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夷》晓晓语

11、闹翻

　　白星帆在璟王的病榻前坐了一晚，他感觉自己那时候是安静的，印象中一整晚脑子里都没想什么，只是安静的看着脸色苍白的璟王。

　　第二日璟王醒来的时候，床前的白星帆一脸疲倦。

　　璟王打起精神翻身下床：“又让你看笑话了，我没事了，先走了。”说完整理一下衣冠就准备离开。

　　白星帆拉住他要踏出去的身影：“十四，我们谈谈？”

　　璟王楞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坐在椅子上：“你想谈什么？林家三小姐吗？”

　　白星帆坐到他对面，抬手给他到了一杯茶：“不要提他，谈谈你，你何时回俊疾山？”

　　璟王冷笑一声：“怎么？将军怕我留下来成为你的绊脚石吗？”

　　白星帆脸上晦暗不明：“……”

　　璟王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你如何设计成为镇国大将军的，我不管，但是既然我知道你和花笺楼有关系，我就不能不管了，你到底是想干嘛？报复吗？谁值得你如此回来报复？白家？他们不过是在你小时候苛待了你一些，在我看来也没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以你的性格也不至于耿耿于怀……”

　　白星帆忍不住打断他：“你为何觉得我不会耿耿于怀呢？八年过去了，你觉得你还了解我吗？”

　　璟王被他打断，居然连不起来下文了，思考着是哪句话又踩了白星帆的雷。

　　白星帆看着脸色不渝的璟王，那一瞬间居然有些怒火中烧：“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武断的觉得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呢？”

　　白星帆当时是有些悲痛的，自己心心念念思念了八年的人，一如既往的不在意任何事情，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能理直气壮的说：不能不管。

　　璟王开口道：“既然你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把我不知道的告诉我啊。”

　　白星帆有些犹疑的看着脸色还很苍白的璟王，心里翻江倒海：我能告诉他吗？可是告诉他什么呢？告诉他是什么人害他从小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岁？还是告诉他自己这些年是如何双手沾满鲜血活过来的？抑或是告诉他虽然他做梦都想灭白家满门，但白家的这次的事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白星帆觉得什么都不能说，原本就身体不好的人，再让他殚精竭虑的度过余下的日子吗？他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的，不争不抢，无欲无求，尽管他恨透了他的无欲无求，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他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他不想看璟王再费尽心机的保护自己，而现在的他已经有能力保护十四了。

　　璟王半晌等不到他说话，提高一些音量：“你说话啊。”

　　白星帆感觉自己手心可能捏出了血，感到有些潮，他深吸一口气：“你让我说什么？十四，你回俊疾山去吧，朝邑城的事你不要管了。”

　　璟王当即发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水都溅了出来：“我不管了？你凭什么叫我不管，你的命是我的，我说过要护你周全，你现在叫我不要管了？既然你不想说，我此时也不逼你，但是你白大将军行行好，让我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心里也有个底，你做的事，要是东窗事发，我的亲王身份还能保你一命吗？”

　　白星帆一愣，没想到事到如今，这个习惯性护着自己的小伙伴，都不知道他谋划什么，居然还是只想护着自己。

　　白星帆此时心里几乎是温暖的，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其他的都无所谓了，跟他回俊疾山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余下的日子，可以陪着他。

　　“小十四活不过二十岁。”

　　这句话又毫无征兆的撞进了他的脑海，他偏执的觉得这一切不该这么停下来，他没时间了，小十四等不起，他还留在白家祠堂的父亲的牌位等不起，就算是为了自己难产而死的母亲也等不起，他不能连累璟王，不能让他跟自己一样如履薄冰，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

　　他情绪一转，换了个严肃认真的表情：“不用王爷护着了，你回俊疾山吧，我白星帆今后何去何从，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璟王没想到等了半天，等来他这么一句话，顿时怒火中烧，猛然站起身子：“既然白将军如此说，本王也不在这里碍眼了，告辞。”

