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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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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哥儿你怎么还不进来,你这害羞的毛病可得治治...”陆小青调侃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宁哥摘了野果...我洗果子给你吃。”
陆小青:“......”
陆鲤叫她看的耳根发热,拎起一篮果子逃也似的出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程柯宁从善如流的也叫了声阿姊。
这声阿姊叫的陆小青受宠若惊。
她是有些怕程柯宁的,毕竟他表情冷峻,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哪敢像在陆鲤面前那样放肆。
可是不说话又尴尬,陆小青硬着头皮扯了几句。
“...呵呵呵,今天天气真好啊。”
“嗯。”
“你这是打猎回来了?”
“是。”
“我刚看了下,有好几只山鸡呢。”
“对。”
陆小青脸都快笑僵了:“......”
“怎么做到的啊?”
“用手。”
“......”
陆小青裂开了。
她越发的钦佩,陆鲤居然能跟这样的闷葫芦过日子。
坐立难安下,杜桂兰回来了,乍一看到程柯宁还以为看错了,转瞬又喜笑颜开起来,“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吃过没?”
“路上垫了些。”
杜桂兰扬了扬眉,险些笑出声来。
她就知道这臭小子不是捂不热的石头,瞧瞧,才刚成亲便归心似箭,小狗都没那么粘人呢。
每回程柯宁从山里回来她都要给他做些好吃的,现下程柯宁提前回来,杜桂兰是半点没有准备,她看了眼竹篓,看到了两只还活着的肥兔子,兔子肉都是瘦肉,吃着倒是有嚼头,富户尝尝权当调剂,但猎户、庄稼汉子这类体能消耗过大的却远远不够,油水不足是一点,还越吃越饿,还不如卖了去。
杜桂兰想了想挑了只山鸡。
眼看她要走,陆小青如何呆的下去,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阿奶,鲤哥儿为何不去小满家吃酒?”
一离开那个范围,陆小青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在河边寻了块大石头坐下,看着杜桂兰给山鸡拔毛,山鸡褪毛要用滚水,拎着鸡脖在热水里烫几个来回,毛一搓就下来了,鸡毛也不能丢,洗干净晒晒做个鸡毛掸子除尘最是干净。
春财在草地里打滚,闻着味儿来了,这傻狗嘴贪,性子倒是个老实的,不让它吃当真不吃,两眼直勾勾的哈喇子流的跟下雨一样,杜桂兰看的好笑又无奈,一剪子将鸡屁股剪了往草地里一丢,傻狗跟鱼儿一样立马冲上去咬钩。
陆小青在旁边看的直乐。
杜桂兰拿鸡毛擦了擦剪刀上的血水,转过头诧异道:“鲤哥儿没给你们说?”
“阿娘让我带了鸡蛋来,说要好好谢谢姨母呢。”
在柳翠看来,王美凤与陆鲤是有大恩情的,故而对她很是感激。
杜桂兰放下剪子叹了口气,有些话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扪心而论她对陆鲤并不是全都是坏,年少情谊肯施以援手本就不易,只是一碗水从来都是端不平的,一旦出现涟漪总有偏颇,怎好一概而论黑白对错。
但杜桂兰又觉得陆小青该知情。
人的心里都有杆秤,她相信柳翠自会定夺。
杜桂兰将当时的事情都说了,陆小青听罢气愤不已,可听到后来又变成了沉默。
嘴里的蜜饯越嚼越咸。
“鲤哥儿...鲤哥儿当时该多难过。”陆小青哽咽的说,眼圈不知不觉红了。
她不知道陆鲤到底犯了什么错,怎的什么苦都要他吃一吃呢。
....
“青青阿姊你眼睛怎么红了?”
陆鲤洗完果子才知道陆小青跟着杜桂兰出去了,正想去找,却见两人一前一后回来了,他视力一向不错,老远就看到陆小青低头揉着眼睛,走近了一瞧就见她眼里布着血丝,眼睛也有些肿,她从小就是这样的,受了委屈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这样,别看她性子大大咧咧,真伤心了就跟阿娘一样只会躲起来偷偷哭。
“阿姊,你说句话啊!”
对上陆鲤关切的视线,陆小青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唰的盈满了眼眶,“我...我就是风吹到了眼睛。”
“可是姊夫欺负你了?”
陆小青一楞转瞬破涕为笑,她摸了摸肚子骂道:“他敢!”
