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杂斋》南乡释迦

6、绿洲

　　第一章 沙漠里的孤独少年
　　“愿上帝保佑你。”
　　“不必了，上帝不爱我。”
　　少年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身后的修女嬷嬷看不到他脸上的狡黠。

　　“江尧！”
　　高二部各班正进行着晨读，走廊里的声音嘈杂又热闹却没有人，一个叼着面包片的少年飞奔在几乎空无一人的院子里，三楼办公室门口的教导主任已经看到了他的身影，于是把他的名字吼得中气十足，
　　少年气喘吁吁的跑进教室，一坐到位子上就趴到桌子上喘气，前桌魏俞明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张卫生纸，
　　“江少爷，你又迟到，你家离这虽然不近但也不远啊，怎么就能天天迟到呢？你没看那教导主任天天搁那站着，就是为了逮你呢。”
　　江尧拿过卫生纸擦了擦满是面包渣的嘴，瞥了周围一圈，吊儿郎当地咂咂嘴，看了看魏俞明，眯起眼笑了笑，
　　“没事儿，看在我给你补习的份上，可别让你那校长老爹给我记过啊。”
　　魏俞明也象征性地笑了笑，然后立马拉下脸来瞅他，顺带翻了个白眼，
　　“你再在校规的边缘摩擦，上帝也救不了你。”
　　江尧的眸子暗了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今天也不打算交学案？”
　　站在桌边的少女一身浓浓的书卷气，挑着的眉带着秀气，在本子上书写的字迹带着风骨，一笔一划都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苍劲，她敲了敲江尧的桌面，表情淡淡的，一双眸子清澈的仿佛可以看透灵魂，
　　江尧皱了皱眉，脸上的笑淡了些，却礼貌的扬着嘴角，
　　“当然，因为我没做。”
　　他知道那双眸子虽然澄澈，却无法看透灵魂。
　　秀气的少女叫做祁迹，跟她的名字不一样的是，她没有精灵般美艳的外貌，一双干净的眼衬得她越发的清秀，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书香气，瘦瘦高高的女孩手腕也异常纤细，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青色血管，
　　祁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江尧知道。

　　“唉，小骚货，你怎么这么贱呢？”
　　“就是，谁让你告诉老师我们没交作业的？”
　　“虽然你是新来的，但是我觉得有必要给你长长记性。”
　　江尧从厕所出来，听到女厕所传来几声类似威胁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班里几个富二代的声音，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想了想，抬脚走了，
　　“砰！”
　　他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很大的撞击声，接连响起的各种声响让他挑起眉咂了咂嘴，转过了头，
　　祁迹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甩着手上的水渍，纤细的手腕上泛着淡淡的淤青，她经过他身边时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牵起一方嘴角，抱起胳膊，视线依然落在前方，
　　“又等着看我笑话？旱骆驼。”
　　江尧挑了挑眉，也笑了笑，把手插进口袋，
　　“暴力只会解决一时的困境。”
　　低沉的男声自身侧响起，祁迹怔了怔，眸子里有转瞬即逝的失神，片刻后她还是抬脚往前走去，没有回头。

　　“走了走了，表彰大会要开始了。”魏俞明拉着江尧飞奔出教室，往大礼堂跑，
　　“成绩优异学生代表，江尧。”教导主任站在高高的台子上，不情不愿地念出他的名字，
　　他走上领奖台，冲着递给他证书的教导主任眨了眨眼，笑着站到话筒前，
　　“说两句能听的。”教导主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经常擦着校规边缘闹腾的问题学生，
　　“咳，主任让我说两句能听的，那我就说两句能听的，”江尧依然笑着，一脸狡黠地看了一圈台子底下的人，然后定定的看向祁迹的方向，神色淡淡的，
　　“我再说一次，尽量不要以暴制暴，因为你必须要知道，国有国法，校有校规，暴力无法解决一时的困境，但规矩可以。”
　　江尧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几张照片，以幻灯片的方式自动滚动播放着——是那几个富二代女生欺凌别人的照片，拍的角度都不太一样，但是都是一样的清晰，
　　台下的人还在诧异他说了“再说一次”时，江尧转过带着笑意的脸，看向了同样愣住的教导主任，
　　“校园欺凌多次违反了校规第几条，又是什么处理方式呢？老师？”
　　“第三章，第……第二十五条，违反者除去学籍，本集团学校概不收取此生。”教导主任磕磕绊绊地复述出校规内容，眼睛却一直看着大屏幕，照片上的内容是在太过暴力，学生丝毫没有学生该有的样子，这给了他很大的冲击，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那几个女生坐不住了，纷纷跑上台要求关闭幻灯片，还有一个直直地走过来抢过了江尧面前的话筒，
　　“这是污蔑！这照片是合成的！”女生狰狞地冲台下吼着，然后转头恶狠狠地看着江尧，
　　而后者还是一脸笑意，耸了耸肩慢慢抬起头看向她，用不大却清晰的声音说，
　　“我还有音频和视频，要一起看看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直直地穿透了女生的耳膜，砸在了脑子里，她愣住了，猛的跌坐在地上，
　　江尧在台下的喧闹声中走过去，对坐在地上的女生伸出了手，台下一片哗然，
　　女生愣愣的，刚想把手递给他，却听见这个笑得灿烂的少年轻声说，
　　“不好意思，话筒能还我了吗？”
　　祁迹挑了挑眉看着台子上的江尧，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她转过身，在大礼堂的混乱中离开了，
　　重新拿到话筒的江尧抬头，看到祁迹离开的背影笑得更深了，
　　“叮。”
　　江尧掏出手机，看到一条信息，
　　“你找到绿洲了？旱骆驼。”

