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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在饭堂时接到Sarah的电话,开口就道:“这次你得请我吃饭了。”
      饭堂很吵,我于是大声道:“吃饭什么时候都行,只是什么事啊?这么开心。”
      “你知道《秋蝉》么?”
      “当然知道。是白影帝演的,最近炒得轰轰烈烈。我正准备去看呢。”
      “不必去啦,我这里有票,你来香港看吧。正好赶上宣传,你最爱的白亦文要来宣传,我弄张工作证,和我一起进去。”
      我大喜:“我真要请你吃饭了,他来广州几次,我都没缘见得到他。”

      周五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忽然接到一个未知来电,想着大概是打错的电话,也就任它去响,结果那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只好接起来听。
      一个女生娇滴滴的声音道:“Cherry你好!你猜猜我是谁?”
      想起最近那个讨厌到死的客户,只好装出高兴的口气道:“Doris,是你啊!你最近怎么样了?”
      “Cherry,我不是Doris,我是Cici啊,你记不记得我?”
      原来是Cici,我脸上不由得一沉,嘴里却笑道:“哎,原来是Cici,你最近好吗?”
      “Cherry,你吃饭了没有啊?我现在和Terry在一起,他在讲你,对你是十分的夸奖。”
      我笑道:“他一定是醉了。”
      “没有醉啊,他真的一直非常赞赏你,说你做事为人都非常好。Cherry,你现在在哪家公司做啊?”
      “呵呵,还是老本行。”
      “你还一直在广州啊,其实人呢,不要一直在同一个城市里,要到不同的地方走走,才能增见见识,学到更多的东西,像我们这里……”
      我打断她,很温和地说:“是啊,我老板也是这么跟我讲的。”
      “是吧,没错,像上海这里,地方很漂亮……”
      “是啊,我老板也说,叫我去香港呢。”
      “谁?什么?”
      “没有啦,我老板最近在香港搞生意,想叫我过去帮他的忙,我也是正在筹备中呢。”
      “……哦……哦……这样啊……你老板……那,Terry在这,你要不要和他讲两句?”
      不必了还未说出口,便听见Terry的声音:“Cherry,你好吗?”
      “呵呵,挺好的,你也好吗?”
      “Cherry,我记得你最喜欢古典美术是吗?过两天,有个欧洲古典艺术展,展出的都是16到18世纪最杰出大师的油画作品,你来上海,我带你去看。”
      “哦还好啦,我一般般,无所谓啦。”
      他忽然有点停住了,而后继续讲道:“我怎么记得你是最喜欢这些的?这次展出的都是原品,许多作品以前从未在华展示,提香、莫奈……你都知道的。你要不要来?我给你买票。你来,和你妈妈一起来,顺便旅游一下,所有费用,机票住宿吃饭我全包。”
      我笑道:“好啊,如果我有空,我一定去。”
      他道:“你要说真的才好,别这边答应,那边又不来。”
      我又笑。

      关了手机,丢到床上,捡起刚刚收拾了一半的衣服,叠了两下,忽然眼泪就满了眶。

      戏中那梅英如此气愤地训斥秋胡,甚至于要以死明志,最后却仍然原谅了他,终于迎来所有人期望的大团圆结局。一个人若不识趣地顺应人意,就罪大当诛。
      可惜我至今仍执迷不悟,甘愿做个孤单的人,也不想在自己的人生里,还要作戏。

      第二天起床,果然看到肿得像桃子的双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拎包出去赶车。

      过关的时候滞留了许久,大约是因为周末过关的人特别多。百无聊赖之际,只好按手机玩游戏,却意外见到Kenny一条短信。“Cherry,这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你,只有我能真正对你好。你是再也找不到别的男人能够像我这样。”不禁苦笑,然后删掉短信。

      Kenny是公司一个同事,三十岁,刚刚升了经理,长得颇有白面书生的感觉,惹得公司一些小妹妹很是喜欢他,爱绕着他转,而他也享受那种被欣赏的感觉,只是时不时对我说类似短信内容的话,让人不知是真是假。

      到站时,Sarah已在地铁口等了许久。
      我向她挥手走过去,出得站来,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拉箱也摔在一旁。
      回头,是一中年男子,约摸五十岁左右的样子,短短的头发几处斑白,脸上留着些许胡匝,仿佛没刮干净,眼里好像还有点怯生生的感觉,一套衣服,也是半旧不新。他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便欲离开。
      Sarah怒,斥道:“等等!你有没有搞错?”
      我道:“没关系没关系。”
      Sarah还欲讲话,我一把抓住了她。
      于是那人拉起我的拉箱,交到我手中,便匆匆离去。
      “Cherry,你太nice了,这样谁都可以欺负你。”Sarah不满地说。
      我道:“不是啦,人多,难免的。”
      Sarah道:“我也人多,难道我该撞人?撞人了也是应该的?你性子太软了,由得人捏圆搓扁。”
      她性格爽朗,嫉恶如仇,看到不顺眼的事,都要念上半天,果然,我们一路回去,我就被她念得头大了两圈。

