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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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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柯宁是在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到家的。
杜桂兰早已歇下,只一间屋子还点着灯。
他赶了很长的路,又累又渴。
他其实大可不必这样赶,在山里过夜明早去晓市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望着一望无际的星子,突然就很想回家去。
越是离家近心便越是砰砰乱跳。
“你回来了。”
貌美的夫郎推开门,就仿佛等了他很久的样子。
高大的汉子心一下子落到实数,安静下来。
“嗯。”
“可吃过了?”
程柯宁脸不红心不跳的点头,两只眼睛一直牢牢盯着陆鲤。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陆鲤好像越来越漂亮了。
或许程柯宁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多热烈,就好像要将人吞没一样。
陆鲤被他看的垂下眸,突然感到喘不过气。
肚子在这个时候发出了抗议。
两人都愣了一下,陆鲤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看到男人那尴尬的神色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
“你等等。”
说着也不等程柯宁狡辩,烟囱渐渐漫起炊烟。
陆鲤看着瘦弱,其实干活很麻利,起了灶,刀碰着菜板发出有节奏的声音,他熟练的用着锅铲,热油碰到带着水珠的菜叶顷刻散发出大股白烟,陆鲤忍不住撇开头呛了两下。
高大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背,又给他倒了一些茶水,看他喝了也不走,跟门神似的站着。
月光皎皎,离得近了陆鲤发现他的下巴处冒出了一些胡茬。
他看过他盥漱的时候抹上肥珠子打出来的泡沫,对着铜镜拿刀片一点点刮,喉结好大。
陆鲤眨巴了下眼睛,撇开视线,耳垂却悄悄透出了一点粉。
锅里炖煮着,听着柴火噼里啪啦,日复一日的日子,突然在这一刻变得生动起来,不再枯燥了。
吃完饭陆鲤先回屋睡下,但程柯宁并没让他等太久,很快满身水汽的也上了塌。
往常这个时候两人都会说会儿话。
白日琐事繁多,只有这个时候时间才像是属于他们两的。
但今日或许是太累了,上塌以后程柯宁都没有说话。
夏日的晚风没有平息炎热带来的烦躁,今晚的水鸡一如既往的吵闹,知了也跟着没完没了。
疲惫的程柯宁被此起彼伏的叫声,闹得没了睡意。
他翻了个身,看着陆鲤的背影,莫名生出了一股愉悦的情绪来。
不知不觉,两人中间那道渭界分明的线变得越来越近了。
程柯宁不是石头,他可以感觉到这些日子里,陆鲤在慢慢接受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程柯宁再也抑制不住心潮澎湃。
陆鲤侧躺着,真的很小一个,程柯宁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脚,觉得自己可以将他整个人包起来。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心甘情愿臣服于本能。
烦乱的思绪随着腰间闯入的大手戛然而止。
那双大手搂住陆鲤的瞬间便不动了,滚烫的手掌贴着薄薄的布料,一个呼吸的时间便洞察出了身体主人的紧绷。
他知道他醒着。
程柯宁是个猎人,哪怕在陆鲤面前表现的在无害,他也有猎人的本能。
一个合格的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耐心,还有喂不饱的野心。
陆鲤的默许让程柯宁的贪念膨胀。
空气里发出一声喟叹,而后越搂越紧,仿佛要揉进骨血一样。
他要他知道他是贪心的,他要他知道他是他的男人。
他还要...看看他的脸...
指腹触到一片湿意,程柯宁睁开眼。
“怎么了?”
油灯点燃以后,程柯宁终于看到了陆鲤的脸,眼泪坠在长睫,苍白着脸,好不可怜。
看着他哭红的眼,程柯宁的心一下子从高空跌落谷底,控制不住的起了火气。
他就这样讨厌他!
