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夷》晓晓语

6、亲事

　　皇上说要给璟王选妃，确实就大张旗鼓的开始了选妃的准备工作。

　　此事全权交给了太后处理，家中有适龄女子的，都找到了太后宫里，带着女儿给太后过目。

　　萧昊深被太后强迫着坐在一边，他对于此事倒是也说不上抵触，反正就是多个王妃而已，王府这么大，还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女人，而且他迟早要回俊疾山的，娶个女人当王妃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朝邑城中还能多一个念想，每次回来也不至于孤零零的一个人。

　　今日来太后宫中相亲的，是当日萧昊深在此地见过的三大家族的掌上明珠，但是这三人早已没有了当日的含羞带怯，明显都是被强拉着来敷衍太后的，萧昊深身体有疾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此时怕是也没人想嫁他。

　　三个女子的母亲和太后闲话家常，萧昊深和三个女子在旁边像个提线的木偶，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璟王都感觉自己要睡着了，这些人终于走了。

　　太后看着昏昏欲睡的璟王，有些无奈的推了他一下：“小十四，你有看上的女子吗？这三个人父亲都是天子近臣，又是朝邑三大家族的当家人，算起来也不至于委屈了你，你看上谁了，母后给你做主。”

　　萧昊深眼睛转了一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母后，中书令家大女儿是太子妃，我再娶他家二女儿，辈分都乱了，这个肯定不行，左相林家的女儿倒是文静，可是小时候和我也算有过节，在我心里印象太差，我不愿和他朝夕相对，至于白家的女儿，母后你是知道的，我母妃娘家彦氏一族是白尚书一手办的，虽然彦氏一族罪有应得，我也没有觉得白家不对，但是他家始终对我心存芥蒂，儿子死了也要诽谤是我杀的，这样的人家，我也实在不能结亲，母后，你再操点心，重新给我找吧。”

　　太后沉思片刻，璟王说的话句句在理，一开始她也觉得不合适，如果婚事成了，璟王还多了一份助力，这也不是她愿意看到的，要想璟王远离权利中心，又不让别人说闲话，就得找一个身份高贵又没有权利背景的女子，本来璟王愿意回俊疾山就是最好的局面，可如今要是不成家，又会引来别人的风言风语，她都头疼为何这次璟王会回来，但此人又是她看着长大的，又不忍心看他孤苦伶仃，矛盾复杂的感情在她心里没有一天消停过，时时折磨着让她不得安心。

　　太后坐了很久，身体有些乏了：“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母后都乏了，等哀家再挑挑你再选，陪母后用膳再走？”

　　璟王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我不吃了，坐得腿都麻了，我去看看皇兄，看完就回去了，儿臣告退。”

　　萧昊深到御书房的时候，正好遇到白星帆出来，被他告知皇上还在处理政事怕是要等一会儿才能见他。

　　萧昊深也不在意，打量了一下穿着黑衣笔挺站在面前的大将军：“白将军是要回府吗？要不我和你一起走。”

　　小七有些疑惑的看着璟王，没想明白为何王爷总是会对大将军另眼相看，甚至都舔着脸的往上靠。

　　白星帆有些意外：“王爷不是才来吗，就要走了。”

　　萧昊深云淡风轻走到白星帆身边，打开折扇把玩着：“我早上就来了，皇兄和母后要给我选妃，让我来过目的，坐了一早上，累死本王了，既然皇兄忙着，我就不见他了，去你府上喝一杯如何？”

　　白星帆依然一脸懵，实在想不通这个王爷是想干嘛，被璟王推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开口道：“那王爷选妃选得如何了？”

　　萧昊深微微一笑：“还能如何，让母后选呗，这次我不成亲怕是也不能回俊疾山了，早点成亲，让母后和皇兄都放心，但是我又不想找一个不合适的，所以今天没有选到王妃，大概接下来的几日都要进宫陪母后久坐了。”

