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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编造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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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反应,把早已构思好的故事简单讲述了一遍:“我不住这边,我家在山上,世代采菇采药砍柴打猎为生,和别人家离得远,亲戚到我这代也都断光了。母亲早逝,父亲又在我十五岁那年弃家而走,从此了无音讯,到我二十出头,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我独自在山上呆了近三年,直到16年,碰上地震,房子震塌了不说,我人还被暴雨造成的泥石流直接卷下了山,幸亏有英勇无比的消防员叔叔们及时相救,我才能死里逃生。”
这个故事,地震是真的,因为时空机的穿越契机就是地震,地震波动会使时空扭曲,继而产生缝隙,通过时空与时空的缝隙才能成功从一个时空穿越到另一个时空,当然缝隙可以有很多条,就像平行时空其实也有无数个一样,穿到哪个全凭缘分了,所以他也不是穿越到了他的过去,而是穿越到了一个全新的时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时间是19年,19年无数个平行时空中的一个。
他能改变的也只是这个时空的沈初冬的命运轨迹罢了,也许自他穿越过来,这个时空就已经裂变成两个了,一个是没他的一个是有他的,因为时空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产生任何不良的影响。
所以时空就像是原子,其实是可以无限复制分裂再生的吧,他事后常常这么想。
其余半真半假,在山上他只住了十个月,而且是在他原本的那个时空,为的是学习当地的语言文字以及生活方式,同时也把自己晒得黑点肌肉练得结实点,以便穿越过来之后好编造身份拿到身份证。
泥石流也是真的,只不过是他自己跳进去的,在顺走某家一身衣服之后,可以看到救援人员朝这边过来之前。时空机只能传输人体,连根针他都是不能带的,否则粒子重组会让针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那不就成怪物了。为了穿越他甚至取出了他们那个时代可以让寿命增长到160岁的心脏源力芯片,可以说,为了沈初冬,他真的把命都豁出去了。
被救后,他以受灾山民的身份被送到了安置点,以当时的情况,他很顺利地补办到了身份证,毕竟他当地话说得很溜,皮肤黝黑结实跟当地人几乎无异,又是受灾群众。
后来当地政府为帮扶他们这些因灾致贫人员就将他们组织成建筑队,去子都市(首都)承包了一项政府工程,这也是他三年来存到那么多钱的主要原因。那段时间,他几乎没日没夜地干活,一天假都没请,队友都喊他和尚,他也不在乎,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停下,他就会忍不住跑去找沈初冬。
一个啥也没有的男人,跑去又能干什么。
况且沈初冬那时候也正值人生低谷,是泥菩萨过江,自顾还不暇,他不能去添堵。
她日记里说过,她那时谁都不需要,她需要的是自省,调整,修正,重新找回自己,他不能去掺和。
如今想来他的所有想法做法都是正确的,是当时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了。
沈初冬见他说完后一阵沉默,竟然捧着玉米棒子发起了呆,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他脑袋往怀里搂了搂,安慰道:“以后我就是你家人,放心,我绝不会抛弃你的。”
袁一泊不觉莞尔,嘴角一勾:“你敢抛弃个试试。”
“不敢,你属狗的,我怕被咬。”她玩笑道,不想他陷入到负面情绪中去,尤其在幸福的时候,过去的伤心事就不提也罢。
抱紧对方,他并不是在伤感而是在回忆,回到当下他只觉得庆幸,他的目标完成了,也更有信心面对以后的生活了,毕竟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她肚子饿得咕噜直叫,他不得不松开她,又从包里拿出各种卤味零食给她,那几根玉米怎么填得饱她肉食动物的胃呢。
过了一会儿,老伯的老婆采完菌回来,就取了干净的被褥来给他们铺床。
老人家不会说普通话,全程和袁一泊交流了几句,十分利索地就把床给铺好了,临走对沈初冬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对袁一泊说晚上给他们做小鸡炖蘑菇。
十分友善的一户人家,朴拙诚良,有种天生的亲近感,就像自家的爷爷奶奶一样。
不过,看着眼前这张雕花大双人床,沈初冬却撅起了嘴,正琢磨晚上要怎么睡。
“怎么,不敢啊?”袁一泊坐回凳子上一脸坏笑道,“我还怕我清誉不保呢。”
“屁清誉。”她眯眼盯向他,警告道,“晚上,你要敢不轨试试。”
“试试又怎样?”他笑问。
“螳螂啄目,黑虎掏心,”她用手比划着招式,“猴子摘桃,猫抓脸盘子!”
“嚯,够黑的呀。”他乐不可支道,“我这是讨了妖怪老婆啊,你拟态特别好啊。”
“笑笑笑,”她走过去对他反手一记锁脖,“别看你今日笑得欢,小心你他日拉清单。”
她不过是在玩闹,他手用力一带,她便跌坐到他怀里,四目相对,他问:“你的清单该了了了。”
“我有什么……”
剩下的话都被他细数吞进了嘴里。
稍晚一些时候,沈初冬说想出去走走,袁一泊便领她到村后的山林里溜达,走之前,老伯非让他拿上一把长柄的小锄刀,既可以当登山杖又可吓唬吓唬野兽。
绕了点去走村里唯一的石板桥,桥身上的缝隙里长出一颗两颗的蕨类植物,沈初冬看着挺新奇,这画面在记忆里似乎有迹可循,但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村子,田野以及一座座高山。
“我们那里就是少了这山,越州西北倒有几座,最高的也不过800米,和这边比起来孙子都算不上吧。”
“你们那是平原,也因为是平原交通才更便利,经济才更发达。”
“是啊,世间哪有两全法,不能都占着。”沈初冬微微一笑,“命运唯所遇,循环不可寻。”
“你啊,这辈子都修不了仙了。”袁一泊拉着她往前走去,“就乖乖跟着我做个俗人吧。”
“师兄慢点,”她玩笑道,“我们早已被师父逐出山门,你不记得了吗?”
