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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令 ...

  •   简介:
      “我身无长物,唯一值钱的就是这把剑,可是剑的寓意不好,没法送给我家阿楚做聘礼,所以我把它熔了做成这副甲胄,还望阿楚不要嫌弃。”开国第一神武将军荣灏,英明盖世,却心悦于雪中轻吟的少女,只那一眼,便是一生。

      第一章 初见你时心醉了
      开国大典上,年轻的帝王伸手抚了抚身旁侍从手里的长盒,目光越过朝拜的众多大臣,直直的落在大殿中央站着的少年身上,少年一身戎装,脸上带着庄严的神情看着那长盒,然后单膝跪地,垂首行了个大礼,
      “荣将军,这是朕的贴身御剑,此剑一出,可号令天下,今日,为你夺得这三十一座城池,助赏。”帝王亲自端了这长盒,一步一阶地走下龙椅,对着这位方至弱冠之年的少将军,肃然的眉眼间溢满了敬意,
      “臣荣灏定当鞠躬尽瘁,为这东洲,死而后已。”

      开国盛宴,举国欢庆,宫里宫外皆是一片热闹繁荣的景象,年轻的将军站在被安置的侧殿门前,看着院子里飞舞的雪花,想想已是临近年关了,不由得叹了口气,抬脚向外迈去,终于还是不想等着被传唤,寻思自己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正宫,
      入冬已久,空气中透着些刺骨的凉意,还好穿了软甲,不然就穿一层正服指定会冷些,荣灏这样想着,一边在空旷的长廊里走着,今天说是大典,卫司的主力却都被调去守正宫了,除了偶尔巡视的侍卫,几乎看不到什么人,所以这长廊也冷冷清清的,连走过人的脚步声也能听清,
      荣灏转过一个走廊,又穿过一个院子,只是知道大致方位的少年突然停住了,倒不是因为迷路了,而是他听到了有人在唱歌,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是很清楚,却逃不过少年身为将军的敏感耳力,少年眉头紧皱,这深宫院落里,宫规森严,何人能如此气定神闲地唱小曲儿?他定神听了听,立刻收了脚步声朝斜前方的园子走过去,静悄悄的摸到侧门处,沿着墙边走了几步,转头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后,翻身上了墙,而后一跃翻上了屋顶,俯下身子低趴到屋檐上,放低声息,扫视了一圈后,他愣住了,
      这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后宫嫔妃,这是荣灏第一个念头,因为这人的相貌太过明艳,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把人衬得皎洁又温和,比那天上的谪仙还要让人倾醉,那人脸上没有上妆,眉眼处却好似沾了些胭脂,眼角带着薄红,唇色却微微透着白,裸露的颈部皮肤白皙,一看就是水乡人的长相,温婉又透着股机灵,荣灏感到心跳的速度有些加快,
      少女垂着眼,薄唇轻启,继续低声吟唱着那首小曲儿,这回荣灏听清了,竟是《木兰辞》,
      刚及弱冠的将军有点讶异于女子的志气,再看向少女时,眼底竟微微多了些许不明的意味,这太平盛世,这深宫别苑,竟有人在这唱这样的曲子,荣灏隐在暗处的眸子亮了起来,
      “这位公子好轻功呀,不仅无声无息地上了那么高的地方,还听了这么久的曲儿都没有做声,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吗?”少女唱完微微的抬起头,看向荣灏趴着的方向,面露笑意,嘴角微扬,语气中却不带任何杀意,笑容温和又自然,
      荣灏微微皱起眉头,这女子竞有如此的感知力,连他所在的方位都能判断的如此清楚,或许不是什么善茬,他这样想着,翻身下来,准备一发现什么不对,就替皇城解决了这个未知的威胁,
      谁知他一下来,就发现少女身着的竟是一身舞姬服,长长的袖子拖在地上,肩头落了些许白雪,显得整个人隐隐透着些清冷,刚刚在屋顶看的不清楚,走近一看,原来少女的手里抱着一只猫,雪白的猫安静的趴在少女的怀里,漆黑的双眼定定的看着荣灏,
      “这位将军,这么晚了,不去正宫喝酒,怎么到奴家这里来了?”少女依然笑着,轻轻抚了抚猫的背,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将军?”荣灏眉毛一挑,神情略带防备,机警地问,
      少女轻笑了一声,欠了欠身子,开口道;“回将军,因为您的轻功很好,我也是才发现您在上面,而且您的手腕处又束了腕甲,该是常年征战的习惯,再看您的肩宽眉骨大概已至弱冠,整个东洲只有一位未至弱冠即上战场封将军的人,荣将军,奴家没认错吧?”
      少女的眸子里盈满了笑意,看着荣灏的时候竟然他产生了种错觉,仿佛这夜色里漫天的星辰都在她的眼睛里了,被直直看着的小将军,竟有些慌了神,于是定了定心,也看过去,
      “是,我是,那你呢?你是谁?”
      少女看着荣灏,慢慢敛了些许笑意,
      “我叫林楚,”顿了顿,她继续开口,“剩下的,自会有人告诉你,”少女说完就微微点了点头,脚尖轻转,走进了屋内,而后屋里传来林楚的声音,“正宫出侧门向南走几步,拐个弯就到了。”
      荣灏眉眼间多了几丝疑问,却没有叫住林楚,他站在那里想了想,又一个翻身,从侧门翻了出去。

