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五十五、问(二) ...
-
赖三邶见入了夜,便悄悄赶到了天牢,亮出了她的牌子,随后又散了银子,这换来了半个时辰的探望,毕竟是京城天女的脚下,知道来人正是皇帝简在帝心的大红人,人人抱着多礼让多巴结著準没错的心态,於是被看守的士兵悄悄带了进去。
袁永安被单独关在一个牢房,赖三邶进去时,看见袁永安端坐在牢门边上。她一身囚衣,头发也散披下来,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见赖三邶来了,她微微一笑:
“妹妹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赖三邶没说话,她上下打量了袁永安一圈。
“明威将军,您有话慢慢说,我帮您看着。”站在她旁边的牢卒谄笑着道。
“谢过大人了。”赖三邶点点头,含笑道。
说着,周二丫从后面又递了银子过去,那士兵赶忙摆手:
“不敢,不敢。”
一面说着,她一面退了下去,周二丫将食盒交给赖三邶,也跟着退下去,牢中便只留下赖三邶和袁永安,赖三邶见袁永安神色平静,关切道:
“永安姐,她们没打妳吧?”
“没呢,”袁永安笑了笑:“毕竟天子脚下,我又无罪,能把我怎么样?”
“先吃,别饿坏了……我会尽快的将妳接出去。”赖三邶没说话,她走到门边,将食盒打开,把菜和点心递了过去。
听到这话,袁永安觉得整个温热起来,袁永安内心一片暖沁沁的。
自镇北侯出事后,大家看到她们不是闪就是躲,有谁能像赖三邶这样不顾一切的跑过来?
袁永安抿了抿唇,轻轻“唔”了一声,将糕点塞进了嘴里。
“妳们在虎跳谷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全军覆没?”
“我也不太清楚……”袁永安沙哑出声。
赖三邶皱起眉头,听她摇着头道:
“我也不明白,明明,族姨母从来不是这样的人……我不知道到底怎么了,那天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跟族姨母说了,但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所以族姨母就立了军令,罚我去固守军粮。”
“我劝了没用,族姨母还让我别瞎担心。那时,她们就像是中了蛊一样,前仆后继地一定要追进去,然后……”
“永安姐,妳别难过,长话短说,事情从妳觉得有异常的时候开始讲。”
袁永安哽住了声音,赖三邶平静听着,声音镇定。
“其实大皇女来之前,一直并无异状。”
袁永安收拾了一下情绪,开始仔细回忆......
“自我们到了前线之后,和东阳国正面交锋了一次,将东阳国逐出城外之后,双方便进入对峙,甚少有交战。族姨母惯来稳重,她曾说,东阳国自远处来攻,粮草难继,我们只需守城不出便可......”
赖三邶点了点头,她当然了解镇北侯带兵的风格。
“对峙不过五日,大皇女便突然从大后方来到了前线,手持圣旨担任监军之职,大皇女曾言,此战必须速战速决,但族姨母并未同意,两人曾在帐中有过争执。但因族姨母固执不肯出兵,大皇女无法,倒也相安无事。”袁永安继续道。
“不日后,李元庆也带兵来到了镇阳关。”
“李元庆为何会到镇阳关?”赖三邶皱眉,李元庆本是通州统帅,镇阳关死守并无压力,为什么李元庆会出现在那里?
“那天族姨母派我在后方坚守辎重,所以我不知道。不过我清点过粮草,管理杂物时,粮草数目不对,最后我得到了一个消息,那时李元庆偷偷带了九万精兵暗中过来。她的军队没有驻扎进入镇阳关,反而是藏在了周边。”袁永安摇了摇头道。
赖三邶听着,细细捋着线索。
若真是如袁永安所说,那么可见此事必然与李元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元庆在镇北侯守城时暗中带兵来了镇阳关,而镇北侯明显是知道的——那也就是说:
镇北侯那时候突然改变作风,没打算只是死守了,那她和李元庆两人必定合谋过计策还布置了什么.....
赖三邶抬了抬手,示意袁永安继续。
“后来东阳国便来叫阵,那一日于城门交战,东阳国很快便溃不成军,族姨母带兵往前,我听闻之后,有些不对劲,就赶忙的前去阻止。东阳国之勇,决不可能这么快溃败。然而族姨母不但不听我的劝,还一个劲儿叫我放心,还道东阳国四王女在那里,要去抓回来庆功。”袁永安一面回忆,一面思索。
“镇北侯为何知道东阳国四王女在那里?”
