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别总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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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图我什么。”张然丢了手中的一大袋东西，视线猛的从半插在门上的钥匙上移了过来，门还没来得及打开。
方淮怔了一下，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面前的张然浑身戾气，睁着一双漆黑的目。
“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张然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我什么都没有，没什么能给别人图谋的。”
张然弯腰捡起了东西，打开门走了进去，他微微侧目，“进来吧。”
“谋色啊。”方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他真的不知道如何下脚，这一地的烟头和垃圾。
待到他终于跳上沙发，占领了高地后，声音都带了些尖锐的兴奋，“我要是长你这样，我出门都在脑门上贴个二维码。”
张然手里拿着一份英语资料在背着，被方淮打断后觉得心头莫名的就烦躁了。他不喜欢方淮没事喜欢抖个机灵的行为。
“记得我最近的研究吗？我发现平行世界的另一头，你可是个款儿爷，就是——”
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闭嘴。”张然冷冷的斜了他一眼。
“张然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的这个世界才是假的呢？”方淮神秘的凑近他，连声音都跟着低了些。
“……我只知道我吃的苦是真的，没钱吃饭挨的饿也是真的，跟他……背东西背的想撕书是真的，而现在，想打你也是真的。”张然越说越觉得一股无名火烧了上来，他烦躁的一把扔了资料，直接进了卧室。
交不起房租也是真的。王胤当时直接续租了两年，大不了两年后继续回去住宿舍，想到这，他忽然就按耐不住那股想要抽烟的冲动了。
“滚。”
方淮的头还没往门里探进去一半，一个枕头就应声而来。于是他索性不进去了，背靠着门继续传教，“今晚12点会有一次时空对接，很多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你……”
“碰——”水杯在门上碎成渣渣落在了地上。
方淮心跳猛的加快，他心悸的咽了口唾沫，反应过来又有点一言难尽的兴奋，活这么大，情商终于在线一回，瞧出来人烦了。于是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丁香姑娘般的叹息，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王胤闲散的靠着身后的黑色平治，一双腿无处安放，只好微微屈了一条，他穿了件黑色衬衣，挽袖，露出了左手腕处一直延伸到食指根部的纹身，是黑白线条勾勒的茎和花。他手里头夹了根烟，脸上带着淡淡的嘲弄，眼尾上扬，要笑不笑。
张然早就熟悉了这人的任何表情，天生就看起来挺瞧不起别人的，所以没多说什么，直接越过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今天怎么来了。”张然侧目。
王胤伸出手，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脸，当然，随后就被立马拍下了，他的手在空中打了个弯儿，收了回去，“想你了，就来了。”调子慢慢的，而后启动了车子。
张然没信，王胤平时来看他，都是直接坐飞机，不会没日没夜的开车过来，也没怎么穿过这种正式点儿的衣服，但他也没准备多问，他知道这段感情到现在没那么纯粹了，但还是希望它尽量不那么难看。
“我今天把李觉送了回来，他说对你的那个创意挺感兴趣的，没准你能拉到一个投资人了，”王胤语气淡淡的，“我今天就不留下了，那边还有事儿等着我处理，待会儿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了。”他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了车。
这个时候王胤的电话响了，张然瞧见王胤的眉目间透着些疲惫，他和别人通着电话，许久之后看起来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张然没下车，他看着有阳光打在上头的那张俊脸，多看了一会儿，不得不说，王胤长得真是好看的没边儿了，“别吃饭了，你先回去处理事情吧……我刚好也有些事情要和方淮一起。”