      这场国宴中,由于圣上和几个大臣的轮番敬酒,硬生生被喝成了庆功宴,荣灏倒是没醉,祖传的酒量在这种场合倒是派上了用场,助兴的歌舞看的人眼花缭乱,于是便更加专注于吃酒,却不然,喝的晕乎乎的年轻帝王拽了拽荣灏的袖子,趴在他耳边悄咪咪地说;“荣将军,我让人叫了京城最有名的卿酒楼来唱,你看着啊,”帝王拍了拍手,两列舞女就鱼贯而入,穿着轻盈的西域舞服,身上的亮片闪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荣灏看见了她,林楚,
      少女身着舞姬服,手里拿着一把胭脂红的扇子,扇子末端系着一根赤色的细绳,绳上坠着一块水色的玉,她慢慢走进来,亮堂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温和藏了个严严实实,她脸上带着妆,眼尾是一抹金色,眉心是一朵梅花,鲜艳的唇色让她看起来与那会判若两人,
      “呦,这不是卿酒楼的舞姬楚女吗?”
      “是啊是啊,想不到设宴司这么大手笔啊,能把卿酒楼的第一舞姬请来。”
      “可不是,不是据说她唱一首曲子就是一百两纹银的起价?”
      “哎,那可只是起价,而且人卖艺不卖身,可惜了,长得那么靓。”
      “只能听听曲儿了,我倒要听听这一百两的曲子唱的是何方神圣。”
      果然,确实有人告诉我了,荣灏听完几个大臣的议论,看向林楚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怜悯,甚至多了几分可惜,可惜多好的一个人,竟是一名舞姬,他倒不是瞧不起舞姬,只是见过少女未着粉饰的面庞和溢满星光的眸子,就觉得她该是一个心里眼里俱怀家国天下的侠女,却不该是一个京城青楼里,名声响亮的舞女,荣灏这样想着,看向林楚的目光也停留的时辰长了些,
      少女一步一步走近,每走一步都带着铃铛响动的声音,她脚腕上的金色铃铛折射出耀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殷红的唇轻启,温润如玉的音色飘荡在正宫的每个角落,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少女轻舞着折扇,挡住半张面庞,露出一双魅惑人心的眸子,这次咏唱的调子与《木兰辞》截然不同,这首《采薇》唱的略带一丝轻喜,虽然内容与这庆祝仪式略有出入,但因着歌者的唱法独特, 倒没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荣灏看着眼前挥舞着折扇的少女,拿起一杯清茶抿了一口,与烈酒的滋味是那么的不同,是真正的千差万别,就像那个月光下低声吟唱的少女与眼前的舞姬相比,小将军觉得自己微微有些醉了,他竟觉得面前的这个舞姬,竟比不得那月下少女万分之一的好看……

