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万年》梦雪猪猪

67、67、且随他去！ 今日是九月

　　不会如此狗血吧？
　　紫萝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样的。
　　她的第二个反应才是推开临风，呐呐地喊了一声：“师尊。”
　　青涯眼中光芒明灭，明明没有任何表情，紫萝却觉得在他脸上看到了六界轮回八荒泯灭星辰颠倒天地翻覆。
　　临风还算磊落，云淡风轻地说：“虽然她依然还是我的灵后，不过刚才我们可什么也没做。”
　　他拂了拂衣袖，身上的衣服已经焕然一新：织锦云纹的袍子红得耀眼，龙腾四海的披风雪白无暇，不染纤尘。一头乌黑的发丝随风轻拂，飘逸如仙，卓尔不群。
　　世界树临风本就是三千世界第一美男子。否则他怎么会招惹那么多桃花！
　　青涯不说话，临风也不以为忤，还顺手替紫萝也施了个清洁术，让她恢复来时的紫衣飘飘，盈盈如画。
　　两人站在一起，连一片狼藉的天地也显得光彩照人。
　　百万年来，哪怕没有夫妇之名，临风和紫萝也一直都是三千世界公认的璧人。
　　紫萝蹙了蹙眉，临风此言此行，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不过青涯向来冷静自持，睿智清明，想来不会轻易误会什么吧？
　　是解释呢还是不解释呢？
　　“我有事，得先走了。”临风很是潇洒，末了还不忘加一句，“紫萝，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目送临风飘然离去，紫萝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和青涯成婚在即，她不愿留下任何不快。
　　她坦然上前，微笑道：“您怎么来了？我来找临风，是为了......”
　　“我知道。”青涯淡淡地打断她的话。
　　“啊？哦！”
　　初初的惊奇后，紫萝便了然。青涯本就是这天地间最无所不知的灵，只要他愿意，这世间，怎会他不知道的事？
　　紫萝嫣然一笑，主动上前拉他的手：“那咱们回去吧。”
　　青涯轻轻拂袖，躲开了紫萝伸过来的纤纤玉笋。
　　冷冷的雾气从断壁残垣和枯枝断叶中升起，停留在她的指尖。莹莹粉嫩的指甲上，一点蔻丹也没有，让她感觉轻微的寒。
　　她眨了眨眼睛，咬了咬唇，堆起满脸的笑颜，再上前一步。她正欲说话，青涯却退了一步。
　　这一步很小，不足一尺，如果不仔细看，甚至感觉不到他衣襟的摆动。
　　紫萝的心却沉了下去。
　　天已黑透。
　　青涯仰着脸，似在仰望夜空。
　　夜空漆黑如墨，连一点微弱的光也没有。以紫萝现在的修为，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青涯不说话，紫萝也没有说话。
　　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自然可以问既然知道她是来解除之前誓言的，为什么还这个神情。但哪个男人又能对自己的未婚妻和前夫搂搂抱抱无动于衷？
　　她自然也可以再解释一遍，可是难道解释就可以抵消他心中的不快？不论如何，她总是没告诉他就来了参天宫。
　　也许他生一生气，能自己想通？
　　她和临风，毕竟有百万年的感情在，做不到完全的不闻不理，毫无瓜葛。
　　就拿眼下来说，她还想和他解除真灵之誓呢！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紫萝以为已经天荒地老。
　　青涯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紫萝从来没听见过他如此平静的声音，平静到冷酷。
　　“我一直都知道你爱他。你曾经为了他可以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青涯的声音毫无起伏，他只是在叙述一件事，一件事实。
　　紫萝爱临风，三千世界都知道。十万年前，她为他死，也是事实。
　　十万年后呢？紫萝真的完全忘记了临风吗？真的可以毫无牵挂地嫁给另外一个人吗？
　　别说青涯不信，连紫萝自己也怀疑。
　　不过是千世轮回，不过是十万年光阴，怎么抵得过百万年的爱恋？
　　紫萝松了口气，只要他肯说话就好，哪怕是指责是质问，总能说个明白。
　　“我以为，你肯为我进入高维空间，肯对我说喜欢，你心中总是有我的。”
　　青涯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紫萝突然听不出他是在自嘲还是在悲哀，或者还有其他情绪，只是她听不出来。
　　她模模糊糊地想，醋真是世间最厉害的东西，不过呷了一小口，就让素来睿智而冷静的青涯失了平常心。
　　她是该庆幸他一时的糊涂呢，还是欣赏他难得的不冷静？
　　青涯又是良久不言。他一定在等待，等待自己哄一哄他。爱情中的男人狡猾而小气，他做出这幅模样，也许只是等自己宠一宠他。
　　人界的爱情小说，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既然如此，你且随他去罢！”
　　青涯的话打断了紫萝还未出口的解释。
　　他毅然转身，御风而去，只留给紫萝一个决然的背影。
　　紫萝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这一定是一个梦，荒诞而不真实的梦。
　　青涯深情的目光与坚定的面孔犹在眼前，他说天长地久的话语犹响在耳边。
