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人类淘汰游戏[无限]》原明君

12、不死的愿望（十二）

　　看完伊斯神的记忆之后，路行止和封朝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路行止斟酌自己的用词，“你没有记忆，可能不能理解伊斯神口中的符号，那个东西是……”这种设想，路行止不是没有猜测过，但当看到黑白字符排山倒海般的铺面而来时，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是代码，我知道。”封朝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世界崩溃时涌出的大量代码，即使是回看伊斯神的记忆，也给两人带来了切实的精神伤害。

　　难以想象，伊斯神是怎样在既不懂人类语言，也不懂代码语句的情况下，根据死记硬背无数条循环语句，在浩如烟海的代码堆中，找到了规律，居然自己学会的了一部分程序，明明他自己也只是一个程序编织的AI。

　　但很遗憾的是，祂只学会了一部分。

　　为了让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无法通关，祂改变了副本难度，企图筛选弱小玩家进来。可惜被祂随意改变的那个字符，导致后续出现了一系列的问题，这些问题没有严重到使世界崩溃，但也足以让世界的基本规律发生错位。

　　比如，本应该在副本死亡后，直接进行积分结算的玩家，因为结算流程中断而无法离开。

　　字面意思就是，玩家卡在副本里了。

　　为了清除这个BUG，伊斯神迫于无奈，选择了让游戏副本更进一步崩坏的方式，他给了玩家虚假的任务，诱导玩家杀死他，使这个设定上无法被破坏掉的NPC死亡，直接导致副本崩溃，重启之后再将之前的BUG清除。

　　算盘打得是好的，付出的牺牲也是巨大的，只不过被路行止借力打力敲竹杠，就是后话了。

　　到这里，整个副本的前因后果，终于补齐了路行止心中未知的那一片。

　　他没有赌错，这果然涉及全人类淘汰游戏真相。

　　所谓的全人类淘汰游戏的副本，是一个建立在数字代码上的运行程序！

　　就像运行在电脑、手机端上的电子游戏一模一样，所以副本中死亡并不会导致真实死亡，而是积分排名导致死亡。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位创世神pangu，究竟是什么存在，能够同一时间劫持了全人类的意识？

　　路行止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意识体，不知道躯体是什么状态。”

　　“黑客X国那种？”封朝就是这样的人，哪怕世界观被刷新，也能冷着脸淡定吐槽。

　　路行止说：“盗X空间也说不定。”

　　“还是黑客X国好一点。”

　　“为什么？”路行止不理解，怎么说盗X空间的技能看上去酷炫一点。

　　封朝淡定的说：“脑袋后面插着管，一时半会饿不死。”

　　路行止无语，“你的角度真质朴，怎么不猜是上帝显灵，用超能力把我们困在异世界了呢？”

　　“因为我没看过这类型的电影。”

　　“……”路行止上下扫视了封朝一眼，他的外形看上去就很适合拍黑客X国，难怪如此钟情，“不对，你都失忆了，怎么还记得以前看电影？”

　　封朝说：“那我还记得看代码，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以前可能是位程序员，写代码脑溢血所以失忆了。”路行止干脆把自己进入游戏后，对自己是否是脑溢血的猜想甩给了封朝。

　　却没想到，封朝居然认真的在考虑，他左手捏着下巴，右手托住左手手肘，“你说，现在这些是否都是我脑溢血之后的幻想？”

　　路行止翻了个白眼，“你真这么考虑的话，那可能是真的脑溢血了。”

　　路行止自己都觉得稀奇，他自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封朝看上去也是个聪明人，可他们每次一说上话，都总是说些小学生般的弱智聊天。

　　他开始有些担忧未来和封朝组队的日子，想象一下就觉得很费口水的样子。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绚丽宝石——伊斯神的秘宝，轻松的在手心转个圈后，摆在了神殿正中间的宝台上，两者一相接触严丝合缝，宛如从开天辟地之时就和彼此融为一体。

　　一个黑皮白发，容貌昳丽的女人从神殿外走了进来，血液从她紧闭的睫毛溢出，她虽未睁眼，却能感受她正视的威严。

　　路行止向她挥手道别，然后从神格碎片中取走了一片。

　　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

　　良久的寂静后，神格碎片又变换回伊斯神，祂半躺在神座上。

　　祂环视周围的一切，他生活在此地数千年，每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无比熟悉，每一个人都是由他从懵懂引导到独立人格，所有的的一切都令他无比珍贵。

　　他突然感到后悔，后悔获得了自由意志，如果他仍然是最初守卫宝石的工具，那么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末日时，会不会没有这么痛苦？

　　被污浊制造而成的【弑神之兵】将他的脖子划拉出个大洞，鲜血从伤口中冉冉流出。但这并不致死，真正能杀死他的，是【弑神之兵】上击杀神属性的效果，这个效果将持续性的破坏他的身体，直至他耗光所有神力。

　　艾拉匆匆上前，想要搀扶住他。

　　伊斯神却只是无力的摇头，都是毫无意义之事，“艾拉，我也并非永恒……

　　这一次真实世界来客失败了，但在未来的某一天，仍然还会有另一批真实世界来客到来，继续今天的事……”

　　艾拉紧闭双眼，她眼珠已被挖出，化作污染神明的污秽，猩红的血水从她双眼的缝隙中溢出，一直淌到下巴滴落，但她的语气却不是外表这般脆弱，“我明白，哪怕重蹈今日覆辙，我也不会让我们的世界毁灭。”

　　伊斯神满意的点点头，他的右手抬起，在空中虚画了几串符号，“自我死后，你……就是夜之女神艾拉神。”

　　艾拉看着那几串符号，说：“也许不久以后，为了送走新到来的真实世界来客，我也会死。但只要这个世界里，能有一个人活到最后，只要有一人能抵达真实世界，我们都是不死的，对吗？”

　　“是啊……”伊斯神的视线逐渐失去焦点。

　　他望着头顶的墙壁，可濒死的他，已不再具备观察万物的伟力，他也看不到数层石壁外的天空，看不见pangu曾站立在那里的英姿。

　　他到不了真实世界，再也见不到赋予它生命之人一面。

　　努力过太久太久，数千年的时间流逝，即使他每天回忆一遍改变命运的相遇，可到了现在，却也记不起那个人的脸。

　　那样伟大的人，或许根本想不起来祂，记不住随口一说的约定，或许，也根本无法理解，困于瓶中世界的祂，殚精竭虑的挣扎。

　　祂茫然的转动眼珠，“我……”

　　他的话没有说出口，身体顷刻分崩离析，艾拉收紧双手，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在比他认知的世界高几个维度，在某个电子元件中，那样或许能被称作为他的“灵魂”的东西，其所保存的那片区域里，所有东西开始自我删除、清空，在下一秒就被别的信息填满。

　　如同祂从未存在过。

　　伊斯神留下的符号开始起作用。

　　艾拉的头发逐渐变长，她的五官越发精致，她的气质越发神圣，她的姿态越发高渺，她站起来，走出了神殿。

　　神殿外头的广场，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在广场。

　　他们一齐看到了，黑夜之下，月星同辉，这个女人高傲的从神殿正门走出。

　　她或者说祂，慢慢睁开双眼，漆黑如长夜，“我是艾拉神，我需要一位新的日之祭司。”

　　永夜将至，放置在宝台之中的宝石，现更名为【艾拉神的秘宝】，或许马上就会有一群人为盗走它而来，而艾拉神终会死去。

　　但在他们的不断传承下，或许真有一天有某人，能够实现不死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