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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人殇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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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的风吹来,少年白色衬衫衣角被吹起,那用银白色丝线秀成的荷叶、荷花在衣角处散着淡淡的光。
暖色的日光笼罩,使得少年面庞一半阴影一半白皙,线条更加明显。
薄唇微抿,目光平淡,好像没有什么能搅动他的心,如天神下凡,样貌倾世惊艳。
盛夏炎热,他往那轻轻一站,足以散去半夏酷暑。
路人经过,远远往他那一瞥,一个背影足矣让人心动不已。
可是他不用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退避。他身上散发的疏离气息,太浓太浓,让人不敢靠近;他那绝世倾城的颜,也着实让人不忍亵渎,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罪过。
清风徐来,他剑眉却不见舒展。不知为何,他被这从未见过的西湖吸引来;不知为何,他一踏进这里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心绪……痛,心里一揪一揪地痛。
他倚着栏,在这神秘美丽的西湖沉醉、心殇……
他在伤什么呢,他也不知。只是心莫名地疼着……
他以为,他自小便是薄情之人,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只是,今天,在踏入这西湖开始的那一刻,痛……
隐隐的痛,不外露的痛,没有太过明显的表现,脸色如常,可是就是说不出的难受。
为何?为何?
忽而,眼前浮过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是谁?
他看不清她的脸,可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为她跳动。她是谁?
笑靥如花,水眸粲然,好熟悉,却看不清那倾城面貌。
纤腰一把,婀娜多姿。一袭红衣,像极了那妖冶的彼岸花。
可是,她是谁?
远处嬉闹传来,他敛了敛神色,又是一副清冷模样。
“好美啊,这西湖之景真真是美极了。”
“对呀,不负盛名啊。”
“想起了那句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总相宜。”
欲把西湖比西子——
西湖——
西子——
西子——
他好看的眉微皱,西子……
这句诗……
心,不断鼓动着,那女子的容颜逐渐在脑海明晰……
“西子……西子,西子……”他不断喃喃重复着。
忽而,他星目聚焦,“夷光……”
夷光——
窗窗一关一合间,只一阵风过。
“抓刺客——”
女子梨木案前对镜梳鬟,扰扰绿云。面不妆而雪,眉不抹而黛,唇不点而红,真真是美到了极致。
外面声嘈杂,女子缓缓回头,却被眼前之景所吓。
一男子,一袭黑衣加身。黑色方巾蒙住他的脸,只能瞧见他那剑眉星目、如瀑黑发,嗜杀、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上蔓延开来,令人毛骨悚然。
“你——”
女子粉唇轻启,刚刚发出一个声,便被不知何时近身的男子一只大手捂住嘴。
一把珠玉点缀的匕首堪堪落在女子脖颈间,映着这室内烛光闪出冷冷的光,寒气侵染温室。
女子脖颈如藕白,架着一把冷冰冰的利器,娇弱动人,怎么看怎么可怜。
一双杏眼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淡淡的惧色。
“唔……”她微微挣扎,却无奈于脖颈间这一把精美却冰冷锋利的匕首,只能弱弱娇喊,可惜却发不出声。
“别出声。”男子刻意压低的声在她耳畔响起。
冷。
清冷。
这声音,是真的好听。
如峰谷竹林里一泓泉水,清淡、却又藏着淡淡甜意;如暖笙余韵,耐人回味儿。
如果二十一世纪的人穿越这千年时光去听听,那也是无限感慨:
这声音,好听到让人怀孕!
可惜,女子没这心思听他那如玉话语,她脖颈间还横着他一把匕首呢!
她微微点了点头,动作若再大点,她的脖子便生生多出一道血痕。
他是真的不会怜香惜玉啊。
只是见她答应,男子便轻轻放开捂住她嘴的手。
不可否认,他的手是真的很好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明明是个男子,皮肤却比及女子们的好得多,单单那一双手,足够白皙足够让一众女子在他面前失色。
可是,就是这么一双好看的手啊,将那么一把轻轻一划便能要了眼前这如花貌美、如玉无暇的一个娇弱女子薄命的匕首架在她脖颈间。
真真够无情。
他,也本无情。
“你是谁?”女子颤颤巍巍的声从樱唇滑出,如花间莺语,娇娇嫩嫩。
若是让人听见,必然责怪这男子了,如此娇嫩貌美的女子,他怎就舍得待她这般无礼。
“外面是在喊抓刺客吗,你——”
“闭嘴。”男子淡淡打断她的话,眉间微皱,些许不耐烦。
话语无情、淡漠,可若是仔细听却能听出男子的丝丝隐忍。
女子顿住话语,心下微微不甘。
淡淡的委屈涌上她心头,不知道是何的心情杂满心间。
淡淡的血腥味充斥鼻尖,女子回过神来,理理心绪,糯糯的声在这静静的房内响起——
你受伤了。
静——
无边的静——
“所以呢?”终于,他清冷的声响起,房内的气氛瞬间改变。
好似更压抑了。
只是,女子朱唇轻启轻合间,男子玩味儿的笑容勾起。
那精致的匕首应声落下,勾着泛暖的烛光闪过一道冰冷寂寒的光。
呵——
随着他一声只能自己听闻的不知对谁的嘲讽。
“吱呀”一声,罗扉已开。
“见过姑娘~”几名巡卫微微俯身,似恭敬似不敬,不过是边缘试探。
不至于冒昧不至于恭谦。不过是越国来的、吴国败将罢了,俯首称臣之人尽是靠着女人来救国,他们哪怕只是小小巡卫,也是瞧不起的。
只是眼前这女子芳容倾国倾城,娇娇弱弱的模样,柳腰细骨,肤白似雪,日后能混个如何模样还说不准,何必为了一时傲气毁了往后前程?