王胤没挂电话，他回头看了张然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薄唇微张，盯着他瞧了一会儿，低头陡然笑了。“行啊。”
这么不远万里的开车过来，上上下下打点的忙的都是跟他有关的，王胤长这么大都没这么忙过，张然可真是体贴。
王胤送他回去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点了根烟。车里的空气本就有些闷，再来点烟味，一股子烦躁就这样涌了上来，张然极力压制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又觉得十分平静了。
“王胤……要不然我们分手吧。”张然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多少会有些波澜，但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太冷静了，甚至觉得有些如释重负的味道，他有时候也自我怀疑过，他爱王胤吗？彼此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又是什么时候走到的这一步。
不。张然坐了起来，一身冷汗，像是刚去地球两极晃了一圈。
他穿着不合脚的大拖鞋走到冰箱前，随手掏了瓶罐装的青岛啤酒灌了个满胃，胃里一阵翻滚。他丢了易拉罐。
张然盯着自己的脚尖，看起来有些反常的安静。
他又做梦了。王胤那张脸像是招魂的蟠，时不时就出来惊扰他一回。
他对不起王胤，也被感情所拖累。生活不允许他左顾右盼，感情对于他而言可能本身就是一种累赘，无论对方是不是王胤。
方淮再见到张然时，张然穿了件潮牌的黑色宽松短袖，一条浅蓝色的破洞牛仔裤，身形俊挺，腿长高挑，是个清爽的少年，当然，他也只是个少年。
“你把持住了吗……”方淮探头。
张然斜了他一眼，“滚。”他没精力去和方淮扯淡，他只想把那件事赶紧往前推进，走一步是一步。
方淮一直都秉承着一种精神，深刻叫张然理解了什么叫做在一块石头上绊倒三次，“你是不是过去了，有钱的感觉怎么样？”
“你不去做传销真是可惜了。”张然没理会他，径直往前走。他不信这些，最多昨晚也只是做了个梦，如果不是今天和方淮要一起去见人，他绝对不会跟身边这个身高处于低龄儿童阶段的男人多说一句话。
“李觉一直推小半年才终于愿意见我们，说明我们的成功率很大，这个事儿对我很重要，你别一会儿嘴一哆嗦说点不着边儿了话。”张然垂目，淡淡的瞧了他一眼。
“没关系。反正是王胤的关系，怎么着他都会给你面子的。”方淮晃了晃脑袋，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张然克制了一下，忍不住叹了口气。方淮还真是个奇葩，每次都能稳准狠的戳到他的怒点。
张然和方淮准时到达后，在咖啡厅的位子上做了许久，也没见到李觉的影子。张然望着落地窗外，胃里一阵翻滚，他皱了皱眉头，这次李觉来或者不来其实都可以理解，就算他不来，爽约了，张然也没法说什么，毕竟是王胤很早之前给他找的关系，随后他们也就分手了。
方淮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什么意思啊，不合作就不合作呗，把人晾到这什么意思啊。”他喝完了杯里的最后一口咖啡。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张然的电话却响了起来，来电人恰好是李觉。
一接通，张然还没来的及说些什么，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张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还没有到。”
“抱歉。可以问下您现在在哪里吗。”张然垂目，客客气气的。
“我在门口站着，我转了一圈了，没看到你们。”对方的语气有些生硬。
是吗。张然漠然的盯着门口盯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
“……张、张然！”方淮哆哆嗦嗦的晃了晃他，手指指着门口那个由虚幻逐渐变的清晰的人，那个人正是脸色铁青的李觉。张然的手机一个没拿稳，一下子摔在地上，就这么惨烈的牺牲了。
李觉并不知道自己方才进入了所谓的平行空间，他只知道自己等了张然一个多小时，而期间电话还一直打不通，如果不是他是真的觉得张然的创意不错，他觉得今天其实连面都没必要见的。
张然极力的试着挽留了一下，可是李觉已经给气的七窍生烟了。管他什么玩意儿，老子现在不爽就是不要了。
方淮面色复杂，为了不让李觉认为他们神神叨叨，愣是没把平行空间的事儿说出来。