讨厌到抱一抱都不允许。
他不愿意逼他,但也接受不了自己这样没用。
他是个男人,别人的男人想要的东西他也想要,甚至要的更多。
明明很想要的东西,假装不要未免太虚伪了。
程柯宁咬紧牙关,青筋暴起的样子看起来很恐怖,陆鲤第一次看他这个样子,吓的不断往后躲,他本就睡在床的边沿,这一躲险些栽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程柯宁拉住了他。
四目相对,陆鲤眼中的害怕刺痛到了程柯宁。
男人沉默下来,颓唐的将陆鲤拉回来。
“我不抱你了。”
他声音低低的说。
“以后,我都不会碰你了。”
他这么说着,以为陆鲤能放心一点,却见他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不是的...不是的...”陆鲤摇着头语无伦次的说。
那双鹿儿般的眼蒙着一层雾气,分明只是水,却一下子将两人隔的好远好远。
心在这一刻绞痛,高大的男人叹了口气,眼神里是陆鲤看不懂的东西。
“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看着陆鲤说,那样强大的人居然会让陆鲤觉得他可怜。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说给陆鲤听,却又仿佛在问自己。
陆鲤心里突然一空,他本能的想要挽留什么,话到嘴边,嘴巴跟蚌一样,紧紧闭着。
在程柯宁即将抽身离去的那刻,陆鲤终于开口,“...阿峰...”
“什么?”程柯宁皱眉问。
这两字犹如当头一棒,一下子将陆鲤敲清醒了。
他是他弟弟,他该怎么说。
有口难言,叫人这样难过。
那些怦然心动的情绪随着这夜过去一下子回到了原点。
程柯宁在躲他。
在他第三次很晚回来以后,陆鲤确定了这点。
鼻子酸的厉害。
他伤了他的心,受些惩罚也是该的。
可心怎会这样痛呢?
陆鲤大抵是病了,又好像并没有病,他只是吃不下东西。可能是天气太热了,胃口欠佳。
程柯宁不是没有看见,捉了水鸭让杜桂兰炖煮,去溪流里网了鱼炖汤,但陆鲤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无病无灾,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程柯宁太年轻,不知道什么是心病。
这日,程柯宁网了些水鳅,在河边将水鳅开膛剖腹,一旁何玉秋正在浆洗衣服,见水里飘来的血水,皱眉看到高大的汉子咽回脱口而出的抱怨。
“是阿宁啊,瞧你从山里回来以后就没停过,怎么不见你家夫郎,这几天我看你是变着花样的给他弄东西吃呢。”
“..嗯..”
面对外人,程柯宁一向寡言。
何玉秋讨了个没趣,想到前些日子听到的流言蜚语有些蠢蠢欲动。
眼看程柯宁要走,何玉秋连忙叫住了他。
...
“我问你,你跟慢慢到底怎么了?”
杜桂兰年纪大了,心却不盲,这些天两人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她将程柯宁拿回来的水鳅放到一边,陆鲤跟麻小小到镇上去了,程峰也不在,他惯来是个呆不住的,上哪野去了杜桂兰管不着,天黑总晓得回来的。
现在家里就两个人,尽管杜桂兰知道有些事情她不该掺和,但她实在忍不住了。
“没什么。”程柯宁神色淡淡的说,一幅不想再说的样子。
他不想说的东西谁都撬不开他得嘴的。
杜桂兰气愤得看了他一会儿,一屁股坐到院子里的杌子上,嘴巴死死抿着,再开口声音带了些哽咽。
“你是不是欺负他了?你跟慢慢才成亲几天?你就这样对他,是觉得他家没人管他,你就可以乱来了?有你这么做人夫婿的吗!”
“是我不好..”程柯宁没为自己辩驳,某些时候他的固执就连杜桂兰也感受到了。
什么话都憋在心里,好像不说就能粉饰太平。
这样的人是要吃大亏的。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可你跟慢慢已经是夫妻了,你要惹他生气你就服个软...”
程柯宁沉默着,耳畔再次响起何玉秋的原话。
“我原以为他陆鲤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趁你离开居然跟阿峰拉拉扯扯..”
程柯宁生平最厌恶别人嚼舌根,对他的挑拨离间嗤之以鼻。
没用的把戏。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
见他沉下脸,何玉秋大喊冤枉;“我那天正巧路过,我亲眼看到你一走,阿峰就摸他手呢...”
“闭嘴!”
程柯宁额头青筋暴起,凶相毕露。
他警告道:”你在乱嚼舌根,小心我绞了你的舌头。”
何玉秋表情一僵,“...我不忍心你蒙在鼓里这才好心告诉你,你这人...”他颤着声音为自己挽尊,只是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没底气,短短几个字说下来已然大汗淋漓。
“我走就是。”气急败坏的说。
耳边没了聒噪的声音,陆鲤那双泪眼朦胧的眼却久久无法忘怀,还有那句几不可闻的阿峰。
分明只有他们两个人,为何要提程峰。
不该产生怀疑的种子,眼泪却将他撕裂。
是他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