赖三邶迅速反问,袁永安抿了抿唇,摇摇头,明显并不知情,却也从赖三邶反问中察觉出那个让她总觉得不对劲的由来。
东阳国如今尚未立储,东阳国四王女是炙手可热的王储人选,她并非将领,到了军营中,应该是如同大皇女作为监军一样,隐藏起来不为人所知的。那镇北侯又是从哪里得到这样隐蔽的消息?
“永安姐妳继续说。”然而时间紧迫,赖三邶也来不及细想,直道。
“族姨母强将我派去镇守粮草后,她便带着几位族姐妹分两路出去,一路追敌,一路断后。待到夜里……”
袁永安声音哽咽,一时竟是说不下去了,她知道镇北侯是在那时后出的事了。
赖三邶深吸了一口气,隔着木栏伸出手去,沈重的拍了拍她的肩。
因为在战场上她安慰过太多的人,次数也多,但到头来,该发生的还是发生,该走的也没有活下来,所以她熟知言语有时是会有多么的苍白无力。
路得自己走,疼也得自己熬。
她只能透过拍肩这样的方式,传达自己的那一份心意和安抚。
因为时间的关系,所以,袁永安只能以最快的语速,将她所知道与研判的整件事情的始末粗粗的讲了一遍。
赖三邶也从袁永安的语汇中,已经大概得知了虎跳谷一役的整个事件的经过。
也就是说镇北侯应是被人设了一个请君入瓮之计,然后被人坑杀了的。不过镇北侯虽被坑杀,但东阳国也没能佔到多大便宜,镇北侯这一役虽死了八万军,东阳联合图塔两国军马可也损兵折将了十五万兵马之多。
其中新火武器还佔了最大成功率,此事袁永安知道,赖三邶知道,皇帝知道,现在的某王以及东阳国四王女也已经知道了。
但当赖三邶知道了镇北侯对自己送过去给她的火武器竟然弃之不用,赖三邶心情一阵低落。
要知,当初就是袁永安带着新火武器前去救援,才将围杀镇北侯的东阳国所剩的九万兵马全留在了虎跳谷的。
只是,可惜袁永安得知虎跳谷一役的消息太慢,加上她族姨母刻意隐瞒,导致她没能及时救援成功。
若是当时,镇北侯用了新武器,那么战况是不是会为之改观?
可惜......
没有若是。
接下来的,只能等事情明验过后,才能证实她与袁永安的判断是对的还是错的了。
赖三邶从天牢中走出来,心里思索着袁永安给出的线索与自己的研判。
大皇女监军,李元庆是大皇女的亲信,那她必然是受大皇女的指示,她暗地里领军去到了镇阳关,然后那期间,那她必定是与镇北侯两人有过密谋了一个什么的计划才对。
只是不知因为怎样的原因,那个计划失败了,李元庆就将所有的罪过与责任都推脱到已阵亡的镇北侯身上。
因为死了的人不会与她争辩。
所以镇北侯就这样背负了贪功冒进与打败仗的骂名与黑锅。
赖三邶坐上马车,用手指敲着大腿思索著。
这件事,皇帝到底……知不知情?
是大皇女导致了这件事的失败让镇北侯为大皇女背了锅,还是李元庆导致了此事发生,而大皇女为李元庆遮掩,又或是皇帝有想要铲除镇北侯之心?
不,不可能。
赖三邶想到第三个答案时,想不想的就瞬间否定掉了。
毕竟她多少还是瞭解她们这位皇帝的秉性,皇帝是个难得的仁义之君,所以皇帝绝不可能做出卸磨杀驴的蠢事来。
现在已经确认高太傅会站在镇北侯这边,且她是在察觉内情的情况下帮助镇北侯府的,这足以证明皇帝还是想要回护镇北侯一二的,如果是皇帝想要打算铲除镇北侯的话,那么袁永安根本连想回京城的机会都別想。
只要不是皇帝要对付镇北侯府,那么袁永安就安全多了。
赖三邶带着满身疲惫与思虑回到虞安郡卿府里时,却意外的接获到来自家乡一封令她振奋的家书。
真令人惊喜!
她家夫君有喜了!
这是她与他的真正第一胎。
最重要的是夫君在信里最尾端的那一句:
想妳......
让赖三邶多日来的一切烦扰,就此一扫而空。
我也想你,亲亲吾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