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流云》草色阳光

1、记忆之初 “我要离开

　　“我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里。”云然机械地重复一遍，突然发觉这四个字的含义，“咚”的跳起来，掀翻了板凳。
　　“离开这里？！”
　　云晓极短促地笑了一下，眸子却一直是冷醒而沉郁的。

　　他弯下腰，轻轻弹去渐在云然裙子上的尘垢。然后大步离开。
　　“你当我开玩笑好了。”
　　苍白的门在空荡荡的走廊间摇摆不定，蓦的，被夜幕镀上一层青灰。

　　木制的猫头鹰鸣响了午夜的钟声。
　　抱着被子，云然蹑手蹑脚踱进云晓的卧房。

　　贝扇似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淡淡阴影。聆听着云晓均匀的呼吸，云然眼前渐渐浮现出幼时那个漂亮恬静的天使般的男孩。
　　她不禁走上前，淡红色的唇在云晓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姐。”
　　云晓突然张开眼。
　　云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轻抚胸口。
　　云然笑起来，连眼睛里都熠熠闪动着笑意仿佛是恶作剧成功的孩童，快乐溢于言表，身心都是澄净而透明的。
　　有那么一瞬，云然觉得时光飞转到从前，云晓还是那个绽着两朵笑靥，纯净到透明的男孩。

　　然而，云晓收住笑，眸子又恢复到惯有的深邃与冷醒
　　“记得那件事以前，姐姐总是在做噩梦的时候挤到我床上一起睡。”
　　云晓的声音淡淡的，不知是不是错觉，云然觉得那声音里竟透着几分落寞。
　　他接过云然的被子，摊在床上，铺得极仔细，仿若正雕刻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虽然被他唤了十五年的“姐姐”，但在大部分时候，云然不仅毫无姐姐的样子，反而更像是妹妹——一个被云晓精心地呵护了整整十五年的妹妹。

　　“晓。”
　　“恩。”
　　“不要离开，好吗？”
　　“……”
　　“求你不要离开。”
　　“……傻瓜……”
　　“我是你姐姐耶，怎么能这么说我！”
　　“傻——瓜——大——哎呦！”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

　　第二天．
　　“妈，云晓不见了！”
　　云然紧紧攥住母亲的袖口。
　　“云晓？”
　　母亲拨开云然的手，继续煎蛋的动作。
　　听到母亲漫不经心的口吻，云然愣了一下：“是啊我弟弟云晓他不见了！”
　　母亲“扑哧”笑出声来：“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有弟弟吗？”
　　“可那不是弟弟住了十五年的房间？我刚从那里出来。”
　　顺着云然手指的方向，母亲将手搭在云然脑门上：“然然，你没事吧？那里不一直都是储藏室吗？”
　　云然甩开母亲的手，冲过去撞开云晓卧房的门。
　　蓦的，她脸色惨白。日光很扎眼，淡漠了密林中班驳的树影。
　　然而，云然看到了一片玄色的海洋——那是几千名穿着玄衣的人匍匐在地，无数玄色的衣襟遮盖住了地面，在日光下泛出骇人的一片死黑。
　　“近日光明王的余孽意图侵我冥域……”远处，缓缓响起一个声音，在河边开阔之地听来，也如回声般飘渺。声音响起时，竟然不辩远近，每个人只觉对方都在自己耳边侧语，“这个，便是方才抓到的探子。”
　　河边的水气中，一个人影缓缓朝云然走来，辣辣的日光下，他的面庞沟壑分明：“现在，我们将他血祭冥域，震吾神威。”
　　顿时，无数怨毒的目光射向云然，他颤了一下，这才知道那个即将被血祭的探子指的竟是自己！
　　蓦的，云然发现自己一直被缚在合抱粗的合欢树下……满脸沟壑的祭司一步步逼近……
　　……无数枯枝散散布在周身，发着隐隐的花香……透明的火焰疯狂地燎动……枯枝比比伯伯地哭泣……
　　……
　　云然飞快地调整着自己的思绪，这是一场梦吗？就像自记事以来就一直出现在睡梦中的那许多的奇怪的梦……一样是真实到夸张的地步……
　　然而，这烈火中的灼痛却是如此的逼真，这，是从未有过的……
　　天，难道……
　　不，不……这一定是梦……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