　　白星帆有些发愣的看着他，把他看得莫名其妙，他又推了一下白星帆：“将军？你一个镇国大将军，东夷的战神，为何总是一副心不在焉、失魂落魄的样子？是被人下了毒还是本王长得吓着你了？”

　　白星帆有些不好意思的用右手食指揉揉鼻子：“让王爷见笑了，大概是这两天太累了，以前在战场上，只要打仗就行了，现在回来，要给皇上汇报军情，写折子，很不习惯，有些精力不济，那王爷是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此次应该是要成亲了吧？”

　　萧昊深看着他，苦笑一下：“将军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他紧张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揉鼻子。”

　　白星帆微微一笑：“应该很多人都会吧，我身边都很多人会下意识的做这个动作，但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习惯。”

　　萧昊深鄙夷的翻了个不成型的白眼，也不想拆穿他：“你府上有酒吗？请本王喝一杯，真要选到王妃，我怕是也没时间去找你喝酒了。”

　　白星帆微微一愣：“王爷找到喜欢的人了？”

　　萧昊深和他并肩走着：“哪有这么容易，我身份特殊，没那么好找，等母后找吧，不管是谁对我来说都一样，成亲之后我就回俊疾山了，有个王妃也算是给皇兄和母后一个交代了。”

　　白星帆有些愠怒：“一辈子的大事，王爷为何如此敷衍呢？就不能好好对待自己吗？”

　　萧昊深：“.......”没搞懂这人为何会不高兴。

　　白星帆也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过分关心了，咳了两声，放缓声音道：“我的意思是王爷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度过余生，而不是什么都由别人来安排，你可以自己选择你想要的。”

　　萧昊深苦笑一下：“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了，算了，不说这些，你府上有没有好酒，本王好久没有喝着好喝的酒了，馋了。”

　　黄藤看着白星帆又把璟王带回了将军府，十分吃惊，不是才说好要离璟王远点，不让皇上无端猜疑的吗？为何后脚就把人领进了门？

　　倒是方晓开心的安排着后厨准备酒菜，白星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腹诽道：叫你去查南行渊和玄奇营你查不到，做管家的事情倒是做得轻车熟路。

　　方晓把他们安排在一个安静的亭子里，就识趣的跟着小七站得很远。

　　萧昊深毫不拘束，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好酒，甘甜不烈，白将军，这是什么酒？”

　　白星帆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这酒是我自己酿的，王爷身体不好，这种酒不烈，对身体好。”

　　萧昊深眼底显出了深深的笑意，忍不住在心理道：也不算是个白眼狼嘛，脸上却云淡风轻：“那将军给这酒取名了吗？我看就叫重逢如何？我几年没有回朝邑，这个名字太能表达我此刻的心情了。”

　　白星帆不疑有他，在璟王面前，短短的几次见面，他已经连续好几次失去了逻辑清晰的思考能力，此刻也一点也没看穿璟王眼里的笑意：“王爷喜欢就好，至于名字，我是个粗人，不在意。”

　　萧昊深仰头喝酒，实在佩服白星帆伪装的能力，不想说就算了，璟王是个玩世不恭，不拘小节的纨绔，是没有明察秋毫的智慧的，他微微一笑：“将军今年也一十八岁了，按理说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家中可有人给你张罗？”

　　白星帆又是一愣，半晌才道：“我自小父母双亡，流浪四海，也没有任何亲戚了....”

　　萧昊深打断道：“那我给将军张罗怎么样？”

　　白星帆看着对面脸色白皙的璟王，一时竟无法排列出合适的句子来回答他了。

　　萧昊深见杀伐果断的战神脸上又挂上了这种可爱懵懂的表情，心情顿时就开朗了，甚至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

　　小七在远处听到璟王的笑声，忍不住看了过来：“你们家将军厉害啊，居然把王爷逗得这么开心，难怪他要来喝酒。”

　　方晓也算见过小七两回，自然都认识，一本正经的回答道：“不可能，王爷大概是自己被自己逗笑的，就我们将军那个冰棍，除了打仗就再没别的爱好了，怎么可能会逗人开心。”