最后张然送走李觉的时候，仿佛瞧见到嘴的肉就这么离他远去了，而他也在没钱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他的手机也碎了，因为以前摔过好多次，这次手机屏幕终于不负众望的碎了个干净，他还挺心疼的，他真的缺钱。
他记得那里面还有他和王胤外出旅游的照片，还有他懒得删掉的聊天记录。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三年前的真心话大冒险，方淮问他，“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王胤学校所在的城市还是清华大学。”他没什么犹豫的就脱口而出，当然是清华了。他十分理智也足够现实，这一点谁都比不上。感情只是生活上的一点调剂，人生旅途上的一点爱意，如果有更好的路摆在面前，哪怕得褪一层皮，削一层骨肉，他也不会犹豫的。
王胤在他心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觉得心脏偶尔受不了而已。
张然也只是出了一会儿神，随后又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他双手搭住方淮的肩，有些疲惫的开口：“手机也碎了，最有希望的投资商也没拉到，唉。”少年由衷的叹了口气。
“现在你母亲那里还欠了多少钱。”方淮想了想，回头终于正儿八经的问了个正常点的问题。
张然沉默了一会儿，没讲话，很久之后才见他伸出来了五根手指头，随后又快速收了回去，“五十万。”
“这次李觉是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别的投资商我们也拉不来……毕竟当时也都试过了，不然我不会去找王胤帮忙。”有一阵风吹了过来，少年额前的碎发被吹的晃了晃，一双眼睛沉寂似水，没什么情绪。
方淮听到他提起王胤，终于忍不住了，“王胤那么有钱，既然前几年已经帮你补贴了那么多钱了，你何不直接找他再借一些……你那些钱恐怕掉地上他都未必会去捡。”
张然瞧着天上挂着的月亮，心里像有根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我好歹也是一个名牌大学的学生，我不要脸的吗，我妈那就是个无底洞，他是有钱，可那是他家老头子的钱，你说，他爹要是知道他谈了个男朋友……整不了他还整不了我吗？”
“嗳，那个平行空间有没有什么机会过去？或许那边的我和李觉还没有约着见面……我挺想再试一试的。”张然忽然止住了脚步，睁着一双漆黑的目。
方淮怔了一下，又咯咯笑了起来，“我说，你要是真过去了，都没必要去见李觉了，你在那边儿可是个款儿爷。”
“所以……你有法子过去吗？”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方淮瞬间清醒了。平行世界随时都可以去，或许偶尔不经意间便过去了，但是像这种在两个时空间，简单说，搭个桥的这种事——他确实研究出来一些门路，可是技术并不成熟，他没公开也是因为这玩意儿有太多不确定性，他不敢保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方淮，我知道你有办法，不然照你那尿性，你不会整日挂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张然回过头，眼尾勾了个愉悦的弧度，他对方淮真的太了解了。
方淮愣了一下，许久才反应过来，“……有风险的，你可能真的就回不来了，而且那个世界你的周围也会发生一些未知的变动，这都是无法预测的。”
“没关系啊。”张然突然笑了，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像个大男孩一样，方淮很久没见他这么笑过了，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方淮知道张然是单亲家庭，从三线城市里考到北京，母亲的病又是个无底洞，这些年吃的住的没什么是不靠着王胤的，说好听点是接济，说难听点跟包养没什么差。是个人多少心里多少都难过去这个坎儿吧，张然这几年的脾气也变的越来越差，甚至连笑容都少有，眼里头仔细看上几眼，都是一片苍茫景象，堕落呗。
张然最后消失的时候，方淮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变得虚幻的头发。
一开始没什么，后来再一睁眼就给吓着了。
“你在做什么。”张然瘫在地上靠着墙，十分平静的看着对面的人。胡同里的灯光很暗，灰白色的光打在王胤脸上，显得他益发不似真人，他本就白的发光，再被这种惨淡的光一照，还有他那瘦削的身形，他站到那儿，虽没什么表情，却还是无端的给人一种压迫感