　　第二章 谁是救赎
　　江尧很早之前见过祁迹，在他家后面的那个胡同里，十四岁的他看到那个瘦削的女孩，挥舞着书包把欺负她的三个女生一个一个打倒在地上，嘴角泛着血色的红，白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她的胳膊和脚腕上都是擦痕，微微泛出鲜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瞳孔里却满是暴戾，黑压压的低沉气息仿佛要把她吞没，
　　江尧那天只是路过，之前的过程什么也没有看到，但他知道，是那些女生欺负她了，因为她的表情很眼熟，江尧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于是他停住了前行的脚步，静静地看着那个少女，
　　她晃晃悠悠地站稳，掏出手机匿名报了警，然后抬脚走出了那个胡同，瞥了一眼拐角处的江尧，冷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路灯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那种孤独感里混杂着桀骜的背影，让江尧记了很久很久，
　　他那天罕见地回了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长长的桌子前，打开笔记本查看着家周围的监控视频，江尧家没人，他只是偶尔回来住，因为父母都在国外忙于工作，所以在他十四岁的时候，把他拜托给了一位老相识——教堂的修女嬷嬷，因此他几乎总是住在教堂里，
　　十四岁的江尧经常被欺负，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中心城市，在这个金钱与权利至上的私立学校，在别人看来他就像是一个有钱人家的私生子，即使有钱也被人瞧不起，因为没有家人来给他撑腰，所以可欺，
　　他当然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给他的恶意，可是他无畏，却也无谓，他也不辩解什么，因为即使如此他的父母也不能腾出时间来看他，所以他也不说什么，
　　江尧一直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行走在沙漠里的人，孤独又冷漠，像是活在矛盾里，既渴望绿洲到来得到救赎，又希望自己永久地迷失在这孤寂里，所以他变得性格孤僻，变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直到他遇到祁迹，
　　江尧看着手里的校卡，是那个女孩留下的，上面是她的名字——祁迹，他笑了一下，撑着头，挑起眉，仔细打量着那张校卡，
　　“你的出场方式还真像个奇迹。”

