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请带我走吧（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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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灰蒙蒙的云层层堆叠，将天空晕染成郁闷的灰，似乎足以令人压抑到透不出一丝气息，玻璃窗外豆大的雨滴争先夺后地打落在屋外的枫树、草丛，草地上是一片狼藉的树叶，偶尔有几片也落到了院里白漆木桌椅上，干净的桌椅上此刻被雨水沾染上水沙，看上去被雨滴击打的事物全都狼狈不堪。洋洋得意的雨滴们在尝过甜头后，连与屋内隔绝的落地窗都想击破，孜孜不倦地打在玻璃窗上，沿着玻璃滑落下来留下一道道模糊不清的水痕，吵闹的雨水打击声不间断地刺激我的耳膜，霸道至极。
我还在擦拭着壁炉，屋内的温度很暖，披个小毯子倒在沙发上便可以很容易就进入梦乡，我看到提姆收紧了质地柔软的毯子，手脚蜷缩在那之中，闭着眼睛紧皱着眉头将毯子盖过头上，犹然一副被吵到的不快。
做完客厅的活后，将窗帘轻轻拉上不让一丝光线步入这个房间，熄灯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小心地关上房门生怕吵醒他。
即便...明白这个看似是庄园内十分好相处的少年，实则拥有不逊于其他人的警惕心，他有十有八九只是在闭目养神，但我还是不愿吵到这个带着比上一次还重的黑眼圈的少年。
阿尔弗雷德今天也外出采购去了。可能会很晚才会回来，他并没有托付我做晚饭。迟疑之下，还是从冰箱里取出冰冻着的食材，就着他教过的那般，对照着笔记，上面是我靠观察记下的关于他们的喜好。
提姆常吃甜，这看上去跟他的作息不正常有关，我不清楚这是否因为需要汲取糖分，所以不敢确认他是否嗜甜。
与提姆一般的则是布鲁斯，看不出他在食物上看不出有什么喜好，只能在上面记录所尝过的菜式。
而达米安看上去就直白多了，他喜欢偏咸的。
纠结许久，还是决定了制作刚学会的培根里脊肉卷，将冷冻过的培根和里脊肉放在热水解冻，高汤煮热，白蘑菇和洋葱大蒜切好，准备调味料。
解冻好肉后，用培根把里脊肉包起来绳子系紧煎熟，再去制作需要的酱料。
一边不熟练煎菜一边不时撇过笔记，担心自己会做错。
忙于做菜中的我并没有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会被藏在角落之中伪装的摄像头所看到，当然就算被监视着，我也没有多大的抗议，早已就设想好外来的女仆所做的菜警戒心强的他们绝对不会去尝，在这混乱的哥谭市常有上层人士被刺杀下毒的恐怖事件，韦恩一家会警戒我在后来得知时也是能够理解的。
而未来的我深刻明白，他们的命犹如走钢丝一般小心翼翼地才能保持下来，在面临这样恐怖危险的环境下习成警惕与多疑是必然的。
当培根里脊肉卷淋上煮好的蘑菇酱，配上点缀的薄荷叶，把阿尔弗雷德的份裹好保鲜膜放到冰箱，写上便签贴在那。我布置好桌上的摆盘，将菜端过去。
犹豫之下还是跑去客厅，提姆早已起来起来，他捏了捏太阳穴手放在合上的笔记本，桌上的笔记本的显示灯亮了亮彻底暗下去，在黑暗的客厅中尤为显眼。
我保持着低头双手放置腹部的仆人礼仪，“提姆少爷，用餐时间到了。”
“谢谢你来通知我。”他朝我微笑，脸上的疲惫在几个小时的睡眠中消去了几分，对我的到访并不意外。
通知好他后我去往二楼书房，房内灯火通明，布鲁斯在书桌前带着黑框眼镜读着厚重晦涩难懂的文学书籍，类似的堆在桌上几本，也布满了整个书房。
我站在门口告知他，粗糙节骨分明的手摘下眼镜将凌乱一堆的书安置好位置，他走到门口特意蹲下来揉揉我的发顶，精致的五官柔和：“辛苦了，我们走吧。”
不敢看向这位实则身价亿万坐拥整个韦恩集团却温润如玉谦谦有礼的韦恩老爷，对于这样的亲切现在我即便羞涩还是不大适应。
可能因为那个嘴角弧度恰到好处，也可能因为他的眉眼间将始终使我觉得藏着一股被深深掩盖的锋利。
就像刚刚的提姆一样，不例外之前到访的迪克也让我同样的感觉。会模糊地觉得在那般伪装下，他们应该和达米安别无二致，长着一身尖刺，或多或少地心高气傲。
安静地站着，刚回到庄园的达米安也在一同享用晚餐，黑夜的幕布笼罩在哥谭之上，是说不出的幽静与神秘，潜藏着危机，如同他们一般，在那伪装下神秘又危险。