　　可如今他说，你且随他去罢。
　　难道就因为她来同临风道别？难道就因为她和临风拥抱了一下？
　　如果青涯是如此浅薄的人，他这一百万年的等待与守护也太虚幻。
　　“师尊！”
　　脚步先于思考，紫萝已经御花追了上去。
　　可青涯的速度何其快，等紫萝飞上云端，早不见了他的痕迹。
　　紫萝蹙眉，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如此反常？
　　一定有了不得的大事，才能让一向稳重的青涯做出如此荒诞的决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紫萝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两日后，当紫萝回到新的七晓谷，这种怪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谷口的守门弟子竟然换了一大批生面孔，紫萝一个也不认识。见到紫萝，他们既不行礼，也不放行，只恭恭敬敬地说：“姑娘是何方灵友？如果没有请帖，还恕我等不能奉请！”
　　请帖？什么请帖？紫萝表示不解。
　　可那些面孔稚嫩的新弟子一个字也不解释，只是严把门户，坚决不通报，不放行。
　　紫萝找了找自己的空间戒指，还真找不到一件能够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自从她来到七晓谷，皆是和青涯一同进出。青涯从来没受过她的弟子礼，自然也从来没有给过她身份玉简。
　　在三千世界融合之前，人人皆知她是青涯最宠爱的小徒弟。别说小小七晓谷，便是三千世界，神尊仙府，谁敢拦她！
　　谁知现在竟连小小的七晓谷也进不去。
　　紫萝虽不愿与守门弟子争执，却也不愿轻易离开。她隐了身形，守在谷外，想要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请帖才能进入谷中。
　　从日升到日落，紫萝一共看见十八人进入七晓谷。
　　这些人都是三千世界幸存下来的修士，且修为都不低，至少也是一方尊者以上。
　　他们速度极快，从天边倏忽而来，在门口也根本没有停留，直接入谷。守谷弟子并没有索要所谓的请帖，无一不是恭恭敬敬放行。
　　反而是有些持帖而来的低阶修士，不知守谷弟子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竟转身离开。
　　怪异的感觉更甚，紫萝几乎能够肯定，谷中一定发生了什么惊天的大事。
　　因为她看到连魔界的魔尊也进了七晓谷。
　　魔界与灵界虽然没有对立的矛盾，但也没有交情。至少据紫萝所知，青涯和魔尊从来没有私下交往过。
　　看到离开修士手中的大红帖子，紫萝突然想起，今日是九月初九，她和青涯的婚期！
　　无论如何，紫萝都要进谷看个明白。
　　以紫萝的修为，要瞒过守门弟子很容易。但进了谷，紫萝才发现，谷里的阵法也变了。以她的阵法造诣，要破开它，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一天的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紫萝直觉地不愿等待。
　　犹豫良久，她做了一件过去一百万年从来不曾做过的事。
　　她站在阵法之外，扬声说道：“紫萝归来，请见师尊！”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足以传遍整个七晓谷。
　　山谷回响，阵法凝滞。
　　紫萝等了一刻钟，谷中却没有任何声息。连谷口的守谷弟子都一动不动。
　　紫萝咬唇，提高了音量：“紫萝赴约而来，请青涯尊者答话！”
　　她知道，青涯就在谷中，也能够听到她的喊话。她赴约而来，赴的是他们的婚约。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希望青涯亲口告诉她。
　　这回谷中有了动静，一个红衣女子御风破雾而来。
　　红衣的样式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却是青涯亲手为紫萝制的嫁衣。只不知为何，衣服的颜色只有单纯的红，却不见变幻。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如此大喊大叫。”
　　江瑟的声音里有一种怜悯的嘲讽和无法言说的悲哀。
　　她从来都是一身素服，如今穿了一袭红衣，却也别有一番明艳与妩媚。
　　只见她眉梢眼角似喜非喜，似怒非怒，语气中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愤恨：“你走吧，青涯不会见你！”
　　紫萝不说话，只平静地望着她。
　　她在等，等江瑟的解释。
　　江瑟拂袖转身，留给紫萝一个冷酷的背影：“我不会告诉你原因，也不会带你进去。如果你还念着青涯对你的好，就速速离开，不要来扰他！”
　　紫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瑟冷笑：“还能发生什么事！你心中装着临风，难道还想嫁给青涯？紫萝，做人要厚道！”
　　紫萝去见临风，本就是因为江瑟提醒。紫萝并不相信江瑟的说辞，也不认为江瑟是那种在背后使坏的小人。她只是不知道其中的缘故。
　　无论有什么缘故，紫萝都不能忍受被隐瞒，被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