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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那明黄色身 ...

  •   在集市上吃过午饭后,东方故带初小满回宫,放她在院子里玩,自己去大殿办公。

      约莫申时初,不知哪处院子里传出一阵尖叫。

      未几,有人匆匆入殿来报:

      “禀宫主,初姑娘那边,您快去看看吧!”

      东方故骤然抬头,“她在哪?”

      “泰安殿,回春堂。”

      东方故闻言丢下手中文书,箭步疾行而去。

      到了回春堂院中,只见初小满后背紧紧贴着院墙,双手捂耳,双眸紧闭,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东方故快步上前,双手轻柔搭在初小满紧紧捂耳的两只手上。

      感受到触碰,初小满“啊”一声尖叫起来,一屈膝蹲坐到地上,抖得更厉害了。

      东方故见状忙蹲下|身,柔声道:

      “小满,是我,你睁开眼看看,大哥哥来了。”

      初小满闻言似乎平静了些,却仍是不敢睁眼。

      东方故伸手轻轻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抚。

      他深吐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尽温柔,仿若怕惊扰了流浪的小猫般,轻声道:

      “小满不怕,哥哥在。遇见坏人,哥哥为你除;撞见鬼怪,哥哥便送它下地狱。这世上,没人能伤害你。”

      他腾出一只手,轻柔地抚上她的头发,温柔地引导着:

      “来,睁开眼看看,哥哥在这儿。睁开眼,你只会看到我,没有别人,相信我,好吗?”

      说着,东方故又将身子往前靠了靠,以确保初小满的视线里,只装得下一个他。

      初小满闻言,睫毛颤了颤,怯怯睁开了双眼。

      东方故心下松了口气,将她搂进自己怀中。

      她的脑袋埋入他的胸膛,遮住她全部视线。

      从此她的心中眼中,便只看得到他一人。

      他续又轻抚她发梢好一会儿,待她终于在他怀中平静,他才轻声问她:

      “方才可是看到什么可怖事物,不妨说与哥哥听?”

      初小满闻言,不由一颤,但感受到耳畔宽大胸膛中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她由是渐渐安了心神,伸出微微颤抖着的纤弱手指,指向她对面墙边一颗梧桐树。

      东方故顺着她看去,只见那颗梧桐树下被挖了个三四只巴掌大的土坑。土坑边,被挖出的泥土散乱堆着。老远处,还兀自躺着个铁铲子。

      瞧那铁铲子突兀的位置,东方故猜想,应是初小满在挖土坑时看到了什么,惊慌之下扔了铁铲就跑。

      他捧起初小满的脑袋,双眸认真地注视着她,目光似水,道:

      “小满在这里等着,哥哥去看看,好不好?”

      初小满听他说他要走开,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疯狂摇头,面露恐慌。

      东方故见状,也不逼她,又问她:

      “那哥哥带你回屋,好吗?”

      初小满呆滞片刻,方才木木地点了下头。

      东方故由是起身,伸手牵她,初小满接过他的手,颤颤巍巍站起身。

      他正准备带她回屋,刚迈一步,就被初小满从身后惊恐抱住。

      东方故复又回头,看见她仍旧后背紧靠院墙,眸中可怜兮兮,像是不敢让背后空荡荡。

      他轻笑,宠溺道:“哥哥抱你回去,就不怕了。”

      言毕,他半俯下|身,一手轻搭在她后背,一手搭在她双|腿膝盖窝处,一起身,将她横抱在怀中。

      怀中的少女,露出安心的笑容。

      他抱着她,迈步向她屋中走去。

      离开院子前,他凭空说了声:

      “步影,你看看那棵树怎么回事。”

      空气中不知何处传来一个坚毅的男声:

      “是。”

      这声音干脆有力,让人听着就很是心安。

      ·

      东方故将初小满轻放到床|上,哄她睡觉。

      许是受了惊吓的缘故,此时尚不到傍晚,初小满便困意席卷,一只手蜷着东方故的衣袖,不一时便安然睡去。

      此时门口出现一个英姿飒爽的劲装男子,一手执剑,一手背于身后。

      他来得悄无声息,似乎及其擅长隐匿行踪。

      此人名为步影,是东方故最得力的影卫。

      东方故看到步影,示意他别出声,又轻拂去初小满握住他衣袖的手,将它安放进温暖的被窝里。

      做完这些,他才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到了院中,东方故点头示意步影可以说了。

      步影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到东方故眼前,便只见他手里提着血淋淋一只死兔子。

      这只不过两三个巴掌大小的兔子,身上却被人砍了不下五十刀。它的四肢关节都被剁得稀烂,唯有一张毛茸茸的兔皮还藕断丝连地,努力链接着它僵硬的尸体

      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

      东方故就着步影的手仔细察看它身上的伤痕:

      刀痕大多集中在四肢关节附近,刀刀深劈断骨,干脆利落,可见执刀之人内功底子与握刀技法都相当了得。

      然而这些刀痕又相当凌|乱,每一处关节附近都有十数道刀痕。仿佛是执刀之人想斩断关节,却每每不得其所,十数次重复砍向一处,却无一次命中。

      这数十刀痕,无一不显示执刀之人混乱的心绪、颤抖的双手。

      但一个内功与刀法的高手,照理说,心绪再如何不宁,也不该十数刀都砍不中一处关节。

      思及此处,东方故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个人。

      他瞠目看着死兔子,心中怦怦直跳。

      东方故张了张口,尽力平静道:“步影,你照看着小满,我,”

      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口,压下狂跳不止的心,续道:

      “我去趟圣医谷。”

      ·

      且说圣医谷中,慕容从圣奚宫回来时,已是正午时分。

      到了圣医谷门前,他从容地掸去一身风尘,带上他标志性的春日暖阳神医笑,进谷去了。

      圣医谷地处口袋型山谷中,山雾缭绕,空气中湿盈盈的,使得谷中无论男女老少,肌肤都比外边的人要水润许多。

      慕容一进谷中,迎面一团雾气。

      薄雾中,他看到一袭明黄色身影,亭亭立于荷塘边。

      此时入秋,池中荷花已枯落满塘,黯然无光。

      那明黄色身影站在这里,便成了这万物凋零中,唯一一处明朗生机。

      云淇儿听闻慕容独有的儒雅步伐,欣喜回头,一张烈日般火热明艳的笑容绽放开来。

      “你来啦!”