王胤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倒在了他面前，仔细看才发现黑色短袖上浸了血。
张然一脸冷漠，终于感觉到了什么是冤家路窄。
他只好站起来将王胤小心的搂在怀里抱了起来，他很久没有抱过王胤了，现在这一刻显得有些不怎么真实。王胤很轻，能感觉到的骨头硌人，张然没走上三步，脸上就被泪水划了一道，可仍没什么表情，王胤的体重一直就这样，怎么喂也吃不胖，反而还会日渐消瘦。
张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挺麻木的，心里头没感觉，却会流眼泪，多少还是因为过去的那些情份。
救护车来的时候，张然把人交了上去，自己没有跟上去。他得去做一些正事儿，清点一下自己的财产，然后去给母亲转到更好的医院，最好能在北京治疗，这样他每时每刻都可以更好的照顾她。
待到张然办完所有手续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王胤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他没计划去看看王胤，毕竟他们已经分手了。他也并不怎么想知道为什么王胤会受伤去住院。
他得去看看方淮，他觉得自己应该和这个世界的方淮提前通一下气，目前并没有什么不可控的现象发生，这或许可以说明他的技术挺成熟的。
方淮和那个世界的不怎么一样，他居然，烫了个玉米卷。
张然忍不住捂住了眼睛，天啊，一样的惨不忍睹，什么垃圾审美。
“我是张然。”张然挑了下嘴角。
方淮抱着一摞书，点了点头，“我猜到了。”
张然没准备多说，直奔主题，“我觉得挺成功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你刚来没多久，有些东西都是潜移默化的发生的，一些细枝末节一时体现不出来……你还是得有个心理准备。”说完，方淮潇洒的甩了下头发，妖娆的令张然产生了方淮刚才冲他抛了个媚眼的错觉。
“你不懂，这叫机会成本，想得到一些就必须失去一些来交换，所以我心里承受能力挺强的，豁达嘛。”张然显然心情挺好，自我吹捧了一番。
王胤这时打来了电话，张然却任他响着，没接。
“谁啊？王胤？”方淮冲他手机扬了下巴。
方淮见张然没出声，扑哧一下笑了，“现在的人都直来直去的，没想到原来富二代之间还流行欲擒故纵这一招。”
张然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挺想再也看不见王胤的，可前两天他做梦都是王胤。
他跟王胤的分手或许挺正常的，他是足够冷静的离开了的。
彼此之间多有龌龊，心里头跨不过的坎到最后都变成了试探跟识趣，试探王胤对他还留有几分心思，识趣是因为八杆子打不着的人迟早要渐行渐远，他这些显得正常的举动和称呼在外人眼中只是长居两地会有的生疏也未必，反正挺正常的。
张然摸了根烟点燃，浅浅吸了一口便不想再吸了，他将烟丢在地上踩灭了，双手插兜冲方淮笑了一下，“喝酒不？”
王胤在伤好了以后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张然面前。
张然正在开会，眼瞅着王胤就这么大剌剌的闯了进来，一时怔住了。
“你怎么来了？”张然盯着他。
“张总好记性，我在这公司的股份就能给您这么忘了去。”王胤轻笑起来，漂亮的眼睛稍微弯了弯，只是语气不怎么美妙。他瞧着张然，心里面和眼前的这个人硬生生的隔了什么东西，愤怒也好，生气也好，张然总不该是面无表情的，总得叫人有点存在感。
张然放下了手中的笔，王胤的目的怕不只是这些。
还纠缠什么呢，还有什么可纠缠的，认识这人这么些年了，什么时候见他踏进过会议室半步？张然有些头疼的拉着他的袖子将他拉了出来。
王胤双手插在裤兜里，任他拉着，表情淡漠的瞧着张然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聚好散不行吗？”张然松开手。
王胤瞧着他，没出声，眼神却逐渐复杂起来，好聚好散当然可以，好爱好散怎么可能，他说的怎么能这么轻松。
“行啊。可是我不想。”王胤歪了歪脑袋，挂了个轻佻又不怠慢的笑。
“你够了，王胤。”张然烦躁的摸了根烟抽了起来。
王胤听到这句话，突然就撑不住了，什么是够了？不够啊，当然不够，“不带你这么玩儿的，想谈就谈，累了就走，替你挨了一刀，在医院熬了个把月连你的人影都没见着……你拿我当什么，随手就能丢了去？”他语气淡淡，没怎么看出来生气的样子，脸上甚至还带着些笑。
“张然。反正你也不喜欢女的，这地界比我帅比我有钱的有吗？咱俩瞎凑合凑合过完这辈子得了。”王胤又补充了一句，调子仍是慢慢的，带了点漫不经心的味道，他瞧着一直抽烟的张然，觉得心底像有什么在呼啸，空荡荡的。
