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之正道沧桑》人形物种

31、真情话语，听者有心

　　杨卓笑道：“血不能白给你，总要讨个彩头吧。如今有今日没明日，有美人在侧，却不得亲近，不是我杨卓的性格。”

　　林依此时此刻，对杨卓甚是依赖，若无杨卓，自己也早死了，心下感激，此刻加之酒酣耳热，倒也没几分脾气，只是侧了身不理他。

　　“以前有个人，时常告诉我，要放纵，要享乐，我一直不懂，此时我却后悔了。”杨卓道，回想自己一生，幼年父亲严厉，苦读诗书，妻子是家里安排好的，无所谓他乐意不乐意，入了仕途，身伴猛虎，追权逐利，倒是从来不曾想自己要喜欢干什么，自己喜欢什么人，倒是如今，在食不果腹之时，反而有了时间来想。

　　“杨卓，我不叫林依，我叫依娜。”杨卓闭着眼睛，耳畔却传来林依悠悠的声音：“我是鄯善的大公主。”

　　林依继续道：“我大婚日，匈奴来袭，我逃亡时被救到嘉峪关，然后被掳劫到这里。”杨卓听得真切，更知道在这个时候林依不会说谎，不由得心惊。

　　“杨大哥，我怕我死了，我父王、兄妹都不知，若杨大哥能活着，好歹让我家人知晓，让他们从此不再记挂我。”说到这，林依哭了。

　　“林依，活着，我们都活着，我送你回鄯善，送你团聚。”杨卓望着天，此刻也不想什么前程、什么借势，只想让林依活着，说得全是真心话。

　　这小镇的酒，本不是什么好酒，喝了便头晕乎乎的，两人也彼此依靠着晕了过去……

　　“大人，大人，杨大人！”杨卓晕乎乎被叫醒，睁眼一看，一屋子人，自己家里的心腹侍卫也在，倒是被人群挤到后面了。

　　“大人，下官甘肃郡守，这多日间一直搜索，总算找到大人，否则真不知如何和老丞相交代。”那郡守眼泪底下，倒不是找到人多感动，而是为自己能活命而感激。

　　杨卓服了药，缓缓坐了起来，清醒些，问道：“我身旁的那个姑娘呢？”

　　那郡守何等聪明，找到杨卓的时候，一见身旁有个姑娘，那不是情人也是亲人，自然是不敢怠慢，忙道：“下官早名奴婢们好生服侍着，也让大夫看了，是饥渴所致的昏迷，这估计不日也能醒了。”

　　杨卓点了点头：“大人做事妥帖。那姑娘是要面圣的，将来有个前程，大人也功不可没。”此刻是不是要把林依送到御前，杨卓没定，只是绝对要给自己个面子，省得人胡乱猜想。

　　“是是。”那大人把头点个不停，心想，原来是要献给陛下的，那传说大人在嘉峪关培养美人的事情到底所言非虚。

　　待到无人，杨卓唤了心腹来：“替我去西域鄯善办件事，用我腰牌务必请见鄯善王，问他长公主依娜之事，只说在中原找寻到其足迹，看他如何答复，将回复书函交予我手。”

　　杨卓知道家里担心，转天便返回了，临行前好生嘱咐，一来叫人照顾好林依，二来，让自己的近侍去嘉峪关把其余的姑娘们连同林依一起接到邺城。

　　这杨卓一回家，举家欢喜，杨愔听闻儿子没到嘉峪关，且附近又突发地震，便遣人和地方官满处找，哪怕尸首也要带回来。那李婉，在人前不敢过多流露，又有哪日心安，暗地里以泪洗面，见到了杨卓时，那眼睛都是红红的，鼻子也早就擦破了皮。然而让杨卓没想到的是，自己刚一回来，便被文宣王唤了入宫。

　　“杨卿啊！”文宣王一见杨卓来了，竟急匆匆走下王座，一把搂住了杨卓，眼泪鼻涕全流，杨卓为进宫换的新衣彻底报废。

　　“朕以为你死了，朕舍不得你啊，没了你，谁还能为朕分忧，谁还能为朕解愁啊！”文宣王哭得如同杨卓已经死了一般。

　　“陛下，微臣让陛下担忧了。”文宣王的怀抱刚松了一点，杨卓趁势跪倒，跪着总好过让他揉捏成球。

　　“朕就知你命大。”一刹那文宣王又笑了出来，扶起杨卓。

　　“陛下，微臣此行，遇到了地震，险些逢难，多亏陛下的庇佑，才得以平安。”杨卓笑道：“微臣频死之际，不时想起陛下教导，说是人活一世，终要纵情享乐，这次也让臣明白了。”

　　文宣王叹了口气：“杨卿，你是那时明白的，朕却不然。你们天天三呼万岁的，然而谁有能真活万岁？朕不过三十多的寿命而已。”

　　这话唬得杨卓慌忙跪倒：“陛下，怎么说出这样的不吉之言，陛下千秋万代，臣等亦要仰仗陛下啊。”

　　文宣王示意杨卓起身，缓缓道：“尔等私下怎么议论，朕能想到，你们定然觉得朕早年勤于政事，现在却喜怒无常。”

　　杨卓要辩解，文宣王制止了他：“朕忽然间知道自己的寿元，那日自觉悲伤，悲伤之余又绝后悔，朕幼年母亲不喜，将那母爱尽数分给我兄弟们，唯独我被厌弃，哥哥大义，对朕也好，可居然被厨子害了，而朕虽年轻，来不及放纵，便接了这权杖，坐了这王位，外人羡慕，又怎知朕苦！”

　　文宣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朕的苦，旁人怎会知道！当时时局不稳，朕就逼着自己殚精竭虑，于是忧心忡忡，食之无味，如今朕也活不了多久，该是享乐的时候了。”笑笑望着杨卓：“所以朕现在什么都不再忍，也不再为天下人了，够了，朕做一切只为自己高兴，才不枉来人世一遭。杨卿，这番话朕再不能对旁人讲，对你说，总觉你与朕投契。”

　　杨卓初听着文宣王的话，只听出了一身冷汗，然而忽然间，却又心酸，若是平日听这话，会觉得陛下又是疯病犯了，然而此次他自己经历濒临死亡，也终于理解了文宣王的话，那时什么权利富贵，什么前程家人，全抛到了脑后，只觉这一世自己什么都没能留下，却也什么都不能带走，心中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