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万年》梦雪猪猪

71、71、锁住她，护住她 明明笑颜如

　　赤羽说罢，并不看突然踉跄后退的青涯，转身决然而去。
　　青涯面色惨白，失魂落魄退回船舱，摒退众人，无声关上了舱门。
　　江瑟刚一动脚，就被素月一把拉住：“让他静一静。”
　　一种修士聚在甲板上，或低头沉思，或眺望天际，或盘坐调息，或默然站立，谁也不敢说话。
　　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幸好没过多久，青涯便推开舱门走了出来。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平静，用淡淡的语气说：“劳烦几位尊者先带众人回去，守好七晓谷，我随后便回！”
　　素月一脸悲悯，却扭头，柔声说：“你放心。”
　　青涯点头，一步迈出，消失在赤羽离开的方向。
　　这回换了素月伫立船头，默默望着青涯离开的方向，神色凄楚。
　　江瑟走上前来，低低唤道：“师尊……”
　　素月头也不回，只轻轻叹了口气：“回去吧。”
　　云船刚回七晓谷不久，青涯就回来了。
　　他面色沉重，回来的第一件事，却是招离湘说话。
　　离湘受宠若惊，自从他死皮赖脸缠着紫萝进了七晓谷，青涯可从来没有单独和他说过话。
　　七晓殿。
　　青涯一个人坐在蒲团上，默默出神，连离湘进来，也未能惊醒他。
　　离湘等了片刻，只好一边提高了音量，一边恭恭敬敬弯腰行礼。
　　青涯摆了摆手，又沉默了片刻，才用疲惫的声音问道：“你上次见到紫萝，她看起来怎样？”
　　离湘眨巴眨巴眼睛，不确定他到底想知道什么。
　　青涯闭上眼睛：“把你同她在一起的情形详细告诉我。”
　　离湘赶紧从头到尾如实说了一遍。
　　青涯的脸隐藏在七晓殿浓厚的阴影之中，看不清楚神色，只听见他的声音有些喑哑：“交给你一件事，请你务必办到。”
　　离湘不敢应承，只赔笑：“尊上您可折煞小妖了。”
　　青涯并不理会他的客气话：“你去找她，跟在她身边，阻止她再参与异界生灵的战斗！”
　　离湘诚惶诚恐：“尊上说笑了，小妖何德何能，怎么能阻止得了她？”
　　青涯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中有一种不确定：“她素来温和，对旁人从未疾言厉色……”
　　青涯的话音突然落下，似乎蓦然醒悟了什么。空气中竟然隐隐有沉重的呼吸之声。
　　在离湘看不见的阴影中，青涯将脸埋进双掌中，连呼吸都控制不住。
　　百万年来，他何尝不知她的温顺是为了什么！他曾无数次暗暗发誓，要她永不再那般压抑地温顺下去；他也曾无数次努力，想要她活得张扬任性；可最终，他还是仗着她的温顺，狠狠地辜负了她！
　　如果没有这场浩劫，如果不是因为…….他怎么舍得让她伤一丁点儿心！
　　等了半晌不见吩咐，离湘不由惴惴不安抬头张望。
　　只见一袭深邃如海的蓝衣在阴影中逶迤铺开，白玉窗格的影子落在衣料上，更添黯然。
　　离湘突然想起那日见到紫萝，明明笑颜如花，却无端让人觉得黯淡。
　　是了，那日她高坐云端，也是这样将面孔隐藏在厚厚的层云之中，紫色的长裙静静铺展在空中，纹丝不动，却无端叫人觉得黯然。
　　明明之前已经定了婚期，到底是什么样的缘故，能令深爱如青涯如此决绝？
　　离湘正在胡思乱想间，突然听见青涯低沉的声音：“这个你拿去！”
　　一个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紫水晶手镯悬浮在离湘面前，细碎紫光从手镯中溢出，像漫天星辰沉浮夜空，美得惊人。
　　“这是什么宝贝，如此漂亮？”
　　离湘小心翼翼接在手中，满脸疑问。
　　青涯的声音犹如隔着千山万水，低低地说：“这是如意锁灵环，如果她执意要参与异界之战，就锁住她。”
　　离湘立刻觉得这手镯烫手，却怎么扔不掉。
　　他可怜巴巴地说：“求您老慈悲，放过小妖吧。紫萝妹子会杀了我的！再说，如果锁住了她，遇到危险可怎么办？您老怎能眼睁睁看她被别人欺负？”
　　青涯淡淡地说：“不用你操心。这镯子能锁住她，自然也能护住她。”