      第二章 一掷千金只为博你一生

      “听说了没,那开国元勋荣将军,竟为了那卿酒楼的舞姬连家底都给出去了!”
      “听说了听说了,他可是在卿酒楼几次一掷千金,说是为了听曲儿,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我也不信,他现在可是连家都不回了,也是,他既没有父母在世也没有妻儿,偌大一个将军府差不多没几个人,要我我也不愿意回去。”
      “得亏现在没有什么战事,要不然,怎么指望这样一位将军替我们镇守疆土啊。”
      “就是就是,到时候,怕是为了那个女人,连国都能弃了吧。”
      荣灏静静地听着包厢外人们的闲言碎语,脸上神色却一点也没有变化,看来说他色令智昏的那些还算好听的了,现在说因为他国破的都有了,啧啧啧,荣灏轻轻摇了摇头,抿了一口茶,他在等一个时间,等卿酒楼开张的时间,从这个茶楼二楼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卿酒楼的门口,
      其实说他散尽家财一掷千金为红颜的种种传闻也不是不对,他确实为了去卿酒楼听曲儿几乎把家底都卖光了,不过反正他的将军府也没几个人,也不怎么缺钱,卖了就卖了,谁还没用心喜欢过一个人呢,是了,这位年轻的少将军,倾心了那位女子,那位眼中盛满了星星的少女,

      “荣将军,你怎么又来了?”林楚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却不忍心看他孤零零自己一个人坐在二楼的西侧,于是唱完就让人将他唤了寝内室里来喝茶,
      “阿楚,我不喜欢你叫我这位将军,”小将军心智还未成熟,不似在朝堂上凛冽正气的样子,倒显得略微少年气了些,他一手撑着头,一手点着桌子,眼睛微微眯着,看着灯光里的少女,
      “那我叫你小荣将军可好?”林楚浅浅的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都是温和的笑意,
      好歹听起来亲近了些,荣灏这样想着,点了点头,
      “我跟韦嬢嬢都说好了,我那么多银子也都给了,为什么你不肯跟我回家啊,是我家太冷清了吗?”年少的将军歪了歪头,眼神里竟有几分委屈,
      林楚依然笑着,拿出茶杯给自己添了杯茶,
      “小荣将军,我可是只卖艺不卖身的。”
      荣灏微微慌了神,“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知道,”林楚脸上的笑淡了淡,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可是我需要在这里,我在等,”
      “等什么?”荣灏抬起头看她,
      “等人。”等一个愿意倾尽所有接我回家的人,林楚转过头看向窗外,外面正在放烟花,一朵朵的火树银花开在夜空里,明艳又漂亮,荣灏没去看窗外,他还在看林楚,少女的眼里这下不只有那满天的星辰了,还有夜色里的烟火繁华,年少的将军看到了自己的心之所向,
      “那你等到了吗?”荣灏问,
      林楚回过头,眼里映出了荣灏的倒影,薄唇微启,她想说,她等到了,但她不能,于是她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喝着杯子里的茶……

      第三章 思你念你心悦你,你可晓得

      林楚是从小被楼里的韦嬢嬢带回来养大的,自幼学艺,琴棋书画,最精通当然是唱曲儿,但是会读书的她,却从一本本被偷偷带进来的武侠和游记里,养出了热血和气魄,
      她不能离开,是因为她担负着责任,韦嬢嬢年纪大了,又因为年轻时不注意落下了病,行动力是一天不如一天,而她又放不下经营了半辈子的卿酒楼,就想把这楼留给林楚,让她继续替她守着这楼,守着这些曾经孤苦无依的女孩子们,她不能就这么离开,所以她决意留下来,起码在韦嬢嬢还在的这些日子,不能让她担忧,
      但这些林楚在面对荣灏时,只字未提,她不能让别人来为她担忧,韦嬢嬢,荣灏,都不行。

      华灯初上,快要到上元节了,街上热闹得很,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甚至穿过了一片繁荣的长街直直地落入卿酒楼里,
      楼里正上演着一出歌舞,美艳的姑娘们身着轻罗曼纱,舞姿轻柔,台下的客人们敬酒划拳,好不热闹。
      荣灏依然坐在二楼西侧的角落,他在等林楚的歌舞,同时也在思考如何把自己要出征的事情告诉她,
      荣灏在偏殿领的圣旨,西南边境的西江王蠢蠢欲动,得到的情报称其已屯兵数日,正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来进犯,东洲诺大的国土岂会容忍他人窥视,龙椅上的帝王听闻消息周身都散发着阴冷,即刻宣了荣灏进宫领命,年轻的帝王把手放在他肩上重重的拍了拍,然后盯着他的眼睛,开口即是王命,“若不胜,”
      荣灏答;“臣不归。”