      好容易她稍微停了口,我赶紧换话题:“你和你男友现在怎样了?现在找一个这么温柔体贴的男生真不容易,上次你不舒服,他打了多少通电话问我。”
      她果然被转了话题,大叫道:“体贴个鬼!叫他回来见我,他又不肯。他老妈子一听说我们要结婚,便装死,她一装死,他就不敢动了。年前说要结婚,到现在连个影子也没有。我倒是想问问他,他是不是要一辈子跟他老妈过算了。”
      我点点头,道:“那你现在是不准备和他结婚了?”
      Sarah叹道:“正不知道呢。前天找电话给我,又说想我,但一提起这个问题,就哑口无言了,气得我当时就跟他说,他要我还是要他妈,任选一个……你现在权当做我没有男友算了,无聊胜于有。啊,到了,你先跟我到办公室去,我拿些文件再和你去吃饭。”

      Sarah的办公室如其人,乱得一塌糊涂,偏她如鱼得水,闭着眼睛也知道哪些文件压在哪些文件下面。
      我百无聊赖,只好胡乱地翻看八卦杂志。
      听得外面的女生在讲:“周六我睡到下午两点。”
      “哇,那你可比得上Jessie了,她最长睡了16个钟头。”
      Jessie道:“哪有那么多?也就睡了13、4个钟头。咦,你这是新买的?”
      又有一女生叹:“我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没带卡了,昨天买了四个包包,换包的时候忘了带卡了。”
      “四个包,你真是疯子。”
      “本来没打算买那么多,已经买了三个,后来在街边看见Sheley, 她在那的小商档做,所以友情客串,买了一个。”
      “是吗?当初她走的时候,还以为她找到什么好工作了呢?”
      “她是啊,现在是经理了。”
      笑声。
      “那种档口,阿猪阿狗都能混上个经理。”
      “其实她也是赌气,不然在这哪里就干不下去?”
      “有什么好赌气的,要不将就,要不照旧……”

      一个高挑白皙的女生向Sarah走过来,低声道:“美女,Mike我真受不了他了……”
      Sarah笑:“怎么了?他拉你的手了?”
      那女的娇笑:“没有,我很保守的。Sarah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吃饭,我很多事要跟你讲。”
      Sarah向我的方向努了努嘴,道:“约人了,何不早说?”
      那女叹了一声,说:“我回头打给你。”
      Sarah面有难色,道:“今晚还要出去应酬,我明天打给你吧。”
      于是那女的点头离开了。
      刚离开,Sarah的脸色就变了,关上门,抱怨道:“她倒真是保守,只不过老公一不在就不断打电话给别的男人,又煲汤又炖糖水又送礼物的又眉来眼去的,除了常常在别的男人家里过夜,她倒真是不开放的。”见我看她,便悄声道:“看见没有?这个女生已经结婚,她老公做生意常常不在,她则每天去泡酒吧。拿自己老公的钱,开BMW拿LV,每个月花几千块去做指甲、往脸上打玻尿酸,然后在外面讲自己‘没有男朋友’,老公一不在便到处打电话给别的男人,回来说为什么自己总是桃花那么强呢,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我哦了一声,往百叶窗外望了一眼。
      “不用看啦!比她漂亮的大有人在,比她聪明的就没有。你想她‘识大体’到什么程度?她刚才讲的Mike,是我们企划部的老大,老总的爱子,有个正牌未婚妻在加拿大,她在Mike家看到邮件,猜得他未婚妻来港,便提前几天都没有去Mike家,据她讲,是因为怕掉头发在他家里,被他未婚妻发现。她抵港后,她连着几天都没有打电话、连个短信都没有发给Mike,等那女的前脚踏上飞机,航班一起飞,她马上call他了。你说这样识趣的女人,男人怎会不要?”
      “她既不爱她老公,何不离婚算了?”
      “离婚?”Sarah转头看我:“Cherry你在想什么?她老公又赚得来钱又相信她,她再嫁去哪再找一个冤大头?前两天她去会情郎,她老公还以为她去谈生意,专门开车送她。”
      我笑。

