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天上羽

109、龙争虎斗

　　面对生死这个问题，在崇熙问出来的瞬间竟有种云淡风轻的感觉，仿佛在用看客的心讲一个笑话。
　　此般情境不亚于两军对垒于疆场，崇熙拥有如此气魄倒是令崇武惊了一惊，印象中崇熙年少得志，却没抵得过皇城岁月煎熬，一朝摔倒用尽荒唐，却没想在自己所布之局的最后一刻，他成为了那枚将军的棋。
　　崇武凝视了崇熙许久才言道：“当年百童案后你侠王之名可谓天下皆知，不亚于崇祺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那时本王就已经想除掉你了，可后来你堕马受伤，本王也就饶了你一命。如今你不但不知感恩，还让手下婢女乱了崇祺心神，令他颓废丧志，你用尽心机无非就是想向本王复仇，你说本王岂会放虎归山？”
　　崇熙微微颔首，淡淡一笑，崇武所言不错，他想复仇之心的确不假，可胭脂从来不是他棋局中的棋子。崇祺对胭脂的一往情深在他意料之外，可也偏偏推波助澜了一把，所谓天从人愿不过如此。
　　崇武见崇熙面对自己的咄咄逼人仍旧处之泰然很是愠怒，握紧拳头，道：“今日不管你为何而来，哪怕就算你真有圣旨在手，本王也有本事让这道圣旨变成你的催命符！”说着，崇武高喊，“来人啊！七王爷谋害皇上，意图不轨，给我拿下他！”
　　话落，两个侍卫上前准备捉拿崇熙和九易，可就在此时，殿墙暗处射出两只短箭直中那两个侍卫的咽喉当场毙命。在场所有人都惊楞在那里，不知何时这皇宫中竟有潜伏在暗处的此刻窥视着殿内一举一动，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他们的眼皮下，稍有不慎连问句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就会如那两个侍卫般毙命。
　　崇熙浅笑，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扶住了木轮车的把手，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站起身走了下来。
　　见崇熙居然与常人无异般下地走路，崇武惊讶地看向乔贵妃，而乔贵妃在圣旨出现时便已面如死灰了。
　　“五皇兄，您看如若我是否可以继位了呢？”
　　崇熙问得挑衅，但崇武未从震惊中缓释，顾不上愤怒，只是惊问到：“你的腿不是断了再也无法走路了吗？”
　　崇熙浅笑答道：“想来是苍天见怜，不忍我西琉落入乱臣贼子之手，所以让崇熙又能站立行走了。”
　　崇武恍然大悟道：“你果然一直在佯装残废？”
　　听到这几个字崇熙的笑容骤然收束，神情冷冽冰寒，道：“五皇兄，若非如此，崇熙又岂会有命来此接这道圣旨？又怎么能在你临门一脚时毁了你一生的心血？”
　　崇武气急败坏，举起剑来大喝一声：“今日在场者，若有异心，格杀勿论！”
　　崇武麾下所有兵将听到此话，纷纷亮出兵器护主。崇熙却仍旧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看着殿下亮出兵器的众人，摇头叹道：“如今圣旨在此，你们如此便是与五王爷一般谋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们的家眷也会受到牵连，想清楚了，你们当真要陪着五王爷犯下遗臭万年的谋逆之罪吗？”
　　崇武不忿怒道：“皇位向来就应是有能者居之，崇晖无德无能却鸠占鹊巢了这么久，早就该让贤了，可没想到他临死前竟然昏庸到将皇位传给你这种人！崇熙，你扪心自问，你当真扛得起西琉的江山社稷？”
　　崇熙双手背后，自信笑道：“自然是扛得起才敢接此遗诏，就像今夜五皇兄重重重兵部署在青梧宫，可我照样安然无恙地走出青梧宫大门一样。”
　　这时，一个看守青梧宫的士兵身负重伤踉跄来到了崇武身边禀报：“禀王爷，方才青梧宫出现一波黑衣人功夫诡异，所有看守士兵全部身亡，属下冒死前来报信。”话落，崇武还来不及震惊，殿墙四周隐匿的天煞门人同时现身，个个手中架上□□对着殿中。与此同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崇熙面前，那人便是胭脂。
　　胭脂与崇熙相视一眼，便将一样东西交到了九易手中，崇武定睛一看，那是崇祺的虎符，而虎符上依稀可见血印。
　　九易将虎符亮了出来，高喊：“虎符在此，众将听令，立即放下兵器！”
　　崇武上前一步着急问到：“此乃崇祺兵符，你们将崇祺怎么了？”崇熙笑而不语，崇武盯着胭脂问，“你可知崇祺对你一往情深，你怎么对他下手？”
　　崇熙看了眼胭脂，胭脂朝崇武欠了欠身说道：“禀五王爷，六王爷一切安好，如今已回府中安睡。”
　　看到虎符出现的那刻，崇武便知大势已去，东郊大营本是他最大的筹码，如今东郊大营沦陷，想来他已成这皇宫中的一只困兽。为了这一刻他算计了一辈子，却没想到败在了他从来都看不上的崇熙手中。
　　崇武心中不甘，高喊：“今日不成功便成仁！”
