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如梦令》霍雷肖

10、2042年12月16日07:00 佳

　　佳艺这日起来困顿不已，决定用光幕上班。她听完克谢的留言，本想问问蒋浓这种确定不了个人的情况有多常见。但蒋浓大概有早课，并没有接她的电话。她先约了家政服务，然后便一心扑在早饭和卷宗上。9点刚过，有人轻轻地敲门。

　　谁找她？佳艺几乎天天晚归，故而搬来一年多了还是一个邻居都不认识。她打开门，见一个戴眼镜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外。她大方地对佳艺笑笑，说：“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刚搬过来，不知您这儿有没有光码通道可以借用一下？”

　　原来是新邻居。佳艺有点犹豫，虽然她能看出这孩子没有说谎，想到同意借用之后还要改安全设置，她还是头大。新邻居见佳艺没有马上应允，急急地补充说：“我是真的刚搬过来，就在您楼上，502号。我刚收到一个二轮面试通知，要求我马上交一些补充资料。我怕拖延了就失去机会了…”佳艺失笑，赶紧答应：“把你的光幕给我吧。”小邻居再三道谢，从口袋里掏出一面手镜，手忙脚乱地将它展成小光幕。佳艺耐心地等着，看光幕开始一闪闪地发出很亮的光，便知它已经搜到了公寓里的光码通道。她设置好授权时限，把光幕轻轻推回给它的主人。“太谢谢你了！”小邻居笑了，眼睛十分明亮，很讨人喜欢。“你就在我这把文件交了吧。怎么称呼你？”佳艺退一步，示意她可以进门来。“我叫李素墨，打扰了！”素墨微弓着背进了门。

　　恰此时佳艺收到一个会面光码，她示意素墨不必理会，自己端起冷萃咖啡到客厅去。见是望舒，佳艺指令光幕变成了隔音空间。“望舒。”“战律师，隆盛实业那个案子，对方答辩了。他们说隆盛有欺诈行为，交的很多文件我们见都没见过，主张的事实跟韩总的说法完全不一样，怎么办？” 佳艺看着望舒惊慌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小朋友，别紧张，这不是还有我吗。来，听话，你先把文件给我。”望舒似完全不觉佳艺正打趣他，闻言真如迷路后找到爸妈的小朋友，哭丧着脸听话地将一沓文件递上，传给佳艺的光幕。看着文件的数量，望舒忍不住又结结巴巴地问：“战律师，这些文件真的对我们很不利啊，有什么办法应对呢？怎么办，我们会不会受影响，这个案子能丢出去吗？”佳艺被他逗得乐极，玩心一起，忍不住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现在这个时候也丢不出去了，怎么办呢。看来今天下午我要回来跟老杨商量一下才行。我老脸一扔无所谓，可望舒前程无量，千万不能被拖累了。”望舒闻言，脸上又白又红，急得坐高了几公分：“战律师，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啊！您赶紧想办法吧，要我做什么，您快说呀！”

　　佳艺感到晨起时的困倦一扫而空，赶紧见好就收。“望舒，不要急。我没有跟你详细说过我和杨律师前期准备的过程。你明天回办公室来，我当面跟你讲。但你刚才的反应让我很高兴。有问题了就该一起想办法，推卸责任甚至置身事外虽得一时的好处，却于长远有害。”望舒终于平静下来。

　　见隆盛的答辩文件已转为错码存好，望舒又想起一事：“对了战律师，还有，昨天下午如弟发出去跟新客户要补充资料的那个邮件，客户好像回复发来了很多资料，要我先整理然后给您做个概述吗？”佳艺一边自茶几下面找出压缩纸浆灌到光幕的错码槽里，一边说：“对麻烦你整理。概述先不用了，你直接做时间表和人物图谱。但如果看到任何文件有大股东跟羽生研发部门沟通的内容，第一时间秒给我。”望舒点头，将佳艺的指示备注到羽生的资料包上。

　　“还有啊望舒，飞廉昨天跟我说，她带景文做的那个案子刚搜集了很多补充证据要整理。景文的妻子月份太大，我已经逼她请假了，但下周一就要再开庭的，我怕飞廉应付不来。你的时间够不够，能不能搭把手？” 望舒露出似笑非笑的惊讶表情，仿佛在说“你跟我开玩笑吧”。佳艺见状，嘴角虽仍笑着，但眼睛里却降低了温度：“你是奇怪景文有妻子而不是丈夫，还是景文妻子怀孕我却逼景文休假呀？”望舒想起这几个月听到的关于佳艺团队的轶闻，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冒犯了佳艺。他极其紧张地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真的只是觉得这很奇怪，太意外了而已。我可以帮忙的！”

　　佳艺提醒自己冷静，切记切记这孩子能力不错心肠又好，是她要留用的苗子。望舒一边被这几秒钟的沉默吓得完全乱了章法，一边又暗暗委屈。佳艺叹口气，慢慢地说：“望舒，你是个聪明的孩子。21世纪都已经快过了一半，人类连气候危机都成功度过了，你的心胸应当更宽阔。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个道理，你必须记得，批判思考的能力，也必须要有。你现在觉得奇怪，没有关系，以后我们慢慢教你。这两样比什么专业能力都重要。明白吗？”望舒听着，脸上时红时白，直到听到佳艺说“以后慢慢教”，心里呼啸过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忍不住笑得两眼放光。他重重地点头，下定决心要做得让飞廉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