      她说着,张开双臂便朝慕容扑来。

      慕容一见她这阵势,吓得忙退后两步,面上却仍然努力维持着神医的职业笑容。

      然而正当云淇儿就要扑进他怀里时,慕容倏地伸出一巴掌,“pia叽”抵在她额头上。云淇儿飞奔的动作被他生生拦下,两人之间这才勉强能保持一臂距离。

      遇见这么个性格火热、没皮没脸、且丝毫没有男女之防的小姑娘,慕容觉得他苦练多年的职业微笑分分钟就要土崩瓦解。

      慕容轻咳一声,确保自己的笑容依然很专业,才温声道:

      “云姑娘此来何事?”

      云淇儿闻言嘻嘻笑起来:

      “当然是想我的小慕慕了呀~”

      “小...慕慕?”

      慕容好不容易忍住想要狂|抽嘴角的冲动。

      “是啊,你方才不是答应我了嘛?”

      她说着,朝他眨眨眼,露出一丝娇羞的神情,嗔怪道:

      “信物已收,婚约既成,难不成小容容想要反悔,始乱终弃么?”

      说完,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块手帕来,嘤嘤擦起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来。

      慕容端着微笑,心里只想翻个白眼给她瞧瞧,奈何他的人设不允许。

      于是,他心中的小人替他翻了翻白眼。

      罢了,小慕慕就小慕慕吧,赶紧弄走她就清净了。

      “云姑娘若无要事,在下便先告退了。谷中尚有许多患者等着在下,恕不...”

      “哎哎哎!”云淇儿听到他又要脚底打滑溜之大吉,忙出声打断他,道:

      “我怎么就没要事儿啦?”她说着,昂首鼓腮,气势汹汹正义凌然:

      “我可有正事儿,超级正事儿,天大的正事儿!”

      慕容闻言,放下抵在她额头的手,端正了站姿,温声正色问:

      “云姑娘请讲。”

      只见云淇儿低下头,双手在身侧小布包里摸索着什么。

      慕容耐心等着。

      片刻后,云淇儿掏出一物什,递到慕容眼前,笑盈盈灿烂道:

      “给你!”

      慕容看去,只见云淇儿掌中,卧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深蓝色绸缎荷包。

      荷包上绣着朵晴天白云,暖阳照耀,一方浅蓝湖水,湖水中央一朵青纹白底的荷花。

      荷包的女红尚显稚|嫩,一阵紧一阵松,一阵密一阵疏的。纹绣图案边缘的绸缎,还因为线缝的太紧,变得皱巴巴的。

      尽管绣功不算好,却能让人感觉到其中的一针一线都用尽了心思。

      云淇儿乃当世大侠云既明之女,自小随父亲行走江湖,从未像闺阁女子般学过一日琴棋书画针线女红。

      当她用这双仗剑走天涯的手,一针一线做起这样细致的事情,如何是不用心的呢?

      慕容看着眼前的荷包,感觉心中有什么动了动,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许是他真的太讨厌眼前这个人了。

      父慈兄贤,在襁褓里长大,过着一帆风顺的人生,所以整日里都能笑啊笑啊笑的,仿佛全世界都在努力捧着她的笑脸。

      凭什么?

      思及此,他不自觉沉了神色。

      胸中的火苗仿佛被人点着,一把火点燃了过往十年来所有的悲哀与愤恨。

      “啊呀,你不要整天板着脸嘛!”

      云淇儿见他这幅神情,摊了摊手,无奈道:

      “你若不喜欢这荷包,不要它便是,不开心做什么?”

      沉浸在思绪中的慕容意识到失态,忙想致歉,刚一开口,嘴里便被人塞进一块甜甜的东西。

      慕容长期紧绷多疑的神经差点就要条件反射地吐出来,就听那个明朗活泼的声音道:

      “给你,吃块糖,就笑一笑啊?”

      她笑容似夏日的太阳,顿时驱散谷中秋日的雾,照耀进某颗心里严冬的寒。

      竟是意外地,很甜。

      “好吃吧?”她笑问。

      不知怎地,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嗯。”

      云淇儿闻言,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太阳花,一张臂便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烂漫笑起来:

      “你喜欢就好啊!”

      ·

      送走云淇儿后,慕容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他其实一直很讨厌云淇儿,讨厌她的阳光明媚,讨厌她总来打扰他的生活。

      他有时甚至觉得,当初就不该救她。

      可是今天,当云淇儿塞给他一块糖,当她扑进他怀里,当她抱着他笑嘻嘻说“你喜欢就好”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一把勒住的弦,紧紧地,像是要窒息。

      可那窒息,却半点不觉得难受,反倒是,隐约地想要更多。

      或许他其实,没有那么讨厌她?

      旋即,他却淡漠地摇了摇头。

      讨不讨厌又有什么意义?

      反正他们,从来不是一路人,将来,也没有将来可谈。

      她是云既明的女儿,与圣奚宫早晚要对上的。

      黑白两道,迟早要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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