      林楚的歌舞开始了,今天她唱的是那首《木兰辞》,低低的吟唱温和又空灵,裹挟着楼里淡淡的脂粉香洒满了整个看台,少女一袭青色水杉裹挟曼妙的身姿,自空中缓缓落下,眉眼间的妆竟不是平日的艳丽华贵,而是略带清冷的黛色,细细描过的眉峰微微上扬,带着些许的冷艳,薄唇轻启,水袖荡出,竟是楼里连千金重资的琉璃瓦都失了姿色,
      二楼西侧端着茶盏的少年愣了愣神,连送入嘴边的动作都忘了,直直的看着台子上翩翩起舞的少女,仿佛一切都静止了,荣灏的眼中此刻只有那好似裹挟一身月色的少女,只见她轻舞衣袖,荡出的微风带着少女身上特有的冷香抚过少年的鼻尖,竟把这位年少的将军看的痴了,目光久久的停留在林楚身上不肯收回……
      茶盏渐渐凉透,少年渐渐回神,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失态,于是垂下眼痴痴的笑了,
      荣灏靠在楼梯尽头的围栏边,细细的打量着长廊,镂刻着浮雕的榆木楼梯围栏一路向前延伸,楼里的每个内室都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包括门口的摆件都大不相同,却无一不精致大气,既不会让人觉得过于贵气而不舒服,又不会让人觉着过于随意而不愉悦,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富丽堂皇,又尽善尽美,这样的一个地方才配的上那样一个少女啊,若不是卿酒楼的名声不是很正派,但也没有别的什么地方能衬得上那样一位谪仙一样的女子了吧,
      荣灏这样想着,看了看手边的长盒,嘴角微微上扬,指尖轻轻点在长盒的暗纹上,却突然皱了皱眉,他想起了前几日的不愉快……
      “将军万万不可!此剑不可熔啊!”
      左丞相死死的拽着他袖子,想要阻止他这看起来异常愚蠢的举动,熔这至宝去送舞姬,这是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
      “将军!此剑是我东洲的开国至宝,它所代表什么想必您比我等更加清楚啊!”在朝元老尚士大夫双手作揖挡住了他的去路,
      荣灏看着诺大的将军府被这跪成一片的大臣挤得满满当当,却终是眉头都没有皱,微微挣脱了左丞相,抬脚绕过眼前阻拦的人,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荣将军想什么这么入神?”少女脚腕上轻响的铃铛声带着温和的问候入耳,引得少年回了神,
      “阿楚,你今儿个真好看,”少年讪讪的笑着,五大三粗的铁血将军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好看二字已是对他而言最高的赞美,
      少女浅浅的笑了,“将军的意思是,我平日里不好看?”
      “不不,不是的,你平时也很好看,”荣灏慌了神,却在看向那双眸子时突然安定了下来,缓缓开口道;“只不过,你今天最好看。”
      林楚微微一怔,垂下眼,指尖伸出袖子,微微点在围栏边缘,
      荣灏看着少女眼尾泛起的粉红笑了,淡淡的开口 ,
      “阿楚,我要出征了,”语气平静,仿佛对他来说只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林楚抬起头注视着荣灏的眼睛,看着他伸手把旁边的长盒拿了起来,冲她笑的更深些,
      “我身无长物,唯一值钱的就是这把剑,可是剑的寓意不好,没法送给我家阿楚做聘礼,所以我把它熔了做成这副甲胄,还望阿楚不要嫌弃。”
      小将军的语调平和,少女却微微红了眼眶,她伸手摸了摸盒子上的暗纹,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猛的破出,填满了她心里的每个角落,
      “不嫌弃。”怎么可能嫌弃,爱都来不及,
      林楚抬头看着这个年少成名的小将军,荣灏也看着她,眸子里亮亮的,也不知是楼里的灯光驻了进去,还是他把明媚的骄阳都装进了眼眶里……

