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虎作伥鬼》一抹寒衫

3、与虎谋皮 冯

　　冯十三强抵住心中恐惧，强行控制自己的身体，向后退了几步，可不过片刻，那一只吊睛白额虎便踏着极轻的步子，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只那一瞬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竟都凝固起来，她不知人是否能在生死间能爆发出什么潜能，但她这一刻竟觉得自己可以清晰听到那虎的喘息声。
　　跑还是不跑，冯十三大脑飞速运转，她记得父亲昔日还健在时，曾广交好友，那其中之一，便是山中的李猎户，往日他同父亲常常相聚家中，总是同她讲些山中杂事，怕她无聊逗闷于她。
　　还记得当时他和她说，遇到山禽猛兽时，窃不能惊慌逃窜，这等兽类，最是欺软怕硬的，不能移动，不能低头弯腰，不然它会把人当成猎物，不能把背部等要害漏给它，不然它会朝人扑食。
　　冯十三心里唱着，母亲教她的启神歌，企图让自己起伏的内心平静下来，她挺直了腰背，瞪大了那双有些上挑的凤儿眼，如果有个外人在她身边，便会觉得的她像狼嘴底下的一头母鹿，没有可用鹿角，只能强撑并不强壮的身子，自作淡定，但事实上她现在同那头鹿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冯十三看着那头浑身凶悍的猛兽一步一步缓慢的接近，就当她脑海里可以浮现出现自己鲜血淋漓的模样时，它竟忽的停下了步子，站在原地，轻巧的半坐在那山参的身旁，身后的尾巴顺着坐下的姿势轻轻的摇动了几下。
　　那一息她竟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它尾尖摇动颤动了几下。
　　她同这大虫已经僵持了半盏茶的时间，此刻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恐惧的笼罩下有些虚脱乏力，汗液顺着发丝滑落下来，落在那青石上，犹如珠碎玉盘。
　　启天施，泽明露。
　　望顺泰，顾众生。
　　恩厚土，丰五谷。
　　沛八方，漠四荒。
　　重宽德，轻灾小。
　　降妖魔，扶疾苦。
　　奉道身，献功德。
　　生无忧，死无患。
　　…
　　她一遍一遍的重复着那首启神歌，强抵住疲倦，她早已不知自己的女儿面容，此时有多不堪，汗水同空气中干燥的土尘混在一块，一同在她的脸上铺开，使的那片泥泞中带着些可怜。
　　那虎似乎是同她僵持得累了，把那斑斓的虎尾轻轻的盘在那株山参上，一双深邃犀利的兽眸朝冯十三看去，那是双不怒自威的眼，这一眼，冯十三觉得她自己的心跳好像空了一拍，她瞳孔紧缩，心道这虎姿态如人，莫非…怕不是早就成了精怪。
　　见它将尾巴盘着那株山参，恐它便是那株山参的主人，听娘讲，凡事天材地宝处，皆有妖兽灵物守护，只等待一日修成正果，得道成仙。
　　如今这事恐不能善了，一山不容二虎，听那王婆今日的话，这虎恐怕也不是什么善的，不过，这虎倒也没有主动出击将她食去，也许尚有一丝转机。
　　冯十三思索片刻，有些谨慎的将手中的篮子放在地上，轻轻的俯身跪地，向那只虎展现着自己的柔弱无害，见那虎并无动作，她轻声道“村女名唤冯十三，家住山下的鹿孔村，本无意惊动大人，只不过家中尚有一母，常年缠绵病榻，家父早故，十三上无兄姊，下无弟妹，母平时有多需用药，前些日子，村中先生告知，若有山参为引，则母得愈有望。”
　　冯十三顿了顿，她听到自己用着有些干涩沙哑的声音又道“这才想取了大人的参，十三虽寻了它物作为代替，但是深感此行有愧，今天本应让大人将村女食去，可是村女有母尚且在世，平时又多烦左右亲邻，恐怕身献大人后，母亲难过于世，请恳请大人今日将我放下山去等，来日家母仙去，村女定将肉身奉上，为大人为奴为仆。”
　　冯十三将身体伏的极低，不敢抬头看去，她心跳飞快，就是念的多少遍启神歌都不能平静，身边的声音沉默了许久，她才终于听到一声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