“何事如此喧哗?”施夷光樱唇轻启,娇娇的声就这么滑出。
“姑娘,我等受命搜查刺客,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巡卫头头正色道,话虽恭敬却不带任何敬意,对这刚进宫的女子,即使貌再倾城这一点点恭敬之语也就够了。
“奴家不曾见过何刺客,几位大人不妨往别处寻寻?”夷光放低姿态,眸光轻敛,柔柔道。
几名巡卫互看了几眼,微微起身,一副正色,看着眼前女子,柔柔的声,娇娇的身……
啧——
根基未稳,初来乍到,凭着一张脸便如此了吗?
还是那卑贱越国来的人——
呵~一声嘲讽,巡卫的声冷漠:
“我等奉命行事。”
一语罢,身已动。
巡卫已闯入门扉半步,气势一看便拦不住。
夷光微微呆滞,美眸眼珠转动,想起屋内那染血身伤的黑衣男子,若是被发现……
蠡哥哥……
夷光怕是要负你所望了……
泪,聚满眼眶,将落不落;
眉,远山黛蹙,似戚非戚。
“哦?”惯是清冷的声带着几分玩味儿,未见其人已闻其声。
“奉命?”呢喃两个字,温温柔柔,轻轻浅浅,若不是此情此景还真以为是说什么情话。
突然,画风一转,男子的声带了几分冷酷几分凉薄几分恼怒,“奉谁的命?”
语罢,入了门的巡卫纷纷退出,慌慌乱乱跪下,颤颤巍巍道:“拜……拜见大……大王……”
夷光见此景听此言,杏眼大睁,湿漉漉的眸子几分惊讶,又藏了几分失落、懊悔。
视线所及之处,稍稍打量着这男子,带血黑衣褪去,一身矜贵华衣着身。
黑色方巾不见,高挺鼻梁露出,下方是薄薄的唇,尽是男子英气。只是那皮肤光洁,如玉似雪,又有几分女子才有的娇媚。
这人,真是好看到犯罪。可偏偏,那君王霸气,那凉薄冷峻,能使人褪尽所有好感,他,注定了无人理解无人相伴。
不知何时,男子已走到夷光身旁,目光分毫不予以下方跪着的人,轻轻转换到夷光身上。
啧,这本就娇弱的美人,如今点点泪水于眼,秋眸含情,真是惹人心怜呐。
“嗯?寡人的话没人应了是吗?”没有震怒没有质问没有温情,是了,君王本就无情。
夫差淡淡的语气,眼里无波无澜,令人看不清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下方巡卫只一听此话,身已颤颤巍巍,嘴张开半晌却无法吐出半字,能如何回答呢?
“滚。”依旧没有感情。
可几人却如蒙大赦,纷纷离去。脚步蹒跚,惊慌失措,生怕再晚一点儿,便遭那难测心思的君王悔言。
都说君无戏言,可是,世间事,不过都是君王说了算罢了。
君王说,他无错,便是无错。
君王说,他反悔了,那你便只能自认倒霉。
哪怕君王无权,那他也是君王。
只因为他是夫差,所以他们惶恐。
只因为他是君王,是他们的君王,所以他也注定了孤独。
夫差微微敛眸,遮去不被外人所感的想法,轻轻嗤一声。
他是王啊,万人敬仰的王。
夷光落座在梨木案前,黛眉轻蹙,未盘起的青丝在胸前滑落。
看着铜镜中自己还有些苍白的脸,凝神。
方才,她以为他是来刺杀吴王的刺客,见他受伤,她一时……
可惜,原以为是同道中人,一腔悲悯同情却尽给错了人。
唇瓣紧抿,樱唇已失去了血色,她有些说不出的黯然。
既是王,何必一身黑衣装扮?又为何会……
想起帮他处理伤口时看到的情景,夷光心口有些闷疼,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
吴王,吴宫……到底,她深入这寞寞宫庭,是对是错?