      第四章 位卑不敢忘国,也不敢忘你

      “前线战报,荣将军战败,西郊城破,撤退途中遇伏,下落不明。”
      林楚死死的捏着这张纸,薄薄的一张纸,几笔墨字,竟似千斤重,坠得她喘不过气,又哭不出来,只能直直的看着门口,看着洒进来的日光,慢慢地跌坐在地上……
      “青儿,即日起传我急病谢客。”
      “是。”
      已是过去第七日了,连韦嬢嬢都在劝她放弃,她却摇摇头,呆呆的看着窗口,继续重复那句话,
      “我再等等,再等等。”
      夜色裹挟着月光,循着大开的窗口落满了一地的细碎琉璃,已是深秋了,微风都带着些许凉意,拂过林楚的侧脸,固执的少女死死的抱着带着暗纹的长盒,眼尾干涸的泪痕衬得整张脸憔悴又可怜,她仔细地回忆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带给她的那些过往,
      “我向来是非分明,可是,你说的,我判断不了,”铁骨铮铮的男人眉头紧皱,声音里竟有些委屈,“我觉得你说的做的,都对。”那日林楚跟他和盘托出了不肯离开的理由,军营里决断的少年听完思考了许久,却什么道理也讲不出来,一番话把林楚逗笑了,
      “阿楚,我知道我一介武夫,心思也不细腻,但是对你好这件事,我绝不会做得比任何人差的,阿楚,你跟我回家好不好。”不知第几回来听曲儿的小将军手指攥着衣襟,脸上紧张的都出了汗,却依然倔强的看着她,眼里尽是柔情,
      林楚看了看窗外的夜色,茫茫黑幕中竟连一颗星辰都没有,就像那日荣灏说要带她回家时一样,只是那日夜色没这么死气沉沉,那日的夜色里有个少年,点亮了整个夜,也点亮了林楚的心,可那个眼里盛着热阳的少年去了哪呢……
      “啪!”窗户外面悬着的围栏上突然出现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紧接着一个黑影翻了进来,一落地就瘫倒在地上,呼吸微弱,
      林楚本来被吓了一跳,却待她看清来人手里死死攥着的簪子时,猛的冲了过去——那是临行前她送给荣灏的簪子,
      她跪在那具喘息逐渐微弱的躯体旁,伸出颤抖的双手,拂开了来人脸上交错杂乱的发丝,看清了荣灏的脸后,惊得捂住了嘴,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落在荣灏的衣襟上,
      当年意气风发的将军,如今脸上遍布着醒目的血痕,狰狞的刀口映入林楚眼里,仿佛在剜她的心头肉一般疼,
      那小将军却好像丝毫不觉得疼,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抚了抚林楚的脸,笑的倔强又让人绝望,
      “别哭呀,你别哭,我这不是来了吗,”少年眯了眯眼,拿手擦了擦少女的眼泪,撑起了身子,靠着围栏坐了起来,
      “阿楚,答应我,无论你明天听到什么,都不要信好吗……”少年握住了少女还在颤抖的手,笑的更深了,脸上的刀口收到牵扯又裂了开来,涌出了鲜血,滴在了少女的手背上,
      林楚不住地掉头,紧紧地握着那只手,
      “好,我不信。”
      荣灏摊开手,掌心里是那支翡翠的玉簪,
      “对不起,阿楚,”
      “我可能没有办法带你回家了,”
      “这个还给你吧,”他闭上了眼,慢慢地吐息,林楚看着他不住地掉眼泪,摇了摇头,
      “不,我不要,你说的,你说过的,”少女终于忍不住痛哭了出来,“你说你要带我回家的,你说的,荣灏,荣灏你别闭眼,”少女晃着少年的手,眼底都带着悲伤,“你说过的,你是将军你不能说了不做数的……”
      “等来世,来世我一定娶你,你一定,一定要等我。”少年的气息逐渐微弱,可上扬的嘴角却一直没有落下,他想起了那年开国大典的夜色,想起了那个偏远的侧殿,想起了那个站在雪地里唱歌的少女,和她未上妆却明艳的面庞,还有那双盛满星辰的双眸……

