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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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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我记不太清是高一分班前的最后一堂政治课,还是高二会考前的最后一堂政治课了,政治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句‘相逢是一首歌’。”顾冶不安分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林秋山额前的碎发。
林秋山后槽牙都咬紧了,吐出来一句“是你高一的时候。”
顾冶流氓般地得寸进尺:“嗯?真的吗?是不是你政治课光顾着偷看我,都没注意老师在黑板上写字?”
林秋山耳根已经通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亲密的举止,还是因为顾冶在他耳边秃噜的呓语,犹如梦境,恍惚间回到了暑热的教室,还看到了高二教学楼窗外的广玉兰,以及那稍侧过头就看见的温暖身影。
比梦境荒唐,那个温暖的身影此刻正热烘烘地抱着自己,真切的疼痛、过载的欢愉,林秋山情难自已地环住顾冶的脖颈,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顾冶有着比阳光更令自己着迷的热烈气息的颈窝,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身体、声音乃至意识都交给这个人。从高二到现在十年了,十年的老酒都比不上这个人醇厚。
清洗的时候林秋山还有些迷糊,靠在顾冶身上继续缓神;顾冶给他套上柔软舒适的睡衣,还有些迷糊,愣愣地盯着顾冶的脸走神。顾冶被林秋山这迷蒙的神色给逗笑了,轻轻吻了吻林秋山尚自红润的嘴唇,也看着他,笑容说不出的狎昵。林秋山像被吻醒了的睡美人,对视间脸上渐渐有了笑意。顾冶摸摸林秋山的脸颊,“想什么呢?”林秋山没有回答,笑着低下头,觉得有些累,身体乏力而酸疼,忍不住想:“这老酒成精了,还很流氓,嘶,太流氓了。”酒·流氓·精这回改揉头了,站起来说:“我去给你热个牛奶,累的话先躺会儿。别睡着,现在还早,睡着了等会半夜要是醒来,走困了容易失眠。”
林秋山抬头看着顾冶走出房门的背影,高二开始合住以后顾冶就经常这样走出林秋山的房门,分手的那几年林秋山经常看着自己的房门撒癔症,心里空落落的。这次他知道顾冶很快就会回来,还会带着热牛奶。“怎么会失眠呢?”,林秋山不禁想,自从这个男人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带着再难以抗拒的姿态和热度出现在他的身边和枕畔,就再也没有失眠过了。
“秋山,我记起来了,确实是高一分班前的最后一节政治课,那时候我和你还不是很熟,只知道你是冷漠拒绝我们班班花的隔壁班小白脸。”顾冶又开始玩林秋山柔软的发丝了。
“这人怀起高一的旧来怎么还没完了?”林秋山边喝牛奶边想,忿忿地说:“谁小白脸了?你还惦记着给你们班班花打抱不平?”
顾冶胸腔闷闷地笑,等林秋山喝完牛奶,拿过杯子吻了吻林秋山带着奶沫的嘴唇,放下杯子后把人结结实实地抱在自己怀里,才说道:“没有,我只是想那个时候不觉得和班上谁的相逢像首歌,虽然挺喜欢那个班的,但是精确不到个人,也没什么歌想唱。但政治老师写的这句‘相逢是一首歌’记得特别牢。”
“拉倒吧,高一的文艺晚会,谁在台上声情并茂地唱五月天的星空?还搬了个乐队上去?”林秋山隐隐有想从怀抱里挣脱出来的趋势,仰起头想看看顾骗子的脸。
林秋山以为的被拆穿的困窘并没有浮现,相反顾冶真情实感地一脸惊讶,看着林秋山的眼睛:“你还记得我高一时候上台唱的歌?”
林秋山大概觉得眼前这个人对记忆力有一些错误的认知:“别那么惊讶,我记忆力一直比你好。”
顾冶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高二的时候准备文艺表演,你还说你不在乎这个。还有这和记忆力无关,不然你再说出一个高一时候的节目?”
林秋山皱着眉回忆,还真再想不出来一个了,不过不争馒头争口气,“那是因为你特别傻,我印象深刻。”
顾冶狡猾地笑了,“那时候是挺傻的,但说真话傻不过那个上去吼萧敬腾的王妃的吧。那个人的爹是一个品牌毛巾厂的老总,据说送了挑节目的音乐老师一车厢的毛巾,差点把同类型的我的节目砍了。”
顾冶说得抑扬顿挫的,林秋山忍不住笑了,印象中似乎是有个什么人在那儿喊什么“我的王妃”的,身边还哄笑声不断。至于那个人长什么样唱得怎么样,完全没印象了。倒是顾冶,那首《星空》后来林秋山特地下载下来听了很多遍,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录下来,因为觉得还是顾冶唱得更动人;还有顾冶这个骚包握着话筒架在聚光灯下唱歌的样子,嗯,真的很帅。
想着想着林秋山看着顾冶的目光柔和下来,笑意浮上眼角。
顾冶有些得意:“想起来了?那个时候是不是觉得老公特别帅?那个时候就爱上我了吧?嗯?是不是?”林秋山把头一低,鸵鸟似的埋回顾冶的颈窝装没听见了。顾冶也不急,捏着林秋山的后颈脖子,“我知道,肯定那个时候就爱上我了。”
“‘一个人想着一个人,是否就叫寂寞’,你在想谁,你们班班花?”林秋山声音闷闷地。
顾冶没想到林秋山竟然还记着歌词,收了笑意沉沉地说:“想着隔壁班的小白脸。”
这回轮到林秋山吃惊了,顾冶感觉到他呼吸一滞,不过很快就重重地呼出去了,顾冶脖颈痒痒的,想着林秋山大概是只当他嘴瓢,继续装没听见。
顾冶:“宝,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在走廊堵你的时候说的话?”