对错与否,也终究与她无关了,这条路,只能进,不能退,她早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姑娘。”
夷光回过神,松开抿着的唇,微蹙的黛眉依旧戚戚愁愁。
“何事?”娇莺啼语也不过这般。即使声调依旧杂着忧愁,却始终柔美动人。
稍显苍白的脸色更是为她添了层病态的朦胧美,似纱似水,无限柔情。
“淳儿?”
夷光唤眼前的侍女,那人为她选的。平常乖巧伶俐的侍女这会儿有些愣神,让她忍不住微微蹙眉。
在这后宫宫闱之中,做人,当还是要小心谨慎些。
曾几何时,她也不过一无忧无虑的浣衣女,可到底,敌不过天命。
淳儿回过神,素绿的衣裳随着她俯身做礼的动作微微摆动。
“姑娘,郑儿姑娘来了。”
夷光蹙起的眉稍稍舒解,缓缓起身。
淳儿挪步过去,为夷光整理衣服。
一身白色素衣,天蓝色做配色。丝线秀得精致,银白色制的荷花,不细瞧倒也瞧不出。
加了件外衫,理好飘长的衣袖,淳儿为夷光轻轻柔柔梳顺发尾,别了只白玉簪。
撩起珠帘,夷光娉娉袅袅出了外室。步子迈得小,一步一娉婷,动态的美好。
“郑儿姐姐~”夷光顺着淳儿的搀扶迎了上去。
红色鲜衣装扮的女子,闻声回眸。对上夷光的视线,忽的笑了。
眉眼清澈,点点星蕴藏其间,面色娇嫩,朱唇显色,面容精致。
一身热情,一身妩媚。女子美得惊人。
可,若不是因这美貌,她们何必站在此处?
倒不知是否该喜这绝世惊容还是该怨了。
归根到底,再过绝世艳艳,也不过是政治的牺牲品。可又能如何呢?她们有权言语吗?
“夷光,听说今日大王可来你这了?”郑旦轻轻皱眉,言语里的担忧明显。
夷光不语,点点头默认了,舒缓的眉再次蹙起,拉过郑旦的手,挪步往一旁的榻上走去。
拖曳着长裙,娉娉袅袅落座,夷光娇声娇语地将今日遇见夫差的事一一说来。
郑旦听罢,眉梢上挑,有些惊讶,有些担忧,清清淡淡说了句:“这吴王,似是与传闻不符啊。”
“嗯?”夷光抬眸望她,眸光清澈纯真,少女稚气未脱。
似雪般的肌肤惹人怜爱,眉眼间是未涉世的单纯,一如往昔那个在苎萝山下的浣纱女。
如此这般,又该如何在这宫闱里生存?郑旦伸出纤细的手,牵过夷光的,轻轻握住。
往后,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了。
两个妙龄女子,为了复国,终究要以一生幸福为代价。
愣神间,听却屋外有声传来,步伐一致,声音些许轻。
夷光疑惑的起身,问身边的淳儿:“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姑娘,奴婢去看看。”淳儿俯身施礼,步子盈盈就往外走,素绿的裙角飘动。
夷光微微蹙眉,异国他乡,敌人的地盘,终归是危险的,今日之事,让她有些担忧,总觉得往后的日子过于艰难。
郑旦起身,站在她身边,白皙的手轻轻勾住她的,握紧。
既然已经来了,就要做好所有准备。
哪怕下一刻,便要殒身,也要笑着面对。谁让她们一介女子,无以能与这些表面说着要报国要复国的却只会把女人推出来的所谓的大丈夫抗衡的能力,也只能认命了。
郑旦看了看身边的女子,娇柔动人,一颦一笑都能媚人心惑,却只为那人的一腔空荡荡的热血献出自己。
爱这一字,果真惑人。
可郑旦不是施夷光,夷光可以为了那人的抱负千里迢迢、本为柔弱女甘当巾帼英雄。
郑旦却做不到。
对于那人,她更恨。恨他自私,恨他无情……可是,恨有什么用呢?
感到郑旦的手握得愈紧,夷光分出目光看她,勾起唇角对她宽慰般笑笑。
“郑儿姐姐。
“我不怕的。
“人生能得这么一遭,也值了。
“该来的,总要来的。”
郑旦听罢,浅浅笑了,笑得明媚,笑得勾人,她啊,生就烈性,何曾畏惧。
不过觉得,不值罢了。
“没事儿,说不定来的是好事呢。”
郑旦笑,红唇张扬,哪怕三年习礼仪,也不曾改变她火热的性子,当年的郑旦,从未变过。
“来了。”
脚步声愈近,郑旦收起笑,脸色清淡。
“嗯。”
夷光舒缓蹙眉,眸光水润。
好事坏事,就要明晓了。
也许,死生就在此一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