　　说完转身就要走，就短短几步路，他心绪翻腾，在心里快速的骂了白星帆一顿：你个白眼狼，我好不容易认出你，你就这么对我的？亏得我还自作多情的想着要保护你，要找死就去吧，到时候连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璟王转念一想：没有收尸的人？是啊，他从小孤苦伶仃，除了自己谁还会在意有没有人给他收尸呢，他突然想通，原来他是因为没有后顾之忧才义无反顾的要做这些事吗？凭什么，是我带你离开白家的，是我让你不再是一个人孤苦的，你怎么对的起我？

　　想到这里，璟王猛然转身，几乎是用跑的速度来到白星帆身边，白星帆还没反应过来璟王为何去而复返，脸上悲痛的表情都还来不及收，就被璟王的拳头狠狠的砸在脸上。

　　璟王气急败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个白眼狼，凭什么安排我，我回不回俊疾山关你屁事，需要你操心吗？”他除了打在白星帆脸上，还向着他的肚子挥了几拳，他没有用内力，知道不会对白星帆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

　　白星帆八块腹肌，砸的璟王拳头都有些疼，璟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居然还自带防护。
　　门外的人听到屋里的打斗声，也顾不得礼数，冲进来把璟王拉开了。

　　白星帆从始至终都是硬扛着挨打，从未还手，璟王感觉自己也出气了，打开折扇扇去额头上的汗：“白将军好自为之，告辞。”说完扬长而去。

　　璟王还未被气昏头，走出将军府大门，回头看着小七：“进宫吧，这事总得去和皇兄交代一声的，这个后还得本王来善，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璟王和白星帆打了一架的消息比璟王的车架快多了，除了宫里，朝邑也传得有声有色，各种版本应有尽有，主题却只有一个：林家三小姐倾国倾城，竟然让朝廷新贵和璟王撕破脸，打了起来。
　　礼部尚书府上大门紧闭，诚惶诚恐。

　　璟王径直进了御书房。

　　“见过皇兄。”

　　萧昊钦一抬头看着满脸不高兴的璟王，微微笑了：“十四今天怎么有空来找皇兄，是为了和林家的亲事吗？”

　　璟王故作难过：“皇兄别取笑十四了，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说，和林家的婚事作罢，让白大将军娶吧。”

　　皇帝故作不解：“这是为何？”

　　璟王坐到旁边椅子上：“白将军都先去提亲了，总是快了一步，我不想和他争。”

　　皇帝放下手中的毛笔：“胡闹，你堂堂亲王，怎么叫和他争呢？这事本就是就白星帆不地道，林尚书也是昏了头了，胆大包天收白将军的礼，这事皇兄给你做主，你是朕亲弟弟，难道还要看他白星帆的脸色不成？”

　　璟王：“皇兄算了吧，白将军刚进朝邑，收复司幽八郡，于社稷也是居功至伟，你都还没奖励他呢，如果因此事翻脸，未免小题大做，也怕寒了边关将士的心，我也没多喜欢林家三小姐，成不了也无所谓，重新选妃就是了，再说了，我刚刚去将军府把白星帆大了一顿，也算是出气了，这事就算了吧。”

　　璟王想起白星帆说过：“你想娶谁，我就杀了谁。”的话，顿时有些如芒在背，那个死心眼的白眼狼，向来说得出做的到的，还是得想个办法解决他才是，不然总是要害别人了。

　　皇帝思考一下，觉得璟王言之有理，颔首道：“十四说的对，不过这事委屈你了，皇兄也于心不忍，等朕再想想，会给你一个交代。”

　　璟王出宫之后，又去了礼部尚书府，林尚书以为璟王是来找麻烦的，接待得诚惶诚恐。

　　璟王一袭淡绿色长袍，长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竹节，倒是云淡风轻的满脸堆笑：“林大人不必如此，本王今日前来也没其他事，就是告诉你，宫里我已经处理好了，皇兄不会追究此事，母后也不会赐婚，本王和林家三小姐从未有过任何定情信物，也未交换生辰八字，不算有关系，今后各自婚嫁也不受影响，这事到此为止，坊间的传闻本王无能为力，林大人劝小姐也看来些吧，本王先告辞了。”

　　林尚书没想到最后居然是皇家退了一步，把这事轻轻揭过，璟王殿下还主动上门澄清，一时间只能感叹皇恩浩汤，今后必为国鞠躬尽瘁了。
　　璟王长到一十八岁，自去了俊疾山之后，没在上火哪个大人的门，此时居然主动进了林家，除了整个朝堂震惊之外，朝邑的小画本也越发畅销了。