　　“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离湘不干，“她要秋后算账，吃亏的还不是我！”
　　“大劫中，我保你性命一条！”
　　青涯的话音并不高，却无异于平地惊雷，让离湘一震。
　　大劫将至，无论是神是仙是魔是灵是人还是妖，都有朝不保夕之虞。能得青涯一诺，无异于性命有了保障。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事。
　　离湘立刻不说话了。
　　青涯无力地挥了挥手：“你去吧，她在无忧海西边的紫菲岛上。”
　　离湘嘀咕：“不是说她同参天宫的人在一起么？”
　　没有回音。
　　偌大的七晓殿，空旷而寂寥，空旷得令人心慌，寂寥得令人心碎。
　　与空旷寂寥七晓殿相比，紫菲岛明媚得有些刺目。
　　巍巍的山岭上，长满了葳蕤的紫茎藤萝，每一枝藤萝上都开满了大串大串紫色的花朵，重重叠叠，压枝欲低。
　　透过密密匝匝的花枝望去，浩瀚的大海像一颗巨大的蓝宝石。海面上波光粼粼，晶莹无边，耀人眼目。
　　倒影在波光中的岛屿如一袭镶满钻石的长裙，飘逸不群，华贵非凡。
　　山巅，数不清的藤萝虬曲盘绕，花枝交错，芬芳扑鼻，遮天蔽日，形成一个精巧的花房。
　　紫萝就躺在这美轮美奂、香气袭人的花房之中。
　　三朵硕大的重蕊紫藤张开椭圆的花瓣，替她遮住煌煌烈日；两只匀称的白鹇伸出长长的尾羽，替她送来习习凉风；还有五尾红鳞粉腿的美人鱼围坐在她周围，弹着五弦的琴，唱着古老的歌。
　　紫萝轻阖双目，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出扇形的阴影，一动也不动，仿佛已经进入了梦乡。
　　离湘的云头还没进入紫菲岛上方，四个姿容绝世手持长剑的女修就跳出来，娇声喝道：“何方朋友扰我宝岛？此处是花草灵修居处，还请速速离开。”
　　离湘赶紧扬手大叫：“妹子，是我啊，我来看你啦！”
　　紫萝慢慢睁开眼睛，懒洋洋翻了个身：“是苹果梨啊，你来做什么？”
　　离湘按落云头，在一个金色长发的美人鱼脸蛋上摸了一把：“我来投奔妹子你啊，难道你忘了吗，我可是你的奴仆小厮兼护卫！”
　　紫萝一笑。
　　一只本在悠闲飞行的大雁低头就着海水望了望自己，哀叫一声，一头栽下海去。
　　离湘拍着手笑：“妹子的美貌惊天动地！我可算是体会了什么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得啦，别胡乱拍马溜须。”紫萝施施然起身，嫣然笑道，“你是我最落魄寒微的时候跟着我的，难得你这三千年来都没抛弃我。今儿咱们不必寄人篱下，自然该好好乐一乐。”
　　她拍手：“姐妹们，将美酒佳肴都摆上，咱们与离湘公子同乐！”
　　“好嘞！”
　　无数云鬟高髻，广袖长裙，身段袅娜，容光出尘的女子从各个山头各条溪涧各个花丛中嘻嘻哈哈走出来。她们或举着美酒，或托着香果，或捧着佳肴，或执着巾帕。一个个眉眼含情，笑意盈盈，令人目眩神迷。
　　离湘坐在长长的案桌前，看各种珍馐罗列，美酒纷呈。无数美人儿莺声燕语，呖呖不绝，都簇拥着他，奉承着他，乐得手舞足蹈，不知身在何方。
　　紫萝仪态闲适，含笑托腮坐在对面，把一只仙桃反复把玩，并不说话。
　　离湘打了个酒嗝儿，嬉皮笑脸地说：“妹子，你这里可真是世外桃源。没说的，从此以后我哪儿也不去，就一心跟着你啦！”
　　紫萝放下手中的仙桃，懒懒地说：“跟着我做什么？大劫将至，不过等死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离湘从美人儿堆里脱身出来，凑近紫萝，“只要有妹子你在，怕什么大劫？再说了，真要灭世，只要能和美人儿们在一起，便是死了，也快活！”
　　“嗯。”紫萝心不在焉，“随你！”
　　“妹子，妹子。”离湘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走神了？”
　　紫萝后仰，靠在藤萝编织的椅背上，幽幽地说：“你从哪里来？身上怎么有石头的味道？”
　　离湘心脏狂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