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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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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瑾将覆盖在伤口上的那块粘连在血肉上的纱布取了下来,扔进洗手间里的回收系统。
伤口缝合地很粗糙,愈合地并不好,但好在已经没有再往外渗血了。
容瑾多日来紧绷的肌肉随着温热的水流稍稍放松下来,水珠打在他光洁的肌肤上。他垂着眼睛看着水流带着他刚刚伤口上结成的黑色血痂流入排水口,将手按在后腰上那一串编码,那是他曾经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意义。
上战场,一直到注销这个编码。
门外传来敲击声叩门声,容瑾很快警觉起来,将手按在淋浴开关上。
“浴巾已经烘干了,放在床上。”傅盛年听着里面一下子消失的水声,觉得对方太过紧张和小心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换了环境的缘故。
容瑾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等卧室门合上后才走出来。
床上已经放了一套干净的新寝具,还有一条绿色的浴巾,暖橘色的漱口杯,连牙刷都是淡蓝色的。容瑾看着丰富多彩的日用品,有些怀疑其实对方是想养个儿子的。
衬衫倒不能说说特别不合身,只是袖口相对来说稍稍短了一些,容瑾直接挽在了小臂处。
犹豫了会儿,他从之前的外套里取出从那个AI身上剥下的序列号,揣在衣兜里出了门。
房间内的暖气已经开得很足了,傅盛年已经将大衣和围巾都脱了下来,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毛衣。正在厨房里为难地量着淘米水的刻度线。
见容瑾出来,便有些无奈地求助道:“你知道煮鸡蛋是冷水下锅,还是等水沸了再下?”
容瑾愣了下,见他拿着两个鸡蛋正准备扔进锅里:“要不还是煎鸡蛋吧?”
“好啊。”傅盛年没有意见地将水倒了,换上了煎锅。
他的态度实在太自然,就像一开始接受他一样,平稳从容。容瑾觉得这种自然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毕竟他还没自信到自己慌不择路走上的一条路是老天给的机遇。
他犹豫了会儿,那枚带着序列号的芯片在他手心里带上了一层薄汗。最终还是拿了出来:“这是我的序列号...运输途中可能有些磕碰...”
“哦,不要紧。”傅盛年接了过去,他一本正经地照着‘恋爱宝典’上的做法安抚着对方:“你和我是平等的,我不会在你不情愿的情况下去看这些。我尊重你的隐私,我们可以平等相处。”他顿了顿:“你可以放轻松些。”
你应该也看不到什么所谓的隐私了。容瑾下意识地看了眼已经在傅盛年手心里的芯片,毕竟精确度极高的芯片被他划过应该是看不出什么来了。
不管对方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还是假的,起码眼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傅盛年见他稍稍放松一些,便开口问道:“但你知道,有些事我还是得问你。”
“你问。”
“有名字吗?我叫傅盛年,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容瑾。”
“会做菜吗?”
“...会?吧。”容瑾有些不确定,但看起来对方不会。因此他坚定了语气:“会。”
“我知道这样问有些粗鲁,但是因为您是我的恋人。所以我想确认一下,你是omega还是beta?我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容瑾深吸一口气,看着对方算得上斯文干净的脸,克制住一拳揍上去的冲动。
果然老天不怎么眷顾他,哪怕让他当个家务AI也比现在这样被人问是不是omega来得好。
不过也是,不少找不到对象的单身狗,会通过分配要到一个omega类型的AI,显然眼前这位也不例外。
“我是omega,先生。”容瑾淡淡道,毕竟序列号开头的O字挺明显的。傅盛年就算是个傻子,也不至于是个瞎了的傻子。尽管他语气很平静,傅盛年还是能感觉到对方谈及此处是的不悦:“因为一些设定出了差错,是个次品。您知道,有些时候他们会把我们这些被拒收的次品再一次打包发出来...”
“不,我觉得你很好。”傅盛年打断道,他看起来没有因为容瑾的态度出现一丝不愉快,嘴角还是带着温和的笑意,重复道:“我觉得很好。”
傅盛年想了想,从水槽边腾出点位置来:“说来不好意思,我实在不会烧饭。”他指了指一旁的菜谱:“本来想这些天学一些,没想到你来的那么快。”
容瑾看着上面切得大小不一的土豆块儿,有些头疼地拿起了那把刀,故作镇定道:“今天太晚了,要不...”
“嗯,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傅盛年也没有让人一来就干活的意思:“就简单做一些就好,辛苦了。”
容瑾看着对方长舒一口气,就更加头疼了,太难了。
好在,看起来柜子里的罐头很充足。
十分钟后,傅盛年嚼着咖喱口味的豆子,他切了块热狗,看着容瑾将速食汤料放在碗里,倒入热水。怎么感觉还是没啥变化,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那张赏心悦目的脸更加下饭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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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么着急下班?”老索特放下茶杯,难得见傅盛年按点下班,觉得甚是稀奇。
“诶,是。”傅盛年将图纸匆匆塞进手提袋里,一边围上围巾:“得去趟商场。”
他裹得严严实实出了门,就见容瑾已经站在路口了。
那件大衣是陈教授去年买的,傅盛年偏瘦,有些撑不起那件大衣来,价格又贵,光是送洗衣店里去洗还要耗费不少,今年干脆塞在衣柜里没有拿出来过。
如今看那件衣服在容瑾身上,才觉得物有所值。
“可以进去等。”傅盛年的车停在离单位不远处的露天停车场里,两人并肩走了一段。
傅盛年看着容瑾手上那道有些显眼的红色印子:“诶,手怎么了?”
容瑾闻言,将手揣进兜里:“没什么。”
“烫开的时候挺疼的吧?我刚开始一个人住的时候也老是烫伤。”傅盛年絮絮叨叨地在身上摸车钥匙:“烫伤膏在厨房上边的小柜子里,那个特别好用,到晚上就不疼了。”
傅盛年眨了眨眼睛,看着容瑾:“AI也会疼的吧?因为是高仿真。”
“嗯。”容瑾有些心不在焉。
真是高冷,感觉比我话还少。傅盛年默默的吐槽着,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对方正有些出神地看着停车场上细碎的积雪。黑色的睫毛鸦羽一般覆着那双黑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下是微抿的薄唇,下颌线清晰而又流畅,像是电影里剪辑出来的一帧画面。
其实还是能过的。
容瑾也很忧伤,据说叶楚寒当年精挑细选了多组优良基因合成在他身上,偏偏没有一丝一毫是关于做饭的天赋。
按理说凭他的学习能力,做菜不至于这么困难。然而哪怕他已经每一个步骤都是按书上来的,结果却是不尽人意。一想到整整一下午他都在倒腾那些不会发的蛋糕,油腻腻的鸡腿,过咸的豆腐,以及动不动就跑满了白糖的桌子,他就觉得焦虑。他看着傅盛年那张清秀和善的脸,有点想冲上去扼住命运的咽喉,为什么不能简简单单吃个罐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