      她继续絮絮叼叼:“可怜我当了垃圾桶,天天听她跟我讲她怎么在男人身上费心、怎样辛苦,连句法都是一样的:在酒吧啦、健身中心啦……总之遇到这个那个男人啦,觉得长得帅啦,于是一定要想办法征服下来啦,之后就是漫长的征服过程,打电话不接,好伤心啊,但是,因为太爱他了,会再找时间再打,发短信不回,好难过啊,但是,因为太爱他了,所以要继续发、频频发关心他的短信。在公司/公共场合不理她了,也没关系,她会证明她既不麻烦、也不打算要他负责,,最后那男人终于臣服啦,千依百顺啦,说她皮肤白啦、脖子滑啦……听得我想呕,偏她后台硬,想呕,不能呕,还是只能吞下去。”
      “她为什么什么都和你讲?”
      “她需要有人给她清理垃圾兼证明她这种行为的正义性!而且……”她忽然静下来,冷笑:“而且去哪找我这么识趣的人?我这种菜鸟,想抖她的事出来,也不够斤两。不要说她,”她忽然很快地指了指外面办公室里空着的几个座位:“她、她、她还有她,哪一个跟上面的某个老板没什么关连,连高跟鞋都有老板帮她送回来,我敢做什么?能做什么?还不是奉公守法,脏的累的你上,表彰荣誉就让。”
      她一面把文件收起,一面继续叹道:“所以你看,现在连这种女人都有,三无女人,无需负责,无需主动,无需费神,男人怎会不爱?不要说好男人,稍微专情一点的男人都已经绝种了。好吧,至情至性不敢求了,普通一点吧,可惜,你看,我认识的女生,上进修班的上进修班,炒股的炒股,兼职的兼职,倒是男人,找份工作随便混日子、老板又不骂就觉得日子幸福了。叫他努力勒奋一些,倒像是要他的命,动辄便盖上功利的勋章,仿佛随时都可以拉去游街。男人自己不肯有出息,都巴望着女人有出息,然后可以回来养自己。可即便是这样的男生,也能引得一帮狼女争夺,至少也可以先挂牌,一来表示自己魅力过人,二来聊慰寂寞,将来遇到更好的再甩也不迟。平常娇滴滴像大小姐,称姐道妹了,在男人面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当面约你吃饭,背过身去把你踩成泥巴。竞与一个略微过得去的男人结婚,激烈得胜于美国偶像海选。钱钟书说错了,女人岂止是天生的外交家,女人是天生的政治家和窝里反者。”她看着我:“像你我这样死心眼的人,才会到这年纪,才会变成老姑婆,还嫁不出去。”
      我大笑:“你自己说你自己就算了,何必拖我下水?”

      她有些愠怒:“我当你是朋友,才这样讲。你以为我整天笑嘻嘻笑嘻嘻的,真的很开心的么?我有时连呼吸的空气,都觉得是脏的。”
      我道:“水至清则无鱼,你至察还希望有男人么?现在都市节奏这么快,连爱情都求速食,你竟还停留在柏拉图时代么?你以为现在的男生,有耐心和兴趣去慢慢了解一个人,再娶一个内在好的人么?长得丑至多使人敬佩,却不能令人爱慕。长得平凡就更不用说,即使男人一时接受了,私心底却仍嫌不足,仍免不了蠢蠢欲动。”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化妆、整容,也只是希望能在外表上要引起男人的注意,他们才有兴趣去了解你的内在,就像动物世界一般,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们只对外在感兴趣,总认为你外在和内在是一样的,即使不一样,只要外在好,内在也能轻易蒙混过关。啊不,我这话说差了,内不内在那是赠品小样,送固然好,平白多一个小小的惊喜,不送嘛也无所谓,反正本来看中的,就不是这个小样。情感心地值什么东西?看不见吃不着,不如七情六欲实际。反正这个社会,饿死人是不会的,没什么患难可言。”
      Sarah忽然大笑,边拍着大腿道:“Cherry我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一样的尖酸刻薄不饶人。可惜啊可惜啊,我若是男人,我一定娶你,你若是男人,我也一定要嫁你。偏你我都不是。”

      晚上换衣服的时候,听Sarah大声地讲:“喂,你的桌面怎么这么旧啊?”
      我探头出来,看了看电脑桌面,笑道:“用得久了,也就懒得换了。”
      “这人是谁?”
      我问:“Sarah,你有没有看过80年代的《天下无双》?”
      她道:“没有,我对那些戏,一贯不太感兴趣。”
      我道:“那就可惜了,那一版本是白影帝演的,可谓所有版本中最经典的,无可替代。这人便是戏中无双公子那个演员。”
      Sarah喃喃道:“不对,我见过这个人。”低头,去翻她自己的文件:“那人叫什么名字,我查查看。”
      我却忽然语塞,一下子竟想不起那人的名字。
      半晌,道:“外事问google,内事问百度。”
      Sarah笑:“还有下半句怎么不说了。”
      在网上搜了搜,终于搜到当年的演员表,指给Sarah看。
      她讶异道:“这个名字甚是眼熟,我一定在哪听过。”她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起来。

      十一点多时她兴冲冲跑来敲门,兴奋道:“我可想起来了,他80年代时曾红极一时,后来据说因讲话失当得罪高层,被雪藏起来,再后来更是被解除了合约,此后更沦落到演三级片,演小成本烂剧本的恐怖片。近来周氏电视台重招旧人,他也在其中之一,可惜回来也只是跑龙套。更可巧,你猜他是谁?你收附件,我刚发给你。”
      我接收她的附件,打开,有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人,赫然是今天地铁站那人。
      我一时呆住。

