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守阑珊处》邓大蒙

15、Chapter14 你只有看过

　　尽管我向路医生要了五天时间，我还是在周三的晚上用微信回复了他。
　　周二，我依照惯例去了一趟公司，站在窗前看着远方层峦起伏的山脉，遥远而又模糊。视线范围最近有一个小山坡，山顶上有个寺庙，郁郁葱葱的树木围着一方院子，袅袅的烟雾从院子上方升起来，因为有风，那些烟雾跟少女的身段儿似的，窈窈窕窕娉娉婷婷扭扭捏捏的弯成好几段跑远了……
　　看起来生意盎然的感觉，下次一定要扒拉丁一一陪我一起爬上去。
　　可是远方那些层峦起伏的崇山峻岭我是断然不会计划去游览的。
　　曾经的林子徐就跟那个寺庙的小山包一样，近在迟尺，他如果当时跟我表白我肯定会同意。
　　可是路守，他就跟远处那些崇山峻岭似的，离我太遥远，不止遥远还很神秘，极其心动，可我此生都不敢去肖想。
　　卡耐基在《人性的优点》里告诉过我们：别去瞭望那些遥不可及的前景,我们当务之急,就是应付眼前的事物。
　　姥姥从小就告诉过我，走好眼前的路，那些遥远的美好风景你看看就好，不一定要占有。
　　于是，周二那天的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周三上了一天的课，我给自己一整天认真沉淀和思考的时间，到了晚上，没有再犹豫，果断的给路守发了信息：
　　路医生，你好，很抱歉，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认识你很美好，我知道了自己的很多不足，我想花更多的时间去认真努力的学习更多的知识，成为更好的自己。谢谢你，所有的。祝你一切安好！
　　这段话我是一口气编辑出来的，没有草稿没有删减没有犹豫，利落的点击了“发送”俩字。
　　我在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路守的回信，他是凌晨两点回复的，俩字：收到。
　　我苦笑了一下，放下手机，那些闷闷实实的怅惘又开始涌上心头了似的。
　　所幸，丁一一回来了，这让我舒心不少。
　　丁一一回宿舍一拉开门，我冲过去紧紧的一把抱住了她，没有任何言语，她也没出声，难得安安静静的任我抱着，三分钟不到，开始兴奋的噼里啪啦给我拆礼物。
　　丁一一从米兰给甄女士带回一顶超级时尚的宽檐帽，不知道她的行李箱是怎么塞下去的，还护得有型有样儿的，也不知道我们家甄女士得哪个猴年马月才能用得上。
　　给我带了一盒ysl口红，这厮太奢侈了，口红一盒一盒的送。于是我选了两支最耐看的颜色，一支送给Tina，一支送给熊子言，她们都显得欢喜极了，果然，女人都对口红欲罢不能……
　　丁一一还给我带了条蒂芙尼笑脸项链，她一口气买两条，自己脖子上戴着条一模一样的。
　　还有个Gucci的链条小包包，她说一看就很俏皮，特别适合我，果然一背上，我觉得自个儿都灵动了起来。
　　我被丁一一感动得都快哭起来了：“死一一，这得花多少钱呐！”
　　“你甭担心了，花的是朱设计师的钱，不怕！”
　　我总感觉丁一一从外面游览一趟回来，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了，气质都变得高级了……
　　丁一一拉着我坐在椅子上，极认真的跟我说：“乔返，我想跟你一样，利用闲暇时间跟着老师学服装设计，我妈已经帮我安排好了。我发现我真的很喜欢那个行业，每天行程安排得又紧又满，看得我眼花缭乱……早上还得早起，提前好花几个小时化妆、还有各种街拍，累得人不行，可我依然兴奋抖擞。”
　　“一一，我也觉得目前我挺喜欢策划的，我喜欢那些很不经意的小布置、小设计让整个布局都生动起来的感觉。起码至少我现在很明确，我并不想去做一辈子的老师。”
　　我可能注定要辜负甄女士对我这一生的期许了……
　　我们总是要长到一定的年纪才发现自己的热爱，在那之前我们横冲直撞不得章法，但是你不知道哪一天就撞到了你的毕生所爱……
　　有些人忙忙碌碌一生都找不到自己的追求和执念，所以，如果你能清楚的知道自己所热爱的东西，还能有清晰的路线和目标，何其有幸！
　　期末考试来临之前跟着熊子言办了次油画展，主题是：人文与自然。
　　这还是我第一次参与跟我专业相关的展览，好作品让我目不暇接。
　　你只有看过了那些优品或精品后，你才知道自己离优秀的距离有多遥远。
　　我们老板的一幅画放在最后压轴，在那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廖叔叔原来是学油画的，只是听说搁笔很多年了，这让我对他生出更深的敬仰和钦佩来……
　　那几乎算得上是巨幅作品，篇幅很大，有个我领会不了的名字《时光岂知》。