　　夏天的夜来的特别晚，即将到来的雨让整个夜色泛起了淡淡的的雾气，少年立在街角的暗处，把玩着手里的相机，他在等人，
　　“呦，白莲花来了？”
　　几个女孩推搡着那个少女，拿着小刀把她逼到胡同里，一边羞辱她一边举着相机拍她，
　　江尧抬头看了看天，要下雨了，他打开相机走出黑暗，驼色马丁靴底有点厚，落地的声音一点一点地逼近胡同，
　　“咔嚓咔嚓！咔嚓！”
　　相机画面的定格声不停的响着，随着少年的逼近越来越清晰，
　　“你谁啊？拍什么拍？！这是要多管闲事？”
　　几个女生听到声响回头看他，为首的女生瞪大了眼一脸的警惕，举着的刀子转了个方向指着他，
　　江尧牵起嘴角笑了，眨了眨眼看向角落里的祁迹，笑的更深了，
　　“三，”
　　“喂！你数什么呢！我说你呢！找死吗想？”
　　“二，”
　　“你听不懂人话？我问你数什么呢！”
　　女孩拿着刀子渐渐逼近他，暗处的祁迹看准时机一拳打倒了身旁的一个女生，然后一个飞脚踹翻了另一个女生，一巴掌打掉了墙边女生手上的小刀，然后一个肘击打昏了那个女生，随后跳起一脚蹬倒了那个拿刀指着江尧的女生，
　　“一。”
　　随着江尧的话音落下，祁迹捡起地上的书包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跑，
　　“走！”
　　身后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祁迹回头看了一眼，皱起眉拽着江尧跑的更快了，直到来到一片闹市口，江尧累的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不停的喘气，
　　祁迹一脸嫌弃地拍着江尧的背，听他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皱的眉头更深了，
　　“我报警了，警察都来了，你跑什么啊拉着我，还越跑越快！？”
　　江尧咬着牙喘，抬起头看着祁迹一脸的嫌弃更不高兴了，
　　祁迹撇了撇嘴，闭了闭眼，叹口气看着他，
　　“继续留在那里可能会有危险，那女的就是个疯子，而且我不能去协助调查。”
　　江尧喘够了，从马路牙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可能存在的灰，看了看天，又看向祁迹，
　　“一会下雨了要，你回家吗？”
　　祁迹难得不带鄙视地笑了一下，歪了歪头，
　　“怎么？听你这意思，你要带我回家？你以为这演电影呢，我是个不仅在学校经常被欺负，又没有家人又没有地方住的可怜仔？”
　　江尧依然面无表情，他抬起手里的相机，
　　“我要把证据发给认识的警察，要不要把你打码？”
　　“嗯。”祁迹也不笑了，神色淡淡的，
　　江尧转身要走，祁迹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喂，谢谢你帮我。”
　　江尧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走回来塞进她手里，然后又转身走了，走之前看着她的眼睛加了一句，
　　“我叫江尧，不用谢，因为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想办法救我自己。”
　　祁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把手打开，看见了自己的校卡。

　　第一次遇见祁迹之后，江尧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翻着监控视频，发现祁迹经常会被围堵在那个胡同里欺负，她的反击并不能起多么大的作用，反而会换来更加频繁的围追堵截，直到他翻到最近几天的监控，他发现每一次祁迹报警之后，那些人总会消停几天，比反击的效果要好很多，
　　江尧想到自己的经历，他决定实施一个计划，
　　首先是拿祁迹来实验这个计划，所以出现了他帮祁迹的那一幕，而他确实是为了自己，为了一劳永逸……
　　“哎，混小子，最近很猖狂啊。”
　　“怎么着？这是又皮痒了？”
　　“别废话了，赶紧让他交出钱来，浪费时间。”
　　江尧靠在墙上，微微皱着眉，一脸的烦躁，他没有算到这群人居然跑到他家附近来堵他，今天因为周末想回家住，结果遇上了这群无赖，
　　他动了动手脚，录音笔已经录完他们的威胁声，于是准备赶紧打完赶紧回去整理证据，
　　“砰！”
　　胡同口飞来一个书包，正中为首人的后脑勺，少女一个跳跃飞起一脚踢在旁边人的耳畔，落地后一个扫堂腿绊倒了另一个人，快速起身伸手一巴掌打在最后一个人的面门，然后一把拽过江尧，捡起书包就跑，
　　“又这样……”江尧冷着一张脸，来不及说什么就再一次被拉着跑起来，
　　祁迹拉着他跑到一面墙旁边，徒手爬了上去，
　　“上来！”
　　江尧累的不行，没过脑子就跟着爬了上去，翻到了另一边，
　　“我们来这避一避，我之前观察过了，这儿的主人好长时间才回来一次。”
　　祁迹拽着他的袖子往前走，江尧累的抬眼皮都费劲，连话都懒得回，直到他被领到了一扇熟悉的侧门前，
　　看着祁迹轻车熟路地撬门，江尧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是他累的已经蹲坐在台阶上，一时半会也无法开口，
　　“好了，进来吧。”
　　祁迹示意他进去，江尧慢慢站起来走进去，费力地抬眼看着周围，终于发现为什么侧门如此熟悉了，这不是他家吗！？
　　江尧嘴角有点抽搐，他看着祁迹熟门熟路地往前走，眼底有点儿灰暗，
　　“你来这儿多少次了？”
　　“不多，两三次吧，因为我总是在这附近被堵到，偶尔翻进来避避难，你随便坐就好了，走的时候我收拾就行。”
　　祁迹一脸的坦荡，江尧的脸越来越黑，
　　“这儿的主人知道你来吗？”
　　“应该不知道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知道我住哪吗？”
　　祁迹看着面色不善的江尧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知道。”
　　江尧牵起嘴角假笑了一下，拿起了电视旁倒扣着的小相框，给祁迹看了一眼，
　　“我住这。”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祁迹正正经经地坐在沙发上绞着手指，江尧躺在沙发的另一侧看天花板，
　　“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胡同那？”
　　祁迹听到声音转过脸看他，
　　“想看看能不能遇到你，”少女清澈的声音顿了顿，“因为你之前的报案她们收敛了很多，在学校她们都不敢对我怎么样了，所以想谢谢你来着。”
　　江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副平静的样子，
　　“我说过了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拿你做个实验而已。”
　　“嗯，反正我也谢过了，怎么想随你好了，进你家这个事实在抱歉，以后不会了，”祁迹站起身来，抿起嘴想了想，还是最后加了一句，“你别报警哈，我是好人。”