      写《天下无双》的作者,是一代奇才,文如其人,文里的主角,总是那样清高,清高而孤独。总在一个地方,默默地喝着同一种酒,却无人知晓。
      后来这人婚姻破碎,后又因饮酒过多而死,住院时医生劝他禁酒,以保性命,他却朗声大笑,道如果人生不能痛快喝酒、大口吃肉,活到一百岁也没用。
      于是继续喝酒,以致于肝硬化死去。

      在与他同名的作家现在享受盛誉,名利双收,今天这里当教授,明天那儿开访谈相比,他死得太早,也死得太孤独。还没来得及坐享其成。

      只是他,如果是他,只怕也不愿意被吹捧,捧得看不到自己的脚,所以孤独地死去、痛快地死去,是唯一唯美的方法,一如他笔下的大侠。

      至少在人生的戏里,他忠于自己的角色。

      Sarah道:“更巧,他在《秋蝉》中跑龙套,有个背影是他的,明晚庆祝晚宴,也会有他。到时你不光可见到你的白影帝,又可见到你的无双公子,怎么样?我对你真算不错了吧……”
      Sarah后面讲什么,已听不清,只是按鼠标的手,不断地按着图片最小化、最大化、最小化……
      见他在我的桌面,风华绝代,和在现在的相片中,穷途落魄……

      左宇,曾经是无双公子的真实再现。

      当年,他一袭白衣,风吹仙袂,俨然翩翩浊世佳公子,以致于后人皆言,无双公子后,再无佳公子。一夜之间,红遍香江。

      后来和他之后的女朋友合拍了一部武侠情侣戏,戏虽不红,但戏假情真,两人开始出双入对。

      后来,又接拍了两部好戏,不管是心灵扭曲的复仇者,还是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演技都备受肯定。因工作人员态度不好,一时气愤讲了几句,谁知那人竟是高层的心腹,竟因为讲的那几句外人看来无关痛痒的话,便遭到冷藏。

      之后他离开公司,遇到他后来的太太。可惜在异国的城市,再大的深情,也敌不过柴米油盐的现实。

      后来他开始胡乱接片,接一切能接到的片子,接三级片,接恐怖片,接一切能接到的片,跑龙套……
      再后来他们生子,再后来他们离婚,再后来……

      当年在戏中,他不食人间烟火,他是翩翩的美公子、佳少年,在戏中他意气风发,武功声名都为当世第一,只为了一个女子,神牵梦绕。
      在戏外,他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做最低下的工作,接最难堪的剧本,他深爱的女子,也终于在现实的压力下,离他而去。
      当时在戏中合琴瑟合鸣,你侬我侬,深情脉脉时,又何曾想过后来?

      手机忽然响起,拿起来,才发现上面有七个未接来电,都是Ken的。
      Ken是多年前的老同事了,当时交情极好,但是他离职去了上海之后,就没了联系,不知怎的突然打来。想也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刚一接通,他劈头每一句话便是:“Cherry,我到处找你。你为何不接手机?”
      “抱歉,手机铃声太小,电视声音太大,没有听见。你找我有事?”
      他急着道:“你在哪?Terry来广州了,今天一直在找你,出来吃饭吧。”
      我忽然恼了,道:“我现在在香港,下次吧,我还要见客呢,拜。”
      他却道:“啊,Terry在那儿呢。”
      避无可避,听见Terry的声音:“Cherry,猜猜我在哪?”不等我答,又讲:“我在广州啊,Cherry,你在哪?去吃夜宵吧?去XX会所,你知道吗那个地方吗?广州吃粤菜最好的地方,我认识他们的老板,走,我请你。。”
      XX会所是本城最高档、价格最昂贵的中餐厅。
      我握着手机的手,却开始颤抖。

      当年和他吃饭,都在楼下的餐厅,两人几块钱可以搞定一餐,当时也不计较,也不以为然,只以为只要两人一起吃饭,去哪里都是一种幸福。
      有一次得了一张高级餐馆的优惠餐券,问他想去不去,他却一脸不高兴,道:“行,那你去。我反正不去。”
      于是丢了券,继续和他去楼下吃快餐。
      分开之后才知道,我为他加班加点的时候,他在与别的女人吃饭,从来不吃快餐,都是全城最高级的法国餐厅、意大利餐厅、日本餐厅等等。两人吃饭,人均动辄在数千元以上。
      可惜知道得太晚,他翻脸已不是第一天,我却神经太迟钝,迟迟不明白,迟迟反应不过来。
      甚至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当众被他训斥,也自以为很了解他,自以为是地说那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常常被骂,却乐呵呵,对人说:“没事的,他人就是那样,嘴上很坏,人其实很好的。”
      直至我知道他私下结束在广州的生意,约了另一个女人远走高飞。