      “你们听说了吗,那位吃了败仗的开国大将军,兵临西郊城的时候逃了!根本就没管全城的百姓和将士!”
      “是吗?不是说他为保全程百姓带领全军殊死抵抗,结果却被西郊城主出卖了吗?”
      “就是!我听到的也是这么回事!什么逃了,那是他带领百姓撤退的时候让敌军俘虏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啊,用的刑术可渗人了,打折了两个臂膀,拿刀子在脸上画画,真是丧心病狂!”
      “就是啊,还有你们知道吗,圣上下旨了,说荣将军战败下落不明,依东洲律不予追封,并且夺去将军称号。”
      “唉,这也太惨了……”
      卿酒楼里熙熙攘攘,人们对西郊城破的事讨论的异常热烈,林楚站在楼梯口的拐角,听着人们的高谈阔论,眼泪不受控地掉了下来,心一阵一阵地抽痛着,仿佛要将她的记忆全部唤醒,逼迫她去想那少年颤抖的手和满是血迹的衣衫,以及那血肉模糊的一张脸……
      仿若失去灵魂的少女一步一摇地走回那间内室,少年坐过的位置还在那里,桌上的茶盏已不在原处,窗外细细碎碎的月光落在那椅子上,林楚慢慢移开目光,走到橱子跟前站住,伸手从最上面的一格抽出了一个长盒,把它抱到桌边放下,指尖轻轻抚摸着盒子上的暗纹,她似乎还能感受到少年留下的气息,
      林楚打开了盒子,仔细的端详着这副甲胄,突然,她站起身拿起了这副甲胄,把它穿在了身上,竟是异常的贴合,少女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终是落了下来,划过冰凉的甲胄,砸在地上……
      “咚咚,”内室的门被敲响,林楚看向门口——是韦嬢嬢,
      年迈的面庞却依然焕发着神采的女人倚在门边,看着少女的泪目笑了一下,开了口,
      “去吧,谁还没爱过什么人呢。”
      林楚也笑了,看着身上的甲胄和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圣上,外面有人求见。”
      “什么人?”
      “她自称是,将军夫人。”
      林楚一袭红衫裹着那件甲胄,一步一个台阶入了大殿正门,不染红妆不施粉黛,微风吹起她的发梢,将一双眸子里的坚毅衬起,她已决意为她的将军,收复西江,覆灭东洲。

      后来,西郊城流传了一个神话一般的女将军,说她神勇无比,传说她收复西郊的那天,风沙顿起,狂风大作,当年她带领着数千精兵深入西江领地,一举破敌,直取西江王首级,
      还有人见到,有天东洲城来了一个一袭红装的女将军,那女将军眉眼像极了那卿酒楼的第一舞姬,她身上带着落日的光,策马奔驰在长街,一路奔向皇宫,

      “圣上,西江王首级在此,请兑现您的承诺。”林楚的眼底尽是褪去锋芒的苍凉,她把手里的包袱递给身旁的侍从,侍从打开包袱放在托盘上端到了龙椅旁,
      那帝王瞥了一眼,站起身来,眼睛定定的看着眼前一身锐气的少女,冷漠的开口,
      “当然,那甲胄在南城楼顶,你去取了吧。”
      林楚转身欲走,却听见那轻狂的帝王一边慢慢走下楼梯,一边唤她,
      “林楚,你不过是卿酒楼的舞姬而已,何必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做到如此地步,”帝王笑着向林楚走去,“你看我这偌大的东洲帝宫,不比他那清冷的将军府强百倍!你何不……”
      他没来得及说完,因为林楚容不得人用如此轻蔑的语气提到她的将军,她那一瞬间转了身,把手里的佩剑刺入了那人的胸膛,然后直视着他的眼睛,眸子里是溢满的杀意,她一寸一寸地将剑往里送,一字一顿的说;
      “你这偌大的帝宫,怎么比得上他的将军府。”
      林楚看着挂在她剑上慢慢失去生息的帝王,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扫了一圈已经吓得腿软逃的慌不择路的侍从,慢慢走到壁挂灯前,取了灯罩,拿起蜡烛,点燃了大殿上的长帘,然后丢了蜡烛拔出了剑,走出了大殿,
      她一路打杀,终于走到了南城楼,她一阶一阶地迈,一步一步地走,熊熊的火焰已经几乎烧光了大殿,并且逐渐向四周的宫殿蔓延,整个帝宫的人几乎都跑光了,南城楼底部也已染上了灿烂的金黄色,并且迅速向楼顶侵占,
      林楚突然跑了起来,她已到楼顶,跑向的地方是楼顶的正堂,是那副甲胄所在的地方……
      那天她与圣上做了一笔交易,她替东洲收复西郊,攻下西江,圣上就恢复荣灏将军的称号,并追封一品护国功将,而圣上要的保障,就是那副甲胄,那副开国剑熔成的甲胄。
      那是荣灏的聘礼,那是她的嫁妆。
      林楚跑得极快,就连绊了脚跌倒在地她都没有迟疑,手腕擦的鲜血淋漓,但是她好像没有感觉,她跑到了门口,却没有着急进去,而是伸手开始解身上的铠甲,一件一件的脱下,丢在一边,
      林楚轻轻推开门,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人一般,脱掉了铠甲的少女身上只剩一袭红衫,除却右手袖口因为跌倒而擦破的痕迹之外,周身的一切都泛着赤色,少女的面庞未上妆,却被鲜血渲染了眼角,她像个娇羞的新嫁娘一般,提起裙摆,迈入了正堂,
      林楚向着正堂中央放着的甲胄走过去,每走一步笑意就加深一分,她想起了那个少年,那个年轻的将军,他冬日里的笑,他盛满暖阳的目光,他的执着,他的拘谨,他的一切,都让她那么难忘。
      她终于走到了,此刻她听不到火焰点燃门框的响声,也感受不到大梁塌落的震动,她眼里只剩下那副甲胄,她伸手抱住了甲胄,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眼泪混着鲜血缓缓落下,划过了少女的面庞也划过了甲胄,
      朦胧中,林楚好像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挺拔的身影,她笑了,抹了抹眼角的泪,笑的明艳动人,即使身在重重烈火之中,少女的眼里也仿佛盛满了星辰一般,熠熠生辉,她的薄唇轻启,城楼倒塌的混乱声中传来少女温和的细语……
      “将军,阿楚来接你回家了。”