明白决不能去深探，自己最没有这个资格。他们是我的雇主，决不能跨越那条线。
但至少，那天的午间温习是真实存在的，那天的怀抱是温暖炙热的。
阿尔弗雷德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这个时间点我写完作业关灯爬上床时，不小心碰倒了相框，上面是父亲母亲还在我七岁时举办的生日会，我们一起吃着廉价的奶油蛋糕，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薄薄的一层奶油和起到装饰作用的几块饼干，插着七根小蜡烛。母亲在这天抹上了精致的妆容，父亲穿着洗到泛白的蓝衬衫，懵懂的我戴上纸王冠开心地吹灭蜡烛度过我的七岁生日。
扶好相册，手在冰冷的玻璃上摩挲，我趴在桌上看着窗外被乌云掩盖去半边的月亮，冰冷刺眼到令我心口生疼。
好笑的是，十三岁的生日是在惶恐之中度过，没有生日蛋糕，整个人笼罩黑色之中，担惊受怕着追债人变本加厉的催债方式，未来的十四岁生日大概也不会去开心地迎接它了，只有一个人的话根本没有必要。
照片上太过于美好使得自己深刻铭记起父母自杀的痛苦。
于是这天晚上，我又做噩梦了。
还是刚来到庄园做梦时的那个内容。
血红的夜晚中，父亲母亲服下安眠药，笑着死于美梦，讨债者将他们的尸体虐打得不成人样，紧接下令去抓捕剩下的孩子，我无助地窝在草丛里死死捂住嘴巴咽呜着不敢被发现，下一秒我被一双手抓入地狱之中，恐惧袭上全身瞳孔缩小，那双肮脏的大手令我恶心到想吐，撕扯掉我的衣服，那只手在身体下方游走，我的嘴巴被捂住发不出一丁点求救声。不住地，不住地流泪，哭泣，在红色地狱之中我看不见一丝希望。
我向祖母信仰的上帝求救，我向这黑夜的英雄蝙蝠侠求救，我向哥谭的知更鸟求救。
谁都没能听见。
徒留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在我脑中铭记，徒留下吃下药片蜷缩在床上想要死掉的我。
当睁开眼睛起身，被悲伤压抑着还是在不住地留着泪，迷茫地看到蹲在窗前的少年，窗不知何时被打开，窗帘不停歇地吹拂摆动，风使劲灌入他单薄的白色衬衫，瘦长的腿抵在窗台上，发丝任随这冰冷刺骨的夜风吹扬，好似整个世界就此沦落，只剩下窗台映照下的月光中被包围的他。
蓝色的眼瞳无声沉默地凝视着我，我看着他，被子和衣服被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沾湿，好似沉入名为绝望的泪海里失去呼吸。
脚尖接触到冰凉的地板微缩，手不断擦去流不止的泪，直至现在我还深信不疑自己还处于淤泥沼泽之中，以至于才会看到被月光包裹住的少年尤为温柔美丽，在最为脆弱的狼狈下想要抓住些什么，希望能得到些什么——
我扑向了他。
紧紧地抓着他胸膛的衬衫衣料，睡衣被风灌入冷得不禁颤抖身子，还未吹干的泪水与炙热的泪水融合掉落在他和我的衣服上，整个人倒在少年身上，他僵硬着扶住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无措。
顾不上所谓的礼节，顾不上此刻的理智；太痛苦了，根本就没有精力去拼命抑制沉默中声嘶力竭的悲伤。
“请带我走。”我乞求他。
没有想过为何他会出现在这，不论谁都好——
请带我离开吧，请救救我吧。
达米安将我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眸，低垂着眼睛凝视我许久，宝蓝色的眼瞳就像夜空中璀璨的星星，指引着我莫名使人心安，嘴角一直抿下，他沉思良久，扶紧我的腰使我更近的接触到他。
“好。”
耳边传来他清冷沉静的回答，足以在令我绝境之中看到唯一的光，在心中一直尖叫着的求救终于得到了回应，卑鄙的我不惜一切抓住他祈祷着，祈祷着，祈祷着他拯救我。
少年扶着我的腰跳开窗台，我抱紧他的脖颈，长长的睡裙随风飘荡，夜风的寒冷袭击使我们将对方的身躯紧紧接触试图取暖，风在我的耳边呼呼吹过，将我与他的发丝交缠在一起，他拿出不知哪来的抛投枪射向屋檐带着我在黑夜的城市中回荡游离。
——我们跌落于窗外，在月光下逃离这个排斥我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请带我走吧（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