      “哦,”我说:“真不巧,我在香港,下次吧。”
      “和谁一起?”
      “一个朋友。”
      “是吗?你有这么多朋友啊。去购物吗?”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要呆多几天。”
      呆了几秒,听得他的声音道:“我这两天都会在广州,周二一早的飞机回去,你回来,随时都可以call我。我电话一直开着。即使我回去,你也可以打给我,你来找我,或者我来找你,都没问题,现在交通很方便。我过来,两个钟头都不用。”
      我笑道:“很好,我打给你。”

      按紧手机,直至关机的音乐响起,屏幕一片漆黑,才任它滑到地上。我坐下来,脸色也沉下来,连Sarah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了一阵,才恍然过来,坐到我身边,说:“你想哭,就靠我肩膀。”
      可惜我已哭不出来,该哭的那人,三年前早已哭尽。
      三年前我对你一无所求,我痴心,我执着,假如我们在“大人国”里,你会看到我脚下的七色云彩。
      可惜我们都不在“大人国”,所以你什么都看不到。三年时间,你什么都看不到。你只知道Cherry可以完全利用,能想到的能用上我的差事,决不轻免,该捞的好处,决不放过。
      直到被我发现你的秘密,你才说:“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你要什么都可以讲,钱?还是升职?我一定帮你。”
      可惜这番话你为何不早说?早点讲,我连之前为你伤心的眼泪,都可以省掉。
      撕破脸皮后,你又说:“女人这种东西,只要你有钱,就像苍蝇一样扑过来。这世上哪里还有纯真的人,也许只有到地球角落、不为人知的山村里,才见得到真正纯真的人。”你讲这话的时候,一直在冷笑。
      可惜你在笑的时候,戴的眼镜脏了,假如当时你以擦亮眼镜,你口中那个见不到的人,其实就在你面前。

      可惜我在那里而你看不见我。

      也可惜我眼前也有一片浓雾,我也看不见你。

      我看不见你,便以为你我在同一个国度里;我看不见你,也看不出你的爱原来分等级,什么样的等级,去什么样的餐厅;我看不见你,也不知道,原来爱,竟然可以公开报价、明白标签到这种程度……是我看不见你,是我的错。所以今日即使我想责备,也无能为力;想哭泣,也力不从心。

      你我几年的缘份,竟是这样天大的笑话。

      三年前我和你吃快餐时,我以为我在高级会所。

      现在你认为我已经够得上去高级会所了,我已经不再需要你。而你的手段,竟仍如三年前一般不高明。

      更可惜的是,三年之后,你仍然不知道Cherry是什么样的女人。

      “Sarah,”我说:“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我固执,我至今仍然固执。

      Sarah瞪我一眼,开口想骂:“你……”复又心软,道:“Cherry, 你难道还想嫁白马王子么?女人总希望嫁给白马王子,可惜最后嫁到的,都不是白马。 Terry还是有优点的,至少他有钱有地位。你不想嫁,有的是想嫁的人。等你年华老去,发现你一生找啊寻啊,最后居然没有一个稍微像样一点的男人,能配得上梦中情人那样的。还不是得将就。你妈难道没念你?我们又做不成女强人,说自己一个人孤独挺好的,不过是在自我安慰,骗人然后顺便骗自己而已。”
      我笑:“你倒会说我,怎么不去嫁那个印尼的老华侨。”
      她柳眉倒竖:“那老不死,年纪大了就该等死,还仗着几个钱想耍花花心肠。他倒是想,只怕临时竖不起来。你啊,别叉开话题,Terry现在后悔了,知道你的好了,何不原谅他?”
      “Sarah,”我道:“我何其无辜,要做他感情的牺牲品?”
      我已不再恨他,却也不再原谅他。
      我究竟还是俗世中的一个俗人,一受了伤,便不肯原谅让自己受伤的人。

      Sarah顿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刚要开口,忽然电话响,接起来讲,竟然哭了,我待她挂了电话,赶紧问她。
      她说,是她广州分公司的上司忽然辞职了,得赶紧组织人给他办一个送别会。
      我道:“他待你很好么?”
      她道:“好什么?”她眼泪已经不见了。“装个样子给他看。死人美国佬,来中国骗吃骗喝。占着茅坑不拉屎,居然这种人也能当上总裁。我跟他工作一年,他每天只会盘算着他家的厕所坏了、衣服没叠好,老婆儿子的机票报销了没,他儿子从美国来玩一趟,坐头等舱,花了十几万都报了销,别人节假日加班,却叫我想办法证明这种不算节假日,不算三倍工资。外国人学会了中国人的把戏,就变得比中国人更可恶。连辞职也不让人好过。”
      她起身:“Cherry你来香港多少次,有没有去过兰桂坊?来香港不去兰桂坊,岂不是白来了?”

