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绝境 ...
-
尽管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伊恩却很清楚敌人是谁。脱胎于猫的异形继承了猫的优点，轻盈、敏捷、无声无息，甚至连伊恩的直觉都没能察觉到它。刚才的攻击很明显瞄准的是他的头部，是持续时间还没结束的偏折力场救了他一命。
猫异形的移动速度和攻击速度都快得惊人，伊恩暂时没有受伤，但他能感觉到防御法术被触发、削弱、消失，然后新的一层防御法术再次被触发、削弱……他不敢回头，全力冲向附近的冷却液储藏室。
他没有无限的护盾，不尽快杀死猫异形，死的必定是他。火丨焰喷射器在猫异形的速度面前就是个笑话，要想杀死一只闪避技能满点的小型生物，要么比它更快，要么，用范围攻击。他不知道猫异形的防御能力如何，也没时间回头细看，只能按照常理假定它为了敏捷而舍弃了一部分厚重的外壳。
偏折力场的效果即将消失，伊恩喘息着冲进冷却液储藏室的大门。与此同时，随着轻轻的“嘶”一声，原本攻向伊恩后心的舌头擦着他的右臂过去了，猫异形舌头上尖锐的小刺划破了外套，在伊恩手臂上刮出一道伤口。
伊恩心底一沉。如果是普通的衣服，破损当然无所谓，但这件斗篷里是织有魔纹的，破坏斗篷就是切断纹路，很可能使上面附加的魔法失效。
果然，正像他所担心的那样，麻瓜外套开始变形，不受控制地变回了斗篷的样子。伊恩拉上兜帽，隐形术没有生效，但黑斗篷遮住他的金发，在这间昏暗的仓库里多少有些隐蔽作用。他闪身躲在一排储物柜后面，脑海中针扎般的危机感挥之不去。他知道，猫异形一定也已经进入了储藏室，正在暗处注视着这个滑溜溜的猎物，准备一击必杀。
伊恩努力使呼吸变得轻而缓。他深深地、缓缓地呼吸两次，右手小幅度地一甩，将刚才从口袋里摸出的诱饵炸弹向房间深处扔去，然后右手探向左手中手榴弹的扣环。
圆溜溜的诱饵炸弹一落地就发出一声泄气的橡皮鸭似的声音，在安静的储藏室里显得分外嘹亮，差点把伊恩自己吓到。它滚了两滚，长出两条短腿，颤巍巍地试图奔跑，但在它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前，猫异形的爪子已经把它切成了两半——也许猫咪的本能让它无法抗拒球状物的诱惑？
就在这一瞬间，伊恩启动了项链上附带的传送术，直接闪现到了储藏室门外，一拍紧急关门的开关，另一只手将已经拉开扣环的手榴弹从尚未完全关闭的门缝中扔进了储藏室深处。
手榴弹炸响的同时，储藏室的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紧接着门内响起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炽热的温度在离门一米多远的地方仍清晰可感。伊恩毫不迟疑地跑开，直到听见“杀死异形，获得500点奖励点数”的提示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剧烈地喘息。
他刚才给蕾普利帮忙的时候看见了冷却液瓶子上的标签，标明其主要成分是乙二醇——也就是说，能炸，能烧，会消耗氧气，烧出一氧化碳。他手头没有别的武器能伤害到猫异形，情急之下只好尝试了这个办法，侥幸成功了，但损失也相当大：他身上的所有防御法术已经全部被触发并且失效了，隐形术斗篷也失去了作用，相比之下手榴弹和诱饵炸弹的消耗倒是没那么让他心疼。幸运的是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口袋没有受损，不幸的是无痕伸展咒并不能帮他打异形。
最惨重的损失是他项链里储存的高等传送术——拿这个当闪现用实在是太奢侈了，但要想比猫异形更快，唯一的方法就是瞬移。
他赌赢了，也断了自己逃跑的后路。
伊恩摘下失去作用的项链，心里沉甸甸的。从现在开始，要么成功，要么死亡，他已经没有了第三个选项。而且在失去了所有护盾的情况下，他是生是死几乎全看运气了。他倒也不后悔，魔法值得他为之搏命，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舍——对亲人、对朋友、也对他生活过的两个世界。
既然斗篷上已经没有了魔法，再穿着它就只能妨碍奔跑了。伊恩往异形造成的伤口上涂抹碱性药膏，又滴了几滴白鲜，效果显著，伤口很快愈合，长出了嫩红的新肉。然后他拿小银刀割下斗篷口袋的部分——这可不太容易——塞进了裤子口袋，并把斗篷的剩余部分也收进口袋，穿着染血的白衬衣继续前进，向自毁装置的位置移动。
说起来到最后他都没看见猫异形长什么样子，这在他的战斗经历中也算是史无前例了。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自毁装置被埋在厚厚的地板里。伊恩找到地方后吃力地拉开上面沉重的钢铁盖子，确认下方的密码盘、指纹锁、物理钥匙孔都完好无损。正当他重新合上盖子时，危险的预感再次降临，他不假思索地向左侧一滚，感觉一阵劲风擦过身体。
伊恩飞快地爬起来，抬头一看，是仿生人艾希。