　　可惜，这回殿下并没有方才的一呼百应，只有部分士兵响应了崇武，其他人都面面相视不知如何是好。殿墙上天煞门的□□手已全部就位，就待崇熙一声令下，歼灭叛臣贼子。
　　此时，殿外传来匆匆脚步声，只见钟文璟率兵赶来。
　　见到崇熙后，钟文璟单膝跪地，捧出圣旨，道：“迷山大营钟文璟，奉旨勤王。”说着，钟文璟望向崇熙，“末将来迟，还望王爷赎罪！”
　　崇武惊楞地看着钟文璟，良久才问到：“你是迷山驻将钟文璟？”
　　“回五王爷，末将正是，今日特奉旨进宫救驾。”
　　崇武怒喝道：“奉何人旨意？你未经兵马司许可擅自调军，好大的胆子！”
　　钟文璟却丝毫不怯，直面崇武的呵斥理直气壮回道：“末将奉皇上亲笔谕旨，加盖帝印，前来勤王！”
　　“亲笔谕旨？”崇武疑惑不解地问。
　　崇熙却会心一笑，想起了那夜从崇晖手中接过遗诏，同时，他恐叛乱难定，自己难敌东郊大营，特向崇晖请旨召迷山大营钟文璟回宫相助。
　　如今，胭脂血洗东郊大营，从崇祺手中取来虎符，崇祺手下大军自是无法调动，以钟文璟的兵力对抗崇武的亲兵还是绰绰有余的。
　　片刻沉静后，崇熙开口道：“今日放下兵器投降者，本王既往不咎。”
　　又是片刻的沉默，崇武麾下大部分人居然相继放下了兵器，崇武大惊，可是再一转眼，那些仍旧拿着兵器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兵将们就已经被殿墙上的□□手射杀倒地。
　　问之见状，大喝一声跃上殿墙想要斩杀那些□□手，九易也同一时间飞身追了上去，与问之在殿墙上打斗了起来。
　　“你是怎么走出青梧宫的？”
　　崇熙笑了笑，看了看身边被婢女扶着的乔贵妃回答：“这不还都要感谢贵妃赐婚。”
　　乔贵妃不解问到：“此话何意？”
　　崇熙神色变得冷然起来，言语冰冷，道：“若非乔贵妃将王芷宁嫁予我，我又如何能够指挥得动天煞门呢？”
　　听到此话，崇武惊道：“北瑟夫人？”崇熙笑而不语，崇武怒道，“天煞门果然与你有关。”
　　崇熙抱拳道：“还要多谢五皇兄成全，让天煞门尽归我控。”
　　崇武怒极，挥剑直刺向崇熙，咆哮了起来：“本王今日要你的命！”
　　崇熙侧身躲过了崇武的剑，九易在与问之厮斗的同时不忘将剑抛向了空中，崇熙旋身接过那把剑，落地时正好反手挡上了崇武用尽全力挥来的剑。
　　此情此景与小时候第一次学剑如出一辙，只是那时崇熙幼小无力，被崇武生生打坐于地上浑身是伤。但是这些年来崇熙勤修内功，如今将内劲化于手中，不但接下了崇武这一剑，还顺势将崇武的力道化为己用，生生将崇武反逼得倒退了好几步。
　　崇武站定后，再次将剑握在了手中，深刻感觉到手心发麻。
　　崇武怒视崇熙，道：“这些年还以为你残废了，没想到武功修为愈发精进了。”
　　崇熙笑道：“这要感谢五皇兄让我久坐轮椅无法练习外功，只能勤修内功，方才领悟了内功的博大精深。”
　　崇武气急败坏，踏着满地雨水再次挥剑向崇熙刺来，这些时日崇熙轻功已恢复了七八成，可眼下崇熙不用任何轻功，而是正面对抗崇武，他太想要战胜崇武，不用任何巧劲，不用任何旁门，就像当年崇武教训他一般，以力对力的正面抗衡，以此来证明西琉七王爷从来都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窝囊废。
　　此时，问之摆脱了九易的束缚，也抽出了后背的逐日双直刀劈向崇熙。刀锋落下，却被九易用剑挡下，二人刀剑相向，这些年若非形势所迫，九易早就想与皇城第一卫士较量一番了，得此机会，九易更是剑不留情，冷兵相交，二人自得一片战场。
　　另一方，崇熙轻易避过了崇武的剑，同时双手平摊胸前，运功起劲，催动地上的落剑升上空中，崇熙双手平推，那些剑纷纷刺向崇武。崇武纵身一跃，用手中的剑挡开了直刺自己的那些剑，随后落在了崇熙面前。崇熙立即用脚挑起了地上的一把剑接在了手中，正面上前与崇武打了起来。
　　崇武大吼一声，反身将剑刺向崇熙。崇熙轻快转身躲过，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剑反手比在了崇武喉前。
　　“五皇兄，成王败寇，今日胜负已经明了，你与乔贵妃若不是作恶太多，又怎会有如此结局？”
　　崇武摔倒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崇熙剑尖直指向崇武，冷冷说到：“英雄总有迟暮日，五皇兄，你老了。”
　　崇武见崇熙竟然居高临下用剑指向自己，而自己则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此生他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甚至替代了崇晖成为了西琉皇权所向，众人对他皆是敬畏惧怕俯首称臣，生怕得罪他分毫。
　　可此刻，崇武却狼狈倒地看着崇熙这个曾经为了求存不惜自断双腿，受尽世人冷嘲热讽的胆小鬼，那不屑的眼神与言语就像利刃刺进了他心中，让他觉得自己的愚蠢与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