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之正道沧桑》人形物种

56、美人与酒 父亲与子

　　文宣王一手拿起了酒杯，一手搂着林依，道：“美人，美酒，朕之所倚啊，再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文宣王正要满饮，忽然眼珠一转，却又停下：“杨卿，这杯酒朕还是敬你了，多谢你的美人！”
　　“陛下。”杨卓抬了头，眼神也从刚才的感激变成了恐惧：“陛下不信臣！”
　　文宣王道：“杨卿，你知道我皇兄怎么死的吧，一个如此英雄的人，死在厨子手上。”说罢叹了口气：“我信你，所以也不唤他人了。”
　　“陛下！”杨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文宣王笑道：“莫不是你还真下了药，不敢喝么？”
　　“陛下说笑了，臣不知喝了多少。”杨卓颤巍巍伸了手。
　　“陛下。”林依将双手伸过去捧了杯子：“奴婢陪王说笑，有些口干，不如赏了奴婢吧。”文宣王也不拦着，只看着林依接了酒杯，一饮而尽。
　　“我倒不曾想，林依能喝酒啊！”文宣王笑道：“好姑娘，知道帮你家大人挡酒啊！”
　　林依缓缓把酒又满了上，笑道：“陛下，我唇上还有酒，陛下可喝得？”
　　文宣王一直觉得林依冰冰冷冷，不知此刻竟也如此大方，哪还有个拒绝，也不顾杨卓就在眼前，便吻了过去，笑道：“还是你唇上酒香，”说罢又满饮了一杯，林依便再满上，文宣王照喝不误。
　　杨卓已经呆了，拿来的酒壶很快便光了。
　　“杨卿，再，”文宣王想让杨卓再拿来一壶，却突然觉得心跳得厉害，哽嗓咽喉仿佛又东西堵住了，只觉呼吸不顺畅，再看杨卓，他那惊惧万分的眼神正望着，不，他没望自己，他望着的是林依。
　　林依也是同样地呼吸不畅，那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混账，害我！”文宣王吐出一句，猛地起身，用尽力气，先踹开了身边的林依，一脚正是揣在胃上，即便文宣王已如此，巨大的力气还是把林依踹出几米开外，林依忍不住吐了几口。
　　杨卓哪还愿意去理文宣王，慌慌张张地跑到林依身旁，将林依扶住：“林依，吐出来，吐出来。”
　　林依又吐出一口，却已带了些许鲜血。林依忍着难受，却笑了，轻声道：“大人这广陵散，我可还算应和上了。”
　　杨卓哭道：“我自己喝了就好，你何苦抢来！”
　　就在文宣王亲林依的时候，杨卓将带来的药洒到了自己的酒壶内，而林依用余光看到，也明白了杨卓的用心，那一曲《广陵散》，不单单是嵇康的愤怒，是怨恨，也带着刺客聂政的决绝，林依在路上便已明白，可是第一反应却不是离开，而是返回到杨卓的身边。
　　林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是最终的抉择，可即便到了此时此刻，也依旧觉得从容，曾经的梦里好像有人说过，自己一生都将活在谎言里，那么最终大概也要死在这谎言里，然而杨卓的谎言，却也让自己活在一个有志气的梦里，现在才知道，家国早就不需要她了，妹妹有了归宿，自己还有什么牵挂。
　　“林依。”杨卓这边叫着，那文宣王却已经再也爬不起来，心仿佛被千万只手狠狠攥住，一张张血腥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朕不怕你们，你们若是鬼，朕也要再杀你们一次，文宣王想着，却觉得自己的身体上仿佛长出了一座山，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桌子翻了，桌上的所有酒壶都打翻了，地上翻腾起酒气，那酒气也将文宣王埋葬了……
　　“林依，”杨卓知道自己所准备的药的利害，无色无味，中了毒都不易察觉，但同样的，林依的呼吸也越发弱了，她的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心口。
　　“大人，那滴血的恩德我也还了。”林依喃喃道，杨卓知道她说的是那次地震患难之时，是啊，当时的自己，似乎第一次用心帮了别人，也是第一次没指望别人感激自己，多奇怪啊，所有的变化都在认识林依以后，如今林依又为自己，自己却怎能独活！
　　杨卓正想着，却听到外间急促的脚步声，杨卓知道，这里面的动静，怕是有人过来了，等等我，我杨卓还需给家里最后一个交代。此刻在林依耳边道：“林依，记住，文宣王贪杯而死，酒后误伤你。”
　　说罢，放下了林依，走到文宣王身旁，痛哭流涕。只有杨卓知道，他哭的是林依，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
　　“丞相，这晚间，陛下正……”
　　“有劳公公，老臣确有要事启奏，若陛下怪罪，老臣一力承担！”
　　这声音飘到了门口，杨卓不用想都知道，来的是父亲杨愔，这么晚，他怎么会过来。
　　杨愔和太监一走进来，看这阵势，呆在了当场。文宣王倒地不动，杨卓大哭，一个歌姬倒在当场。
　　“陛下这是怎么了？”杨愔瞪着杨卓。
　　杨卓哭到：“陛下，我却叫不醒陛下，陛下喝了数杯，刚打完了那歌姬，便倒了。”
　　“混账的东西！”杨愔一巴掌打过去，把杨卓打到了一边，扑到文宣王身边，大哭了起来，用手探探文宣王的脉搏，确认文宣王已经死了，便边哭边道：“陛下啊，微臣早说不能这般饮酒。”杨愔边哭便留意着周围的摆设，只见桌面上还有个杯子，便顺势将它挥到了地上，拿手掩藏。
　　那太监一时急得不知如何，这会儿也忙呼救了起来，外间脚步声瞬时急了起来。
　　杨愔斜眼见到瘫倒在地上的林依还在呼吸，便大声吼道：“都是你叫来的祸水，耽误了陛下，如今这祸水引得陛下贪杯，惹下这弥天大祸，她偿命也是应当。”说着，便拎了文宣王在地上的剑，冲着林依刺了过去。
　　林姑娘，别怨老夫，我曾叫你走了，是你要回来。我儿子要干什么，我早有感觉，他把那《广陵散》弹了一遍又一遍，以为我不知他的心思吗，不过也好，原以为文宣王年轻有为，便能让北齐有一番作为，可如今呢，杀人如麻，不理政务，喜怒无常，简直如同换了个人一般，这疯子若继续当王，北齐迟早要完，与其如此，我便看看我儿是否能顺利动手，如今一切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