她背过身去,不让陆鲤在看,恰好郑强过来接她,陆鲤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离别之际,杜桂兰非要让她带回去一只山鸡,陆小青看着那只鸡,忽然就忍不住了。
她将陆鲤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跟程柯宁的亲事是不是姨母逼你的?”
“...阿奶告诉你的??”陆鲤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陆小青刚刚失态的原因所在。
“我要是不问你还瞒着,你傻不傻啊!”陆小青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喷到陆鲤脸上:“她让你嫁你就嫁,你怎么就这么听话,陆鲤!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陆鲤眼皮有些发烫,他看着她,良久,低下头去,“青青阿姊,我刚去姨母家的时候很羡慕小满。”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鸡腿哥儿也是可以吃的,姨母把鸡蛋都给他吃,姨父每次上晓市都会给他买喜欢吃的零嘴,我跟小满一块上晓市卖笋,得来的钱他给自己买了喜欢的首饰。”
“当时我就在想,他阿爹不会骂他吗?”
“我替他忐忑了一路,回去以后姨父夸他漂亮。”
“我才明白我跟他一样是哥儿,但我们其实是不同的。”
怎么会不羡慕呢。
何小满是被阿爹阿娘捧在手心里的珍珠,而他是人人可脚踏的泥土。
陆小青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发凉。
“那段时间我也怨恨老天待我不公,可我看到阿宁哥才发现原来还有人比我难。”
“我有阿娘、青青阿姊护我,他替他弟弟承担了一切骂名,苦苦支撑,拿命在搏。”
陆鲤抬起头,眼里有泪花在闪烁:“我在阿姊的话本里看到过山匪,那些山匪都是因为家道中落,又或者被逼的活不下去了,一开始也曾良心受到谴责,后来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这世道当坏人比当好人容易的多,他却能守住底线。”
“我知道村里人都说我不检点。”
陆小青捂住嘴,肩膀发抖,她努力克制呜咽声却还是泄露了一星半点:“他们都放屁,你别听他们那么说...”
出乎意料的是陆鲤看起来并不难过,他只是看着陆小青说:“阿姊,我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别人说一个人不好就一定是不好的。”
“就像喝水,凉不凉、热不热只有自己知道。”
陆小青怔怔的看着他,第一次发现本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孩长大了。
依依不舍送别陆小青,陆鲤站在原地多久程柯宁就看了多久。
年轻的夫郎仍旧消瘦,脸上却再也不见初见时的哀愁。
程柯宁始终觉得,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不该哭的。
杜桂兰厨艺不错,整鸡凉水下锅焯去血沫。
山鸡不适合炖,因为肉质紧实,比起家鸡更适合白灼,葱姜去腥,断生以后投入凉水改刀剁成小块,蘸水丹棱村的做法喜欢将葱姜蒜剁成沫,热油激发香气,淋上一些酱油便足够美味。
吃完饭,因为第二天还要赶晓市,两人早早熄灯睡下。
夏夜蚊虫多了很多,陆鲤早早将屋子角角落落熏上艾草,窗外此起彼伏的水鸡叫声让人睡不着觉。
水鸡肉质肥美,田野遍地都是是庄稼人唾手可得的美味,但由于频繁捕捞水鸡导致虫害颇多,近些年已经被明令禁止了,要是被府衙发现打十几大板都是轻的。
但镇上好这一口的富户大有人在,故而一些农户还是愿意铤而走险,将水鸡装进去瓤的冬瓜里,叫送冬瓜。
陆春根原也是动了心思的,但他跟风的晚,又因为胆小怕事这事才不了了之。
胡思乱想之际,陆鲤突然听到了程柯宁的声音。
“阿奶说你去晓市卖草编蚱蜢了。”
陆鲤心咯噔一下,陆春根从来不让柳翠上晓市贩卖东西,说传出去还以为家里男人连自家婆娘都养不起,要女人出去抛头露面。
“我帮阿奶干完活才去的,编这个也不耽误时间...我才...”
“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逐渐加速的心跳突然停滞了一下。
原来,在很久以前它就破了一个洞。
入夏以后气温节节升高,每年这个季节都有不少人得暑病,家家户户都要备上一些绿豆水,但到了夜里就只能受着了。
陆鲤摇着蒲扇,望着地上那双比他大了一圈的草鞋出神,几次张口,到底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