说笑着往山里走去,越往山上植物的颜色越是丰富,绿的黄的红的水彩画似的,有结果的,但沈初冬可不敢轻易采,毕竟她五谷不分,只是拿果实去逗林子里的小动物们。
袁一泊识路,领她沿着溪谷一直往北走,水流的声音渐大,走着走着便能看到前方崖壁上垂挂下一条大约五六米宽的瀑布了,周围树木掩映,意境清雅非常。
走近观看,声势浩大,他们所在的半山崖正好处在瀑布与崖底深潭的中间,来时沿着走的小溪也在崖边垂直落下潭中,所以这边总共有两处瀑布,一高一低,相互映衬。
幸运的是,此刻正有几头鹿在潭边喝水,沈初冬两眼瞪得溜圆,都不舍得眨一下,都说林深时见鹿,这下算是亲眼见证了。她开心得不敢大叫却一直抓着袁一泊的胳膊猛拍,他也没想到能遇见鹿,可见他们的运气是何其的好。
落下的水飞溅四散,滋养了这方土地,草地都绿得发光,十一月的天气爽朗干燥,在瀑布边站一会儿,感觉整个呼吸系统都变轻松不少。
他们还发现了不少珍稀植物,上次有在植物园看到过,两人还比赛谁认的多,输的那个今晚要睡地板,结果,记性不太好的沈初冬不出意外地败了,她也不是耍赖人,双手叉腰仰头对着瀑布大吼:本姑奶奶输得起,地板躺起。
袁一泊在一旁笑看她表演,他可不会让,想必她也不会要他让。
又在溪边摸了几块挺漂亮的石子之后,他们就往回走了,天色已经不早,老乡家的小鸡炖蘑菇可在召唤他们的胃呢。
两人手拉手一路哼着嘀哩嘀……一根野草也没带走,更没留下任何垃圾。
到石板桥那儿时,上面已有两兄妹在等他们了,是大娘怕他们迷路专门派来接的。沈初冬问他俩是谁呀几岁,他们也只是腼腆地笑笑,还是袁一泊这个本地人搭话他们才接,说是大爷大娘的孙子跟孙女,一个十三一个九岁,都在镇上唯一的学校念书,早出晚归,爸妈去城里打工了,一年回来一两次。
说着说着就到家了,大爷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圆桌,就等他们回来好开饭了,一见袁一泊就问玩得好不好啊,沈初冬偏要抢着回答好玩得很,把这一家憨厚质朴的人都惹笑了。
一齐帮着大娘把饭菜都端上桌,都是些家常菜,却别具一番风味,沈初冬吃得津津有味,她这人就是胃口好,酸甜苦辣都吃得,老人家看了特别开心。
大爷喝了几小杯酒后话便变多了,问长问短,说袁一泊要是不开口的话,是绝对想不到他是当地人的,又说沈初冬也不像是一般的城里姑娘,不是不嫌弃乡野,而是她身上就带着股莽撞劲儿,爽朗得很,还说年纪差点怎么了,他跟大娘也是女大男小差了四岁,比别人家过得强多了,就兴老夫少妻不兴女人长个几岁,那是比封建还封建。
袁一泊一直让沈初冬好好听听,有人给他撑腰了。
沈初冬边吃边乐,说自己也不是啥城里人,也不在意什么年纪问题,就是怕袁一泊反悔提个醒,既然已经提过醒了,以后他要再跑的话定然是要打断他的狗腿的。
大爷大娘听了之后跟着大笑,这姑娘确实有点野啊。
小女孩扯了扯她的衣服,怯生生问道:“那城里不好吗?”
沈初冬想了想回道:“那要你自己去看了才知道,有人喜欢吃苹果,有人喜欢吃桔子,我嘛,乡下城里都待过,现在还是觉得乡下的生活更自在些。”
“大人都说要我们走出大山去。”小男孩也发言道,“大山外头有高楼大厦,有汽车飞机还有机器人啥的。”
“那你喜欢吗?机器人和高楼。”沈初冬问。
“我喜欢漂亮裙子。”小女孩抢答道,“城里还有好多好看的衣服呢。”
“我就不喜欢,我觉得那些都没意思,不如在小河里抓鱼玩。”小男孩有点颓丧地说,“我想当昆虫学家,不过,同学们都笑我。”
“没关系的,你可以喜欢裙子,”沈初冬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又对小男孩说,“你也可以喜欢昆虫,这世界本来就该是百花齐放才好的呀,有人种田,有人畜牧,有人搞科研,有人创业,有人从政,为啥非要用一个标准来衡量人呢。等你们长大,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决定是留下还是出去。最主要的是,你更喜欢哪种生活。城里不全是好,乡下不全是坏。”
“是嘛是嘛,我就说嘛,乡下有什么不好的,山好水好,种出来的谷子可养人啦。”大爷附议道,“等你们长大,爱干什么干什么,不要一味子只想着挣大钱。”
“将来科技发达了,哪儿哪儿都差不多,也许都不用走出去,更方面就已经十分便利了。”袁一泊说。
“是啊,祝国家昌盛,国运长红,到时候村里就有高科技。”沈初冬拿起饭碗慷慨道。
老爷子还真拿酒杯和她碰了碰,是真希望有那么一天,儿孙都在身旁不必再为了生计而奔赴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