　　满篇幅的向日葵，向日葵丛中立着一位姑娘，正抬头仰望着阳光，清瘦的背影，腰肢纤细。
　　整幅画作者只用了大片大片的黄色和绿色，再没有任何其他颜色。姑娘的头发是黄色，穿着绿色的连衣裙，几乎跟向日葵融到一块儿去了，却多了份生机灵动与窈窕妖娆。
　　展会到一半的时候莫奈老师来了，这让我有些小激动，熊子言多机灵可爱，特派我去做了接待。
　　莫来老师穿着袭浅蓝色的连衣裙，极浅极浅的蓝色，光线不太强的时候总看成白色，再加上她本就自带一身仙气，愈发显得仙姿绰绰。
　　我发现莫老师常年一个发型，没有刘海，披肩的长发，发尾微微蜷着散落在肩背上。偶尔上课时她会轻挽着，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来，左右横竖都好看，她有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就足够了。
　　我也常年一个发型，也没有刘海，我是因为有一张死皮赖脸……
　　我陪着莫奈老师一路看一路轻声解说，我说的并不多，几乎不需要说，我看得见她眼里的光。
　　走到最后一幅画跟前，她突然踉跄了一下，我赶紧上前托了她一下。然后我感觉她全身都在颤抖，抖得跟个筛子似的，貌似极努力的想平复自己的心情，但是一双手抖得实在太厉害了。她努力抬手想要去撩前额的碎发，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似的。我想着是不是低血糖，赶紧把她扶到一旁的休息室并迅速倒给她一杯热水。
　　怎么说呢，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慢慢不抖了，却开始发起呆来了，脸色惨白，眼眶发红，眼神空洞，完全一副没有生气的光景模样。
　　十几分钟过去了，我一直站在她旁边，除了观察她的脸色，我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后来她慢慢恢复了红润，问我：“乔返，我问一个问题，最后那副画的作者，他还活着吗？”
　　我愣了半秒，点了点头。
　　她的眼泪开始涌出来了，我又不知该作何反应了，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任她泪流满面的，所幸现在休息室并没有其他人。
　　平静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已经恢复常态了：“那副画报价多少？”
　　“莫老师，不好意思，那幅是非卖品。”我原原本本的照实回答。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道完谢就告辞了，我总觉得她的背影比来时落寞了许多。
　　我再回到工作岗位时，路守陪着名摩登女郎在展区间流连，俩人身高年龄看起来非常般配，让我不得不生出浓浓的嫉妒来……
　　他穿着黑色正装，整个人越发高挑挺拔，不知是西服的原因还是光线的缘故，我总觉得他清瘦了些，显得面部轮廓愈加如雕刻般硬朗。
　　他非常绅士的站在那名女士旁边，一直迁就着她的速度，我们视线对上的时候，他目光平静的对我点了点头，然后错身开来。
　　我承认，甭管过去多久，路医生这样的男人永远都是我的抵抗不了的诱惑。
　　那天画展反响很不错，为了庆祝成果，熊子言晚餐带着我去吃日料，我是个中国胃，最爱喝汤吃米饭，对日料向来不太感冒。
　　熊子言财大气粗的点了一大桌，我只吃了些刺身和寿司，她也不怎么动筷子，大抵是平时晚餐减肥都不吃已经习惯了。
　　我不能喝酒她也不在乎，自己一个人欢欢实实的喝起清酒来了，一小杯一小杯的喝，喝完后眼神迷离的样子特别可爱。喝到最后，手腕都软了，那杯酒拿在手上跟捏着的手绢儿似的，轻轻摇动着低垂着然后再缓缓送入口中。
　　我从来都觉得女人喝起酒来特别性感，直让我艳羡不已……
　　熊子言的酒量太好了，怎么喝都整不醉似的，我跪坐在那儿小口的抿着茶，一双腿麻得没知觉了，小日本的东西真不能吃，饭没吃饱，腿弯子倒是快毁掉了……
　　终于，熊老师晃晃悠悠的起身了。
　　一拉开门，瞅见路守和那名看展的女子，她明显喝得有点高了，踉踉跄跄的走着，路医生依然是下午的着装，背挺得笔直，一面虚托着她，一面叮嘱：“小心点。”
　　她才不要他扶着，自己摇摇晃晃的走着，真是，风情万种……
　　我在后边眼睛都看直了。
　　熊子言走上前去跟路医生点头打了个招呼：“路总好！”我跟着她屁股后面赶紧跟着微佝着身子，头埋得低低的。
　　路守向我们微微点了点头就走了，买单的时候，收银员告知我们前面那个先生一起付了。
　　这么块就买完单了？他一早就知道我们在这儿？
　　路总，到底还有多少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