　　第三章 同行者
　　中考过后祁迹跟江尧在同一所高中相遇了，江尧学习很好，虽然不怎么做学案，但总是能考得很好，是班主任炫耀的资本，但因为经常在校规边缘游走而成为班主任头疼的根源，
　　祁迹与之相反，是个听老师话又懂事的班委，但是成绩却不怎么理想，尽管如此，却依然有麻烦上门，
　　“呦，这不是我们亲爱的学习委员么？”
　　“这是去哪儿啊？又去给老师打小报告啊？”
　　“成天也不学好，就知道往老师那儿跑，班里那些事儿都是你抖出去的吧？白莲花？”
　　不管在哪个学校，总是有人过来找她的麻烦，祁迹有时候就想，难道自己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其实祁迹不太喜欢动手用暴力解决这些问题，但是没人听她辩解，没人给她撑腰，也没人替她作证，于是她只好自己解决，用以暴制暴的方式，
　　“学习委员往办公室跑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清晰又低沉的声音自那几人身后响起，来人带着浅笑慢慢走近，祁迹停下了活动手腕的动作看他，
　　“班里的事，班主任该知道的怎么都瞒不了他，至于其他的，她要是想说早就说了，你们挨罚还用等到今天？”少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浅笑的眸子里竟是闪过一丝鄙夷，
　　“江尧，别多管闲事。”为首的女生冷着脸看他，一张漂亮的脸上是一双恶毒的眼睛，
　　“下个月就是音乐学院的考核了吧，”江尧依然笑着，抬起手看了看腕表的时间，“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就只能再等两年后参加高考才能拿到面试资格了。”
　　眼前的少年一脸的惋惜，落入那女生眼里，却是浓浓的威胁，她皱紧了眉头，回头看了一眼祁迹，
　　“我们走。”

　　“你怎么会来西教学楼？”
　　祁迹递给江尧一瓶酸奶，然后学他的样子也趴在天台的围栏上，一边喝着自己那瓶酸奶一边瞥他，
　　“去找你。”接过酸奶的江尧惜字如金，
　　“找我干嘛？”祁迹微微挑眉，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明所以，
　　“我发现你跟以前的我很像，”江尧偏过头看她，“你不能去警察局，是因为你是孤儿，在东升路那边教堂旁边的孤儿院长大，因为没有监护人，也不想给修女嬷嬷添麻烦，所以不能作为证人去警局，但是因为没有证人和证据，那些欺负你的人只能一次次的被放出来，然后再一次次地找到你。”
　　祁迹皱紧了眉头，垂下头也不看他，
　　“我父母不在国内，那个家我不经常回去，”江尧说到这里顿了顿，“其实在胡同遇见你的那次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祁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江尧浅浅的笑了一下，“十四岁的时候我住进了孤儿院旁边的教堂，因为父母的离开我很不开心，上学都提不起精神，也经常被同班人欺负，性格逐渐变得孤僻，”
　　祁迹托着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然后那天我遇见了你，在放学路上，有个比你大的学生问你要钱，你二话没说就跑了，跑的飞快，那人追了没几步就放弃了，骂骂咧咧地走了，”江尧垂眼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眼尾挂着淡淡的笑意，
　　“后来别人欺负我，我就跑，再后来又遇到了胡同里的你，我学会了反击，再后来，”江尧重新偏过头看着祁迹，一双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凌厉，
　　“我决定用一种更有效的方式，一劳永逸。”
　　江尧跟祁迹讲了他利用那些人欺负祁迹的证据，把那些人送进少管所的事，又跟祁迹说了一些收集证据的方式，最后他把喝完的酸奶丢进垃圾桶，慢慢走向楼梯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祁迹笑着说，
　　“对了，尽量不要以暴制暴，国有国法，用法律的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虽然你之前说过原因，但是我觉得这次的不一样，所以我再问一遍，为什么帮我？”
　　祁迹靠在围栏上，抱着胳膊，远处落日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尧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我一直觉得我就像在沙漠里行走，找不到痛苦的边缘也找不到救赎，就像一只找不到绿洲的骆驼，直到我遇见你，”江尧把手插进裤兜里，定定地看着祁迹，
　　“我肯定不是你要找的绿洲。”祁迹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江尧也笑了一下，“我喜欢跟聪明人聊天，当然，你不是绿洲，你是我发现的另一只骆驼。”

