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如梦令》霍雷肖

1、2042年12月8日19:01

　　房间里一片暗黑。

　　佳艺接连拍了几下手，墙仍是暗的。她本能地伸手往前探，然而手一伸她的包就从肩上滑下来，包里的书掉了一地。佳艺干脆把外套也丢在身后，继续往前探。她伸出微肿的左腿滑溜到客厅正中，找到了藏在沙发后面的装饰电灯。佳艺看着它过于明显的暖光，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老房子现代化就是科技主义挖的坑，光线路一堵，还不如纯正老房子！佳艺这么想着，倒在沙发上。

　　她对今天的庭审很满意。在把双方谈判增资先决条件的证据说完后，对方的客户代表果然没忍住上了钩，讲他如何艰辛地将公司拉扯成产业领导者，而佳艺的客户背信弃义不增资。见仲裁员眉头高高挑起，佳艺心中乐开了花。待老人说完，她便端庄沉静地说：公司的实际管理效果不是争议焦点，所以她一直没讲；然而对方不仅回避焦点问题，还试图在非焦点问题上混淆事实，那她就必须回应了，请仲裁庭准许。仲裁员连连点头，佳艺便叫上一叠厚厚的备用证据组，把公司的违规记录和若隐若现的坏账问题周整地梳理了一遍，这些问题全都不动声色地指向公司专权多年的董事长，即眼前这位说话夹枪带棒的老人家。佳艺眼看仲裁员埋头奋笔疾书，再看那老人家从勉强冷笑到脸色铁黑，知道她这案子多半是成了。

　　佳艺望见丢在地上的包和外套，没有动力站起来去收拾。浅金色的梅花枝别针在她的外套上闪闪发亮，外套深藏青色的植物羊毛料里疏朗地织着极细的金属丝线，也点点反射着灯光。嗯，好看。佳艺突然想起她这辈子买过的第一件西装外套。那是大学时的一件紫罗兰缎子料的外套，十分衬她几乎苍白的肤色，更保证她绝对不会在人群被认错。只可惜那件外套没派上用场。佳艺起身去开冰箱，一边想着吃什么，一边极自然地开始调整冰箱里蔬果食物的位置。正当她度量着紫包菜是跟苹果还是柠檬放一起更好看时，她的光幕响了。

　　佳艺一边专心整理着冰箱，一边指令光幕把来电投过来。只一瞥，那来电人的名字便让她倏地站直，也把她的心捞上了嗓子眼。

　　怎么是他。那个在自己混沌又明朗的年岁里来去匆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