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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往事(下) 10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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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往事
“那你的理想呢?就是当演员吗?”梁鹤轩一脸好奇的问余寄尘。
“不是,我...理想是当军人”
梁鹤轩好像并不意外,似乎每个男孩的梦想都是穿上军装“那为什么没当呢?我看你身体条件挺好的,应该没问题啊”常年在大院生活的他对这些很了解。
余寄尘喝了一口酒,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的说“我高二的时候打架得了处分,所以不符合入伍的条件”
“只是打架应该没事的啊”
“嗯,那个,去了派出所录过口供...”
“哦,那好可惜,是有什么误会吧,我觉得你不是容易冲动,会先动手的人”梁鹤轩不无惋惜的说道。
余寄尘忽然抬起头,看着梁鹤轩,有些发愣,他没想到一个只见了几次面的人会这么了解他,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起了那段跟沈东他们都未曾细说过的往事。
那时候余寄尘上高二,是他们厂里高中理科实验班的尖子生,他学习好,人长得又帅,学校里的一大半女生都暗恋他,也有胆大的,经常给他塞个情书送个礼物的,他从没有接受过,时间久了,学校里的男生便开始嫉妒起来。
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是姥姥把他带大,妈妈是厂里医院的一名护士,经常上夜班不在家,他跟妈妈的关系也就不太亲密。
他妈妈人长得漂亮,又是离异,厂里很多人打他妈妈的主意,但是他妈妈并未理睬。慢慢的,谣言四起,说他妈妈和厂长暧昧不清,因为他妈妈一上夜班厂长就去找她。
一开始余寄尘并不知道这些,只是偶尔学校里有男同学旁敲侧击的说一些难听的话,渐渐的就有喜欢他的女生偷偷跟他讲,他并不相信,因为他清楚妈妈的为人,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姥姥发烧了,家里没有退烧药,他去医院找他妈妈,到了病房,护士站没人,他忽然想起女同学跟他提过的,他悄悄的靠近了休息室,就听厂长说“你稍微慢点,每次插/进/去的时候都有点疼,可能是我年龄大了,禁不住折腾”
他妈妈温柔的说道“您的年龄不算大,况且您现在配合的比之前好多了”
他有些惊慌,有些无措,匆忙转身,却没有听到屋里面的男医生对着厂长说“您术后恢复的挺好的,况且现在的药越来越好,只要您坚持治疗,膀胱癌的生存期是比较长的...”
他没有继续往下听,他不敢,他骗自己一定是假的,他有些踉跄的离开了医院,他又觉得自己很可笑,学校里那么多人都知道了,自己还坚信不疑的相信着妈妈,路过的药店的时候他买了退烧药,而晚上他却发起了高烧...
从那天以后,他跟妈妈更加疏远了,他妈妈以为快升入高三,学习紧张压力大,而且余寄尘的性格本身就比较冷,平时话也少,妈妈就没有在意。
高二的期末考试就快到了,大家都在教室里上自习,隔壁班的班花又偷偷跑过来给余寄尘送吃的,平时他都是礼貌的拒绝了。
那天他觉得很烦,语气就重了些,对班花说“以后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别老是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班花很委屈,眼睛红红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班里一个叫丁然的男生看不过去了,他是教导处主任的儿子,学习不好,经常打架,仗着自己老爹是校领导,进了实验班。
大家都不敢惹他,余寄尘跟他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这个班花是丁然暗恋的人,平时看她围着余寄尘就暗暗生气,今天看见,余寄尘这么对待自己喜欢的人,立刻勃然大怒,起身拽起余寄尘就往楼道里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装什么白莲花,你妈就是一个碧池,你还装清高”
余寄尘回手扯下他的胳膊,指着丁然“你嘴巴放干净点,你要把你骂人的本事用在学习上,每次考试分数也不至于那么低”
两个人推推搡搡,来到了楼梯口,忽然丁然挥起右拳朝着余寄尘的脸打去,余寄尘一闪,丁然失去平衡从楼梯上滚了下去,随之传来他杀猪般的惨叫声。楼道里看热闹的同学都傻了眼,余寄尘三两步跳下楼梯,扶着丁然焦急的问他哪里疼“腿,腿”
丁然被送到了医院,小腿粉碎性骨折。丁主任十万火急的赶到医院,问他儿子是不是和人打架了,丁然嚎啕大哭“是余寄尘推我的”
“他好好的推你干什么”
“他欺负女生,我看不过去跟他理论了几句,他就推我”
丁主任看看病房里的同学问“是这么回事吗?”