　　第四章 希望你的归宿里有我
　　自表彰大会后一些霸凌事件逐渐被解决，得到惩罚的加害者们也消停了下来，校风得到整顿，学生们的学习热情也在增加，校领导很是欣慰，
　　“旱骆驼，这就是你找到的绿洲？”
　　祁迹拿胳膊撑着脸，打了个哈欠然后看着江尧，一脸的困倦，
　　“说了多少次别叫我旱骆驼，”江尧躺在长椅上拿眼斜她，“怎么，这绿洲你看不上眼？”
　　祁迹撇了撇嘴没回他，目光扫了一圈楼下的人群，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她转过头看着江尧，突然开口，
　　“其实那次胡同里，也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嗯？”江尧坐起身子，挑了一下眉，
　　“我第一次看见你，是在你刚搬进教堂那天，你没有坐车去，而是走着，心情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一路走一路踢着地上的石子，”祁迹陷入回忆里，清澈的一双眸子里逐渐现出一种安详，
　　“突然有两个男人拦住你的去路，猥琐地笑着问你要钱，你那时大概不想被纠缠，于是甩了两百块给他们，”少女眼里的安详突然被戾气取代，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多的是厌恶，
　　“你走之后，我听见那两个恶心的男人在讨论，说你有钱好欺负，说以后要天天在那蹲点等你，说套上你这样的金勺子以后就不愁吃喝了，”
　　祁迹回过头看着江尧，脸上冷冷的，没有什么表情，她的薄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字眼让人心寒，
　　“以前的我也只会逃避，总是想着躲过今天就好了，明天应该就不会再找我了吧，”祁迹垂下眼，神情有些落寞，“可事实是，她们并没有因为我一时的躲避和纵容而停止对我的欺凌，”
　　“从那天看见你之后，我想明白了这件事，所以我开始偷着学习防身术，学习以牙还牙，”
　　祁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她浅浅的笑了，笑的有点悲伤，
　　“没办法啊，正义总是迟迟不到，那我只好以暴制暴。”
　　江尧一直安静地听着，这会儿他慢慢地走近祁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轻笑了一声，
　　“以后不用了，我找到的绿洲，分你一半。”

　　高三的时光总是紧张又短暂的，对于祁迹来说，也是五彩缤纷的，她要通过艺术来考大学，所以变得更加忙碌，
　　江尧每天都会等她放学，然后一起走回去，路上交流交流语文数学英语，偶尔还会聊聊将来，
　　只是今天不太一样，江尧一路走来都没怎么出声，都是祁迹在说，
　　“要不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沉默已久的少年突然开口，语气平淡，直直的看向前方，
　　他身旁的少女脚步一顿，然后停了下来，轻笑了一下，牵起的嘴角里带着狡黠，
　　“好啊。”
　　江尧依然没有回头，但他落在前方的眼神里却像是闪过了一束光，照亮了整个高三的天空。

　　第五章 愿上帝保佑我们
　　高考的这天风很大，那个俊秀的少年逆着风站着，目光紧紧地跟随着正慢慢走近考场的少女，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个弧度，眼睛微微眯着，
　　“愿上帝保佑你。”
　　祁迹回了头，坏坏地笑着，眨了眨眼，
　　“上帝会的，上帝很爱我。”所以上帝保佑我，一定要跟你去同一个地方。
　　祁迹从窗户里看着江尧走进考场，突然想起了那个下午，脸上挂着彩的少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堂，修女嬷嬷一脸担忧地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念叨着:“愿上帝保佑你。”
　　少年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笑的一脸狡黠，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不必了，上帝不爱我。”她听见他说，
　　考试铃打响，祁迹回过神，看着发下来的卷子，淡淡的笑着，
　　“上帝爱我，那么请保佑我，让我能继续陪伴他。”
　　寂静的考场里，窗边的少女虔诚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然后拿起了笔。
　　另一间考场里，江尧看着眼前的卷子，抿了抿嘴，然后一脸珍重地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我想继续保护她，愿上帝保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