      兰桂坊一间小酒吧的角落里。Sarah带着我,九转十八弯,终于弯到,道:“Cherry,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Vincent是以前周氏的高级人员,很受刘先生看重,现在不做了,在家里享清福。”
      她转头对他说道:“我真希望我能像你那样,年轻时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然后到处游玩,写意人生。”
      Vincent笑道:“机会总是有的,你这么年轻,怕什么。”他复向我道:“其实以前我和Sarah出来吃饭时,见过你几次了,你总是很端庄高贵的样子,我不敢随便和你打招呼。”
      我笑道:“我实际就是一个男人婆,没什么端庄不端庄的。”
      他笑:“现在知道了,以后就可以和你聊天了。”
      Sarah粉八卦地说:“Vincent, Cherry很喜欢左宇,你有没有什么料爆给她?”
      Vincent笑:“我倒还不知道现在还有女生喜欢他。”
      “听你这样讲,就是说你和他很熟罗?”
      “熟?我跟他七三,不,七二年认识,你们知道张淑仪吗?”
      我们茫然。

      “这也难怪,你们毕竟是年轻女孩子,对那个年代的明星不了解,八十年代时很是演了一些戏。她以前是左宇的女朋友。可是这些事,在网上搜搜,还是可以搜到的。只是网上说的,一定就是真的吗?”
      我们顿时好奇心爆棚。
      “我跟你们打赌,你能在网上搜到的,一定是他祖籍哪里,什么时候来香港,什么拍了什么戏,什么时候红了,什么时候被冷藏,再发几段感慨,就没了。至多,再加上他的绯闻女友清单,附上连接。不过他也没什么绯闻,毕竟不红。”
      Sarah说:“看,我说了Vincent是无所不知的。”
      Vincent笑:“也不是无所不知,只不过在这圈子浸久了,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但是他被雪藏是人尽皆知的事,为什么被雪藏的原因恐怕就说不出来了吧?至多,再说他违背公司规定,得罪高层,是么?”
      Sarah乘机推波助澜:“Cherry迷他迷得一塌糊涂,你快别卖关子了。”
      Vincent道:“你喜欢他?等去大陆了,我可以约他和你见面。他的事,你问别人,恐怕还不知道。比方说,当年她们从练习生开始,同一演艺班,晚上经常出去吃鱼蛋面,这网上查不到吧!”

      当时他们青春年少,俊男美女,朝夕相对,自然产生了感情,彼此甜甜蜜蜜,她练习晚了,他在外面等她,他拍片晚了,她煮汤给他。
      后来左宇先成名,随着《天下无双》的播出,一夜之间红遍香江,虏获了半数以上香江少女的心。
      那时,张淑仪虽然也已经接了几个戏,但都不咸不淡,甚至拍了戏,戏却没播。于是落差形成,小有争吵。
      然而年轻男女,争吵来得快,去得也快,争吵完了,两人抱头痛哭,互相道歉,而后甜蜜如初。
      当时就有人说,爱得这样轰轰烈烈,一定不会有善终。
      可是热恋中的人哪里听得进这些,即使听了,也只当耳边风吹过,

      后来……

      后来张终于遇到一个导演赏识她,表示要力捧她,两人为此大吵大闹,终于分手。

      然而分手为代价拍来的戏,并不如想像的好,虽然投入成本力捧她,可惜温柔娴静的女主,比不过调皮可爱的女配出彩,这部戏没捧红她,反而捧红了女配,此后女配变成女角,在整个80年代的戏中,一直当着主角的地位。

      而她,此后只在一两部小成本烂剧情的戏中当过主角,然后一直当配角。

      后来左宇被迫离开周氏电视台,再然后传出她和一个导演的婚讯,然而未及婚期,她便因一次吃安眠药过多,被发现得太晚,终于死去。

      报纸登出来时,只在页旁一小块篇幅,因为正好《冰山一角》的女主角来港,她一脱成名,是那届影后的最红人选。

      毕竟是一个过气的明星,何况这人还没什么可写的资本,更没什么与大明星的绯闻。写了,也没市场。

      在常人眼中,自己的一点芝麻绿豆事也叫悲剧,别人再大的悲剧也只是闹剧。悲剧,就是在事不关已的情况下,看着别人的悲剧,从旁唏嘘不已。

      我为了不当那个旁观的人,就连唏嘘也不敢。

      Vincent哂笑道:“这话咱们私底下讲讲就算。Cherry,谁告诉你这圈子是干净的?怀才不遇,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永恒不变的真理,人才永远多于伯乐。没人捧你,你再高的才气也没用。何况人才?哼……这种东西到菜市场走一圈,就能收一罗筐回来。”

      夜深,我却睡不着觉,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还是开了灯,看闹钟,凌晨一点零五分。
      起来上网,搜张淑仪的名字。