　　小七忍不住道：“难怪你家将军十八岁了还没有娶到媳妇，原来是太凶了。”

　　方晓深以为然，点点头又摇摇头道：“那是我们将军没时间，这么多年都在打仗，哪有时间见女子，此次回来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这个问题了，我们将军府的大门都快被媒婆踏平了。”

　　萧昊深发现逗一本正经的白星帆失态太好玩了，居然乐此不疲的让白星帆如坐针毡，他一本正经的看着白星帆，此时这人脑子好像不太好使，他脱口而出：“白将军，我们见过吗？”

　　他原本以为白星帆此时都不会思考了，定会说出实话，没想到白星帆听他这个问题，一瞬间居然回过了神，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黝黑也挡不住冷漠的表情：“自然是没有见过，我第一来朝邑，以前都在边关。”

　　萧昊深这下知道了，这个问题才是他的死穴，碰不得，于是微微一笑：“没见过就没见过吧，可是奇怪了，我总觉得将军似曾相识，像是失散多年的朋友。”

　　白星帆有些失神的重复道：“朋友？”

　　“是啊，我小时候的一个好朋友，可是那个白眼狼自己跑了，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那王爷想他吗？”

　　萧昊深见白星帆一副探究的表情，忍不住腹诽道：就在面前还给我装，好玩吗？于是有些愤怒的开口道：“不想，想那个白眼狼做什么，我当时对他这么好，他还是跑了，自己活得好好的，也不来见我，亏得我一直到处找他，现在恨死他了，要是哪天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不认他了。”

　　白星帆探究的表情变成了一种震惊又隐忍的悲痛，没想到八年之后，一切都变了，那个说要保护自己长大的孩子，都恨自己了，那自己做这一切又是为什么呢？是为了一个在心理刻上印记的仇恨？还是那段不愿被自己承认的出身？抑或是为了当时心里忍不下的那口气？

　　萧昊深打断了他的思绪：“白将军？你怎么又入定了？是不是本王太无趣了，你直接睡过去了？”

　　白星帆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作镇定道：“是我不胜酒力，有些醉了，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改日再陪王爷喝？”

　　白星帆的一切反应都在萧昊深的眼里，他无力的站起来：“那本王就不打扰了，这就回去了，改日邀将军去我王府一聚。”

　　说着转身就走了，白星帆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想上前拉住他，又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离他远点，不能连累他。

　　小七看着自家王爷写满不高兴的脸，也不敢问，跟上就走了。

　　萧昊深也不坐马车，将军府隔璟王府不远，他干脆就慢慢的踱步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忍不住回头问小七：“小七，你说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你曾经的好朋友不认你，当做陌生人一般又装得不像的处处透着诡异的蹊跷？”

　　小七显然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好好思考了一会才开口道：“应该是当初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怕我报复他，所以干脆不认。”

　　萧昊深忍不住瞪他一眼，继续往前走，心里却盘算起来：小花当日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应该就只有不辞而别，按照他对我的了解，应该不至于会认为我会为这个原因为难他，那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改名重新回来？又把我当做陌生人一般？

　　想着想着，萧昊深有些找到了曙光：对啊，他突然想起来，他姓白，父亲是白家庶出的儿子，战死沙场却没有被白家善待，自己当日也是在白家把他带出来的，所以他此次回来时因为要报复白家？那白家的儿子是不是他杀的？

　　他想想又摇摇头：这么多年竟然毫无长进，要报复都直接杀人的？太不高明了，不像是如今的大将军的智商，那他到底是想干什么更大的事，才不敢和自己相认？是怕连累自己还是怕被我打乱了节奏？白家当时和萧家一起举事，九死一生才推翻中容国的统治建立了东夷政权，推翻中容国之后白家却一反常态的甘居萧家之下，让萧家当了皇帝，难道是如今想通了，想把萧家的政权要回去？

　　萧昊深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白星帆啊，还真是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