      第五章 我在奈何桥上等你来

      “小姑娘,你怎么不去喝汤啊?”
      白发苍苍却容貌依旧年轻的孟婆收了摊子,靠在奈何桥的围栏上,仔细的打量着这个一直站在桥头抱着一副甲胄,却既不去喝汤又不去轮回的游魂,
      少女笑了笑,“我不投胎,我等人,”
      孟婆愣了愣,这游魂笑起来的样子,竟让人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哪见过,
      少女依旧笑着,垂下眼,温和的说,
      “我在风声鹤唳的及笄之年遇上了一个少年,他的笑明媚又灿烂叫我不敢忘,自此记了好多年,”
      少女突然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孟婆,抿了抿嘴,
      “不知您可曾见过一个少年,他的眼睛很干净,里面有阳光,会看的人心都怦怦地跳。”
      孟婆摇了摇头,这阴间如此之冷,哪会有这样一个人,即使有,只怕眼里也没了那光,这如何能找得到,
      少女的眸子暗了暗,却依旧笑着,
      “无事,我再等等,他说过来世娶我,我要等他一起。”
      孟婆叹了口气走开了,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只怕她那情郎早已投胎,只是不知去了哪罢了,
      孟婆慢慢往住处走着,走过三生河时停了停,拐了个弯往河畔的府邸走了过去,
      “鬼将军?”
      孟婆推开门,看到鬼将军容昊依旧躺在天井里看天,于是走了过去,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
      “容昊,你到底看什么呢?这阴间的天是没有月亮的。”孟婆也抬头看天,淡淡的开口,
      “我在看星星。”容昊也淡淡的回,
      “星星?哪里来的星星?”孟婆有些讶异,
      “这里的,”容昊指了指心口,“这里有一个人,她的眼里盛满了夜色中最亮的星辰,我不需要真的看得见星星,我想想她就够了。”
      孟婆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别等了,你都来这三年了,她要么是嫁人了,要么就是投胎了罢。”
      容昊摇了摇头,笑了,“不,我答应她要娶她的,即使在这阴间,我也要等着她。”
      孟婆看着依旧固执的少年,摇了摇头,却在抬头时无意中看到了正堂上的那副画,画的是一个身着青衫水袖的少女,眉眼间的黛色温和又冷艳,竟有些眼熟,是了,这就是鬼将军等的那位姑娘了,
      孟婆这样想着,转身朝门口走去,却在即将迈过门槛的那一刻想起了什么,收回了脚,走了回来,
      “孟婆您这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容昊依旧没有抬头,
      孟婆却笑了,蹲下盯着容昊的眼睛,开口道;“你信不信,奈何桥上能看见星星。”

      容昊一步一步地走向奈何桥,一边看着手里的玉簪一边想着孟婆的话,
      临出门前,孟婆拽住了他的袖子,在他手里写了两个字——荣灏,
      “这才是你的名字,荣大将军。”
      他看到了那个少女,认出了那副甲胄,他喃喃地唤起她的名字,
      “阿楚……”
      他突然跑了起来,阴间的风裹挟着微凉吹向那个少女,少女抬起头看向了少年飞奔而来的方向……

      “那日你问我,等到那个人了吗,我其实想告诉你,”
      “我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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