同学们支支吾吾,说没看清楚,反正余寄尘是把女生欺负哭了,丁然是看不过去才找他理论的。丁主任听得怒气冲冲,余寄尘也被带到派出所录了口供,后来厂长出面才把余寄尘保了出来,碍于厂长的面子,丁主任没有不依不饶,但是处分必须得给,厂长也不好再说什么。
回到家里,任凭余寄尘的妈妈怎么问,他都没开口辩解,他妈妈不相信他会主动打人,但是对余寄尘来说,从厂长踏入派出所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相信他妈妈了。
等余寄尘再去学校的时候,原本旁敲侧击的话也就变成了指桑骂槐,他看着无比熟悉的校园,曾经真挚的同学,又想起最亲密的家人,心灰意冷。
他退学了,他想离开这个又爱又恨的地方,他妈妈第一次动手打了他,哭着对他说“你这样值得吗?为了一个人渣牺牲了自己的前途”他没说话,确实,值得吗?也许很多年后他会后悔,但是那一刻他义无反顾...
余寄尘看了一眼梁鹤轩说“我那时候很傻吧,年轻气盛,如果我当时忍一忍,今天可能就成了一名军人,很可惜”
余寄尘说的平缓又温和,语气里连一丝起伏都没有,似乎在讲着别人的事。
“我不觉得你傻,也不觉得你当时那样做是错的,你只是做了你当时认为对的事,如果真的可惜的话,那就是可惜我不是你的同学”
“嗯?”余寄尘疑惑的看着他。
“不然我一定把他打的生活不能自理,这种人渣,不打他就得不到教训”梁鹤轩嫉恶如仇的说着,语气激昂顿挫,本来是听的人,此刻却像说着自己的事。
余寄尘的心里涌上一阵阵暖意,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替他无比心痛惋惜,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告诉过他,你没有做错,你只是做了你当时认为对的事。整整九年,第一次有一个人对他这样说,他喉头一哽,眼睛也有些湿润。他就像是一直在黑暗中潜行,第一次有光照了进来,如此耀眼又温暖,让他心生希冀...
夜渐渐深了,周围的人也慢慢离开,梁鹤轩也喝得有些醉意,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我们走吧,再喝,再喝,我妈...梅姨...又给我灌药了”
余寄尘皱了皱眉,小心的跟在他身后,梁鹤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余寄尘急忙扶住了他,小心翼翼的把他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出租车在黑暗里疾行,此刻,梁鹤轩闭着眼,头靠在玻璃窗上。窗外的月光透过车窗照在他的脸颊上,白皙的皮肤已经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微卷的栗色中发柔软富有光泽,随意的侧分,遮住一部分脸庞,浓黑的眉毛下,长长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一只蝴蝶,随时会振翅高飞,惹人怜爱。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双唇,水润光泽,如天鹅一般的弓着的脖颈,白皙,柔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埋在墨绿色印花的丝绸衬衫里,优雅,高贵,像风中摇曳着的曼陀罗,致命又魅惑,又像是落入人间的天使,真实而纯粹。似乎姿势不太舒服,他拱了拱身体,嘴巴嘟囔着,余寄尘盯着他想笑,又有些出神,他把梁鹤轩的头小心的扶到自己的肩膀上,梁鹤轩好像终于舒服了一些,脸向着他的脖子蹭了蹭,安稳了下来,余寄尘侧着头嘴唇贴着梁鹤轩的头发,淡淡的香味隐隐传来,惹得他心里一阵悸动,他忽然想起了夏目漱石的那句话“今夜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