      找遍互联网,果然只有不多的一点报道。

      张淑仪,马来西亚人,于1976年来港,代表作品《香妃》。此后多接拍古装戏,以演温柔婉约的女子出名,后逐渐淡出演艺圈,1987年因服过量安眠药死亡,年仅29岁。

      居然搜到一个她的FANS网站。
      有一张贴子,在为她抱屈讲,假如当年她演的不是第一女主角,而是第二女主角,必定大红大紫,那导演眼光太差,本来张就是聪明伶俐的样子,可惜适合她的角色,都不是她演的……

      人生,哪有那么多假如……

      她的一个网站,连接着左宇的Fans网站。

      注册进去,一个个贴子打开,再慢慢跳过,只看他的部分。
      他果然最配白衣,最配忧郁的眼神,不是在演,仿佛便是他自己,眉宇间仿佛总是挥摸不去。

      可是后面不长也不短的名单,有三级片,有恐怖片,有很多很多光看名字都觉得垃圾的片子。
      而他,甚至于在这些片子里面,也是跑龙套、演反角。
      演反角?他可以演反角。演背负深仇大恨的世家弟子,像林平之,或演痴心多情又忘恩负义的小王爷,像杨康,即使演变态杀人魔,也该是一个好剧本。而不是现在这样,戴奇怪的假发,粘怪异的胡子,总之,能想出的丑化一个人的造型,他都有过。

      这样的角色也要兢兢业业,该说他尽职呢?还是……
      迫于无奈?

      我究竟不是铁杆粉丝,不能把他这些片断接起来,配上优美的音乐,大赞他演技出色,再叹息他的才能远不止于此。

      我,光看到造型,便连看的勇气也没有。仿佛不看,就可以遗忘,就可以让记忆,停留在某个时间点,他永远在最美的记忆里。

      在记忆里面他依然是白衣的公子,潇洒而优雅。曾经在周氏电视台众小生中,他容颜不是最美,胜在气质出众,出类拔萃。
      可惜,没人邀约,没好的剧本,再出众的气质,也会被磨碎。

      凌晨时候,再次点开Sarah传来的他的近照,岁月苍桑,逼他老去。

      有多少角色他可以演,却没人给他机会。现在新人层出,这部戏也被翻拍多次,小女生们只以新的偶像为荣,只把她们的欢呼和掌声给了一个又一个新人,哪里还记得起当年的无双公子。

      只有我仍为他当初一出场,便惊为天人;只有我仍为他偶一回眸,神魂颠倒;只有我仍在深夜,反复地看他的旧剧场,然后落泪。

      世上本就无人,能够无双。

      鸡尾酒会上。Sarah道:“快来,见你最爱的白亦文。”
      我顿时很紧张:“什么?现在?我没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给你一百年准备够不够?”她把我拉过去。
      白亦文眼神深遂,不再是二十年前戏中调皮的少年,却自有一股成熟男人的风韵,变得温文尔雅,魅力十足。
      至少我是被电得半死。
      “我,”电流仍在,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怔了怔,才道:“我从小看你的电视剧长大的。”
      Sarah开始连连咳嗽。
      白风度优雅,气质温润,微微笑道:“你这样讲,难道是我年纪大了?”
      “啊不是,我是说,我是你的偶像,啊不,你是我的偶像。”
      白吃吃地笑了一会,才道:“别站在窗边,风大,怕着凉。”他引我到另一张桌子边,道:“试过这的鱼卷没有?我刚刚吃了一个,滑而不腻,很不错,你试试看。”
      他夹了一个给我。

      白最近演了一个反角奸人,大制作、大成本,好评如潮,没拿到影帝,多少人叫屈。印象中,只要他演,必然是该得影帝的,他众望所归。他年近五十,依然风度翩翩。

      他也年近五十,依然在跑龙套,在戏中为了衬托主角,装上可笑的头套和胡子,

      当年二人,同时红遍香江。他在白出神入化的演技下毫不逊色,虏获了至少一半香江少女的心。

      两人一样低调,一样不传绯闻,一样从嬉皮少年,演到头发斑白。

      我依稀,在角落里,见到另一个身影。

      他仿佛也认出我,微微点头。

      若不是昨夜Sarah的相片,我哪会多看他一眼,又哪里想得起这就是我桌面的无双公子?