张然觉得有些累了，他掐灭了烟头，沉沉的看着王胤，他想起来很久之前刚发现自己喜欢王胤时的慌乱，那种天塌了一样的感觉，那种难以承认的令人怀疑人生的情感。他自认为自己性取向正常的要命，他没说过，只是对方是王胤而已，他只是喜欢王胤这个人而已，只是他是王胤，不是别人而已，这和性取向没关系，无关于他是男是女。而如同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王胤说才好，“有些东西对于我而言只是一种拖累……”
王胤直到听到“拖累”两个字时，这才觉得心口一窒，“……我也是拖累吗。”他眼尾仍是微微勾着的，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方才的轻佻全都变了味儿，无论怎么装作不在意，到最后姿态终究还是放的太低了。
张然看见他这幅模样，心脏隐隐的有些发疼，还没等他把这股子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王胤就猝不及防的将他揽进了怀里。
“别总让我走，行不行？”
张然闻到了他身上浅浅的玫瑰水味儿，到底是忍住了，从他认识王胤开始，这人的爽肤水就一直蹭他的，身上一直都带着股淡淡的玫瑰味儿，喷了香水也没盖住。
“我……”张然顿了一会儿，闭上眼，那种无力感又涌了上来，伴随着的还有些别的难以捉摸的感觉。
要不然就，算了吧。
算了。
他整个人都松了下去。
随缘吧……走到哪儿是哪儿，走一步算一步吧。
张然沉默的将下巴搁在王胤的肩上，骨头硌的生疼。他闻着王胤身上那股子熟悉的味道，过了好大一会儿，迟迟开口，“你，”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而后蜻蜓点水般的蹭了下那人白皙细腻的颈，“……总得先放我去开会吧？”
“在这等我会儿。”
王胤在北京呆了没有几天就飞回去上课了。张然没多说什么，只交代了一句“路上小心”。
小心劫财，小心劫色。
张然和以往的生活没什么差，依旧顶着一头乱发起床，习惯性的去冰箱里灌一瓶矿泉水，喝着喝着，忽然想起什么，将没喝完的半瓶水直接丢尽了垃圾桶里。
他胃不好，偶尔会疼，现在他跟王胤没分开，他不怎么想一个普通的胃疼就被强制性的关在医院一个星期。
张然去医院看了母亲，他拉开窗帘，阳光直直的闯进眼里，照亮了藏在他心底深处的一些东西，他有些想王胤了。
他躲在门外，拨通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没有人接，占线。
他抽了根烟，又拨了过去，还是那个令人讨厌的女声。
第三遍，暂时无法接通。
第四遍，暂时无法接通。
他一直不明白，什么是暂时无法接通。
第六遍。
第七遍。
他放弃了，决定晚上再打。
结果晚上忘记了。
第二天再打的时候，那个女声终于换了个说法。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
什么是空号？
张然觉得脑子有些混沌，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都显得乱糟糟的。
空号是什么意思？可以有好多意思。
倘若是以往，这没什么，可是现在，他忽然哪种都不想接受。
张然买了三个小时后的飞机票，飞去了王胤的城市。
他坐在出租车里，这么多年来终于深刻感知到了什么是紧张，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怎么会没有那个公司，就是全中国几乎都知道的那个王嘉清儿子的那个。”他尽力的去描绘那个地方，头一次觉得自己语言匮乏。
张然睁着两个黑黑的眼珠子，独自坐在街边坐了一会儿，随后涌上的是一种未知的酸涩，他背着风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衬的他的脸愈发虚幻起来。
他想起来在那个世界里，他们分开的时候，彼此都有些累了。
或许曾经手拉手走过北京的每一条街道，也曾路过霓虹闪烁的各式楼房，一同望着天上的烟花倒计时跨年，就这么一年又一年的过去，算不上相依为命。也好，起码相依。
我们那么甜那么美那么相信，那么疯那么热烈的曾经。
他有多爱王胤呢。
方淮再见到张然时，是被张然从教室里拖出来的。
少年黑发干净，神情淡淡，跟以往没什么差别，可又多了一股别的气息。
“我要回去。”张然说。
方淮终于发现这股气息是什么了，刚满二十的青年无端的透着一股死气。
“……为什么呢？”方淮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张然怎么了，毕竟他在这边什么都有，他一直追求的也只有这些。
张然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瞧了一会儿。
“……我爱的人，”
他突然哽了一下,“我爱的人……他在那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