林秋山:“记得,那天晚上我拒绝你们班班花,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你来我们班上找我,让我出来,在走廊劈头盖脸就骂我‘不开窍’,后来用这个骂了我一年。”
顾冶吃吃地笑,“还有呢?别的还记不记得了?”
林秋山:“你说我不怜香惜玉,说我就算不喜欢也不能拒绝得那么生硬。”
顾冶就慢慢地等:“记性真好,还有呢?”
林秋山不理顾冶的小学生式夸奖,额头继续靠着顾冶的颈窝,声音依然闷闷的:“你说你给我示范一下什么叫高情商地拒绝人。”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暂停,回到高一教学楼的走廊,高了林秋山大半个头的顾冶,那时候堵着不让他回教室。第二节晚自修的铃声响了,走廊上的人都回教室继续写作业,了解内情的人都以为6班大哥要给自家小妹教训不识好歹的5班小白脸了,还有人走之前过来劝了句别真动手,说什么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值班老师在。
“不动手,我就教教他怎么高情商地拒绝人。”顾冶朝那人挥挥手说道,视线却依然锁着林秋山。
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林秋山继续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人,因为身高关系他得拉开距离微微扬起头,校服都快要贴上墙壁。
“假设你喜欢我,但是我不喜欢你。”顾冶清清喉咙,看向林秋山的那一刹那间觉得面前这个看起来软硬不吃刀枪不入的人,眼神中忽然碎了冰屑,透出来一股真的心冷,顾冶忽然忘记彩排好的要说的话,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林秋山转瞬间就垂下了眼帘,细密的睫毛长长地垂着,好像里面包裹着莫名的情愫,撞击地顾冶心绪一颤。
“然后呢?”林秋山人冷,嗓音更冷,也不再看顾冶,视线在顾冶校服领口上没系好的扣子那里流连,仿佛从这一小块裸露的肌肤上感受到了丝丝热气。很奇怪,明明快入夏了,林秋山竟然觉得有些冷。
“咳,没然后了,开不了窍的,不示范了,回去吧,好好写作业,我也走了。”
林秋山没想到是这么个收场,抬起头有些呆愣和惊讶地看着顾冶,顾冶眼神却似乎躲闪,抓着头发往6班教室走。林秋山就在原地,直到看着顾冶从教室里进去,忽然就泄了力,靠在墙上。过了很久才抹了把脸,慢慢地回了教室。
林秋山不知怎么的打了个寒颤,紧了紧抱着顾冶的手,往他热腾腾的怀里缩了缩。
“怎么了?冷吗?”顾冶把薄毯往林秋山身上提了提。
林秋山:“没有,不冷。那时候你没给我示范,还让我好好写作业,我回忆完了。”
顾冶:“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给你示范吗?我假想如果你喜欢我,结果忽然心里就升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让我不喜欢以及拒绝你,我做不到,假装也做不到。所以我才没示范。后来有事没事路上碰见就忍不住堵你,也没别的词,就还骂你不开窍,骂到后来我自己倒是开窍了,慢慢明白过来那种很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摸不到的颜色,是否叫彩虹。看不到的拥抱,是否叫做微风。一个人,想着一个人,是否就叫寂寞。”顾冶慢慢哼起了歌,停了一会儿说:“我那晚上唱星空,唱完收到好几束花和一摞情书,结束以后一圈人围着我回教室,但我就看着你从我们身边无动于衷地走过,进到自己班里。那时候还蛮失落的,感觉白唱了。不过还好你记得,赚了。啧,感情你那时候不是无动于衷,心里其实感动着呢,啧啧,你说你,不开窍,还不老实。”
林秋山有些哽咽:“我怎么,我怎么知道你那是唱给我的?每次一碰见就只骂我不开窍。”
“对啊,你就是不开窍,后来我都住进你家了,都光着膀子在你房间里晃荡了,你还无动于衷。林秋山晃晃脑袋,不让顾冶继续玩自己的头发,打断顾冶的话,仰起脸瞪人。
真是,一点也不吓唬人,还很可爱。
“呦,爱喝牛奶的小奶猫变小老虎了?”顾冶笑着看向林秋山的眼睛,两个人彼此出现在对方深深的眼眸里,房间昏暗得很好亲昵,窗帘缝隙只恰好浅浅地漏进城市不灭的夜灯,但两个人都透过眼睛,直抵内心,误会、猜忌、怀疑、分离,等一切的一切水落石出,用心血磨去粗粝,终于如珍珠般,温润而莹白。顾冶把林秋山傲气的小脑袋扳回自己的颈窝,从胸腔发出磁性的深沉的笑声,“终于开窍了,以后再敢跟我分手,还堵你骂你不开窍。”
“相逢是一首歌”,一首唱不完的,都是“我爱你”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