艾希这会儿两眼发直，动作僵硬，但力道奇大无比。伊恩既然已经知道它是钢筋铁骨的机器人，对此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机器人收回刚才挥出的拳头，重新向伊恩冲来，后者仍然选择拔腿就跑——开什么玩笑，就算这家伙不如异形危险，但要是被这个大力士抓住了往墙上一抡，就他这小身板，肯定半条命没了。
机器人的直线速度和它的力量一样惊人，就算有着不够灵活的缺陷，转弯时损失的那点速度很快就能在直道上补回来，伊恩根本甩不开它。伊恩也不是没有尝试火丨焰喷射器，但火苗刚一出来，艾希的拳头已经快到他脸上了，他只能无奈地继续逃跑。
伊恩拖着艾希溜了好几条通道，终于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了通往下层的开口和梯子。伊恩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直接从开口跳了下去，同时启动了右手的羽落术戒指，像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地。艾希紧随其后，但僵化的程序设计拖慢了它的脚步，制造者没有教会它跳楼，它只能严格按照下楼的步骤一步步爬梯子，而伊恩站在梯子下方，抬起火丨焰喷射器向上喷火。
艾希爬了多久的梯子就烤了多久的火，逐渐地，它身体内部传出轻微的爆裂声，然后是电流的噼噼啪啪。爬到最后一个梯级时，机器人的后脑上传来一声脆响，冒出一小股烟雾，然后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钢铁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啵”的一声，机器人的左眼从眼眶中蹦了出来，带出少量烟雾和乳白色粘液。
出于谨慎，伊恩又对着它喷了几秒钟火，然后火丨焰喷射器抖了抖，熄火了。伊恩愕然，检查过后发现是燃料耗尽，他不禁哭笑不得——唯一的武器，居然是一次性的。
“真是……幸运的一天。”伊恩忍不住摇了摇头。
燃料储藏室离这里太远了，也并不与他的任何一个目的地顺路，不出意外他是不会过去的。于是他收起失去作用的火丨焰喷射器，抽出切魔药的小银刀，走上前去在机器人的咽喉部位割了一刀，挑断了里面尚未损坏的管道和电路。他不清楚机器人的内部构造，只好选择了人类的弱点下手，也不知效果如何。
被火焰烤得炽热的金属梯子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冷却下来，由于那是前往控制室的必经之路，伊恩不得不在下面等了许久，期间用小刀把机器人的四肢全折腾了一遍，确保机器人绝对掀不起风浪了。
他重新爬到上层，尽量快速并无声地向控制室的方向前进，内心祈祷着别再有什么波折。然而，事与愿违，他才走到半路，一股隐隐约约的熟悉压迫感又从他后方传来。这一刻，伊恩眼前一黑，很想就此晕过去——第三只异形过分了吧？郑吒呢？楚轩呢？说得那么动听的诱饵计划呢？为什么还有异形在外逛街？
他一咬牙，加快脚步向控制室的方向跑去，心里却很清楚，如果这只异形是目标明确地冲着他来的，那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而他为了赶到控制室已经进入了飞船的中心地带，距离飞船边缘连通外界的空气舱比距离控制室更远，赶到更加来不及逃到空气舱去。目前他没有任何与异形作战的手段，只有逃进控制室、降下隔离墙才能暂时保命。
死神向伊恩微笑。他能感觉到压迫感迅速增强，直到让他喘不上气来，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轻刺他的意识。他仍然跑着，没有回头，想起口袋里的毒药——可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机会投毒，异形一个照面就能要了他的命。
突然，一股巨力毫无征兆地从他左侧传来，伊恩发现自己飞了起来，整个人重重撞在钢铁墙壁上。刹那间他眼冒金星，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咳出一口鲜血。温热的液体从他头顶流下，濡湿了金发，他在眩晕中勉强抬起头，一块巨大的黑影填满了他模糊的视界，而黑影肩膀上伏着一只浅黄色的柔软生物。
刹那间，伊恩瞳孔一缩，恐惧第一次冲破了理智的封锁，浮现在他眼底——为什么这里会有抱脸虫？
下一秒，柔软潮湿的生物贴上了他的脸，他感觉到脖子被生物的尾巴绞紧，在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中，有什么东西探入了他的口腔。
梅林啊，我还不如去死……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伊恩在心底发出一声哀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