      还以为他仍是当年一夜之间红遍香江的英俊小生。

      可惜同人不同命,白之后频频接戏,终成一代影帝,而他,在拍了两部戏后便遭遇雪藏和埋没,从此只在江湖末流挣扎。

      我向他走过去。

      他微微诧异。

      没有话题,我于是讲:“左先生,我以前看过你演的《天下无双》,非常喜欢。”
      “我不是无双公子,我不是。”他说道,无奈地笑,仿佛回忆起当年。

      他不喜欢无双公子这个角色,我知道,我在网上看到当年采访他的报导。
      “我当时不喜欢这个角色,但现在大家记得最深的,还是那个角色。”他又说道。
      我想问他近况,又不知如何开口。我知道他在拍戏。七个主角,他是其中之一,可以说是次主角。
      他说:“我最近在拍《七种武器》,戏快杀青了,下个月回澳大利亚探亲,然后准备拍一部戏,我导演。”
      我看着他,他额角的白发,深刻的皱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他人已入中年,而我竟看不出他少年的样子。
      只能在他谈吐微笑间,模糊地想像他年轻的样子;只能在他依然温和的声音中,细听,仿佛便可听到当年无双公子的声音。
      当年他貌美如花,有“第一帅哥”之称,在报纸上,他说很很想念家乡。
      当年他说,他不喜欢无双公子这个角色,因为这个角色太圆满、太完美,世上没有。
      当年他少年成名,被喻为最有希望的新星……
      当年他……

      当时他只是浅浅地笑,眼神忧郁,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现在人生给他开个这么大的玩笑,他却反而常常笑了。
      一个人,也许不会被权势、地位、金钱、美色、性命所威胁,不会屈服和妥协,却容易被生活碾碎。

      再大的傲骨,也会被碾碎。

      一时的英雄易当,生活的勇士难做。

      从来都只有人被生活碾碎,没有人能战胜生活。

      生活,其实是最可怕的。

      而他,历尽人生苍桑,大起大落,依然处之泰然,人淡如菊,一淡如斯。

      “我听说,当年你和张淑仪,是情侣。”话刚出口,我便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呆了一呆,忽然苦笑:“你知道,是啊。”

      “我,我在网上看到的。”我越描越黑,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还要不要吃点什么?这里的芝士很不错。”

      他仿佛没听见我说话,眼睛一直在看着他的杯子,许久才讲:“这是她喜欢的酒。以前我们也常去。”

      我呆看着他,他抬头,微笑地看我:“她以前也很喜欢热闹,这样的场面我不自在,而她如鱼得水,因为喜欢看她笑,所以常去。后来,后来出席这种场合,再找她,已找不到了。”

      忽然听得有人讲:“来来来,拍一段祝贺的话,大家过来聚一下。”

      我退到一旁,而他刚好在摄像机之前,两边人聚过来,镜头先对准的是他,他看了一眼话筒,又看了一眼右边,果然有人走过来,他的脚步慢慢后退,终于退到后面去了。耳边只听得别人都在轮流在讲例行祝贺的话。

      我看他,他只是讪讪地笑着,低头,双手不知道要抓什么,终于拉了拉自己的衣裳。

      Vincent说,当年有个算命的说,他命格奇薄,二十七岁正值大运,此后事事不顺,要六十岁才能转运。”Sarah不知何时已经跟来,在我耳边轻声说,一边讪笑道:“六十岁才转运?若是我,六十岁也活够了。”

      当年,他青春年少,刚刚演完公子无双,名噪一时,迷倒至少一半香江的少女。

      当年,他愤愤讲那几句话时,大概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落到这种田地。

      Sarah见我仍在看他,又道:“你以为人人都是刘德华,都能东山再起?这圈子有的是露一露面,然后就沓无声息的人,可这些人还算幸运,他们至少曾经露了面,多少人倾尽心血,却面也未露,便沉下去了。”

      轮到他讲话,脸上,仍挂着不自在的笑。我忽然觉得无法呼吸,步步后退。

      终究因为我是路人甲,终究因为事不关已,所以我才能这样伤感,这样地回忆。

      转身出门,海风很大,我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不这样,便要窒息。

      与Sarah回广州时,恰好是下午时分。我叫Sarah在楼下等我一等,把帮Kenny买的杂志放他家里。

      Kenny这个周末值班,家里应该没人。

      开门进去,却在客厅里听见奇怪的声音。

      推开卧室的门,看到鼓鼓的床单,及突然被惊吓到的两个赤裸的人。

      这种戏码不稀奇,稀奇的是连我也要面对。

      “Cherry……”他惊惶,急急起身穿衣服。

      非礼勿视,所以我退出去,关上门。

      “Cherry,你不能怪我。”他急匆匆跟上:“我只是逢场作戏……Cherry,你不能怪我,你一直没有表态,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却忽然卸下心口大石,把钥匙放回他手中,大笑,扬长而去。

      他诧异,呆在原地。

      夜晚,我和Sarah坐在她家楼下的小摊里,吃麻辣火锅。
      “啊……真爽快……”Sarah已经吃得满头大汗。
      “好久没吃这么好的麻辣锅了,不错不错。”我也不亦乐乎。
      “没介绍错吧!这家虽然没名气,出品却很正宗,又快又便宜。”
      “嗯……”我根本来不及搭理她,只在痛中快乐着。
      校了无声的手机上,不断地显示“七个未接来电……八个未接来电……”

      昨夜梦中,我从高耸入云的石塔上走下,只有岩石的台阶,陡峭而崚峋,我感到眩晕,扶着岩石,蹲下身,慢慢地一步一步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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