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吴阿六

1、第 1 章 回城1

　　傍晚的夕阳还剩一丝余晖没沉到水面下，自从公交车为了名正言顺的涨价到两块，空调形式上吹出些有味道的温热气体，实在找不到在内外温差一样的小城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张戈前排的姑娘似乎觉得自己美若天仙，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自己的发尖儿，他已经忍受了他不该忍受的交织着体味汗味还有廉价香水的化学药剂味的复杂气味，雪花似的头皮屑就真的过分了……
　　 
　　当姑娘听见后排座位“咔咔”两声，随即闻到一股焦糊味的时候，猛地向后一转，见张戈阴着张晚娘脸，左手握着打火机，离她的秀发只差分毫……
　　 
　　“……终点站禾海乡公交枢纽站到了，感谢您的乘坐……”公交车缓慢行驶到站牌前，语音播报的版本还停留在十年前，南方小城普通话带有本地方言特色，别扭的强调前后鼻音显得有些做作。
　　 
　　还不等车停稳，姑娘捂着过油的脑袋，拎着个大包根本顾不上问候张戈的亲妈，飞似的跳下车，到附近的公厕找镜子，检查她的秀发是否建在。
　　 
　　司机拉手刹熄火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排气口跟上吊许久终于断气的贞洁烈士似的终于断了气。
　　 
　　张戈摊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有些出神，直到巡车员上上车赶人他才跨上皱成咸菜干的破书包下了车。
　　 
　　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是两年前，那时候他和他妈，老拖油瓶带着小拖油瓶提着一堆破烂穿过火车站到另一个地方投奔男人。
　　 
　　琼瑶阿姨影响了一代人，他妈也在其中深受荼毒，坚信“比断腿还要坚贞”的爱情。
　　 
　　张戈的继父是个穿西装的油头暴发户，和前妻还有个儿子，张戈不仅给别人家当了便宜儿子还莫名其妙捡了个跟他号称要势不两立的倒霉弟弟……这还不算完，那边家里的奇葩亲戚总是在他继父背后窜说把前妻接回来团聚，大老婆带着小老婆过神仙日子。
　　 
　　张戈和这家人就像猫和水一样的不兼容，当继父当着他面跟他妈旁敲侧击这惊世骇俗想法的时候，张戈在他妈的见证下揍了男人一拳，号召天下——这破日子老子不过了。
　　 
　　兜里的电话在静音上，打了都不知道第几个了，贴着裤子震满一分钟没了动静……估计现在家里还有得闹。
　　 
　　张戈对那个离了男人世界就崩塌，成天梨花带雨的懦弱老母亲始终恨不起来——她看男人的眼神总清晰得跟青光眼白内障似的。

　　张戈有些烦躁，习惯性的握着打火机，拍遍了全身的口袋也没找到根烟，才想起来他似乎正在戒烟的庄康大道上。
　　 
　　终点站人烟稀缺，鸟不拉屎。

　　 “禾海乡”这名字简直就是个笑话，南方的内陆小城市，填湖造陆的之后只剩下了个水塘，起名时还硬要用修辞手法徒增意境表达城里人想有海的美好愿望。
　　 
　　张戈走过站台旁的加油站，大坝上的风吹的他一个激灵，炎热的夏天他只穿了一件背心一条短裤，踢踏着人字拖，及其的清凉。
　　 
　　七月流火，张戈才想起来离开学不远了。
　　 
　　路上大妈们沿街已经开始占地盘摆地摊，一席剪开的粗布麻袋，从大包里抖出来零零碎碎的全是小姑娘绑头发的饰品，铺在麻袋上就可以开始叫卖，简单便捷，最重要的是城管来了好收拾。
　　 
　　张戈的东西不多和大妈们有同样的心态——为了跑路，穷讲究的东西就不带了，身上除了钱包手机还有几件换洗衣服就是全部家当。
　　 
　　一个穿着破烂的小男孩提着逃难一样从他身边跑过，碰瓷似的把他的包撞掉了，缩手缩脚的帮他捡起包，怯怯弱弱的鞠了个躬。
　　 
　　“奇怪的小孩儿。”张戈摸包的路数他见多了，他拉开书包拉链检查钱包手机还在才松了口气。
　　 
　　小孩还没走远，站在地摊前就挪不动步，眼睛直勾勾的瞄着亮晶晶的发夹，买的时候比看妇科的中年妇女还要羞涩，飞快的捡起有成年人手掌大的那个蝴蝶结上面飘满桃心的头绳付了钱，塞进口袋里一溜儿烟没了影。
　　 
　　手机揣在口袋里连续不断的震动，张戈叹了口气，他觉得此刻兜里的手机再不掏出，老是有东西在难以言喻的部位“嗡嗡”直响，恐怕周围群众得报警了。
　　 
　　“喂。”张戈看清了来电显示是“韩老妈子”，接起来懒洋洋的哼了声。
　　 
　　“张戈你大爷！”电话那头直接把专柜正品吼出了山寨水货的气势，这都还没开扬声器都这个分贝。
　　 
　　张戈提着手机的挂绳，等听筒的噪音结束了才凑过去讲话“有事快说话，没事我挂了。”
　　 
　　“你个王八蛋子，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都不接，我还以为你掉湖里了。”韩亦清满腔的愤怒无地安放。
　　 
　　张戈这才发现显示的未接来电凑了个吉利数，整整三十八个电话，其中他妈给他打了六个，韩亦清打了二十三个，还有九个要么是被标记的广告推销，要么就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伪官方的诈骗电话。
　　 
　　这时代，还有诈骗份子惦记死活，似乎整个世界都温暖起来了。

　　 张戈笑道“哪儿来的河，最多一水沟。”
　　 
　　韩亦清冷笑“不是有句老话还叫‘阴沟里翻船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