　　璟王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出名的一天，还居然是为了感情纠葛出名的，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不过将军府是不能再去了，打了一架也算是对外宣布断了和璟王的关系了。

　　小七看璟王在院子里发呆，忍不住凑上去问：“王爷，何时回俊疾山？”

　　璟王心不在焉：“急什么，花笺楼的人都还没见呢，白星帆耽误了我和牡丹姑娘的约会，不是叫你去重新约见面时间吗？办得如何了？”

　　小七：“牡丹说今晚一会，王爷不想回俊疾山了吗？”

　　璟王：“当然想回，但现在不能走，还有事没做完呢，彦辰有消息了吗？”

　　小七：“彦公子神出鬼没的，谁能知道他有没有消息呢。”

　　璟王白了他一眼：“滚吧，看着你就心烦。”

　　璟王也想一走了之的，但是现在，他实在放心不下，他完全不知道小花到底想干嘛，不知道他和花笺楼到底有什么关系，白家的事情中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只是想对付白家，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即使东窗事发，他也能保他一命，但是如果小花志不在此呢？如果是更大更隐秘的目标，他能护着他吗？如果是谋朝篡位的大业，他该怎么办？虽然他从不关心这个江山姓什么，也不关心会死多少人，但是他没办法不关心小花的生死，如果真的有一天他没能力再护着小花，他又该怎么办？

　　璟王这几天足不出户，都是在思考这些想不通的问题，想得他都快魔怔了。

　　他踱步到书房，写了一封信：“小七，你进来……把这信送去给师傅。”

　　小七面色犹豫：“王爷，什么事大到要求助阁主了？”

　　璟王面不改色：“话多，叫你去你就去，联系彦辰，叫他来见我。”他迫不及待的要知道白星帆到底想干嘛。

　　朝邑的夜晚总是很繁华，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青楼酒馆众多。
　　璟王忍不住感叹到：“真是和平盛世了吗？为何朝邑城都这般只会贪图享乐了。”
　　小七忍不住搭话：“自从白将军收复蛮族，东夷国更加有底气，当然该享乐了。”
　　璟王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就你聪明。”

　　牡丹早就在房中等璟王了，萧昊深刚到欢喜殿，就被人引着径直去了牡丹的闺房。
　　璟王进入房中，示意小七守在门外。

　　牡丹看着璟王进来，引他去了屏风后面，桌子前面早就坐了一个人，玄色长衫整整齐齐，眉眼甚是好看，周身气场杀气腾腾。

　　牡丹倒两杯茶：“公子，这位就是花笺楼楼主：玄参，你们聊，我在外面为你们弹奏一曲”说完就恭敬的退了出去，琴声很低，不至于打扰两人谈话，也不至于让外面的人听不到。

　　璟王还未开口，对面的人就提前打破了尴尬：“不知璟王殿下找我花笺楼是要做什么大买卖？”

　　璟王一点也不好奇别人认识他：“没想到花笺楼手眼通天，居然也认得本王。”

　　玄参微微一笑：“我们本就是干这个营生的，怎能不知道殿下呢。”

　　璟王也不深究：“今日本王就不拐弯抹角了，长话短说，我要买白星帆这八年的消息，你开个价。”

　　玄参一愣：“镇国将军，白星帆？”

　　“怎么，玄公子不敢卖？”

　　玄参有些鄙夷的笑了：“还没有我花笺楼做不下来的买卖，王爷要知道得多详细？”

　　璟王：“也不用多详细，只要知道大概是经历就行，比如去过哪里，如何发家。”

　　玄参为难道：“我也不瞒王爷，白星帆的经历被人花重金抹去了，只有近三年的，你要不要？要的话我们再谈价钱。”

　　璟王一愣：“被人抹掉是什么意思？”

　　玄参倒是好脾气：“意思就是没有线索了，有记载的都被销毁了，他就像是三年前突然冒出来的人一样，知道那段历史的，要么死了，要么就是不会说的人。”

　　璟王：“那玄公子就是那个不会说的人了？你出个价吧，能查到什么就听什么吧。”

　　玄参站起身：“五千两白银，三日后王爷到这里交易，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