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是路人乙？[快穿]》不戚

80、第080章

　　两人对视良久，黎姜抿抿唇瓣，涩声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嗯......从沈彦说出实验室爆炸那句吧。”

　　他的研究项目事关重大，属于机密，国家派了重兵把守，不可能随随便便传出有关他的事故消息。
　　再者，沈彦的态度有问题。

　　他的出现给叶谨行带来的震惊过大，一时难以思考。
　　一直等到离开器材室的时候，他才发现，沈彦的模样很年轻。

　　第一次见面时，他十四岁，而沈彦，已经二十五岁了。

　　二十年过去，没有人会一直不变。

　　沈彦出现在他面前本来就蹊跷，这个年龄段的沈彦出现在他面前，就更值得让人深思了。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叶谨行坐起，拉住黎姜一并坐下。

　　“余川他们欺负你了？”
　　“也许，还有那个女班长？”
　　明明是疑问的语气，他却用几乎笃定的语气说出来。

　　空气骤然变冷，皎洁的月光被血色迷雾遮拢。
　　叶谨行眼睁睁看着黎姜的脸上渗出血痕，血液瞬间浸透衣衫。

　　滴答、滴答......

　　血液铺了一地。

　　等黎姜抬起头时，面部已经完全被血覆盖，看不清面容。

　　上一刻还跟自己缠绵的大帅哥转眼变成这幅鬼样子，换个人都得怕得要死。

　　但叶谨行是谁啊，他连人都不怕还怕鬼吗？
　　不过这样子是有点渗人。

　　“给我变回去！”

　　黎姜转头，幽幽望他。

　　半晌，他眼珠子动了动，云间血雾退散。

　　眼前的血人渐渐变成一个穿校服的清秀少年，看少年的样子，也才十六七岁的样子。

　　“卧槽，我TM不会睡了一未成年吧？？”叶谨行低声吐槽。

　　黎姜横他一眼，叶谨行只当他抛媚眼了。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你......爱我？”变回原形的黎同学有点害羞，问完这句话就低了头，两颊发烫。

　　“当然不——”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怎么能信？
　　在那一瞬间很多人都会产生能为对方去死的感觉，但也就只是感觉。
　　那时候说的话要是能信，世上就没那么多渣男渣女了。

　　不过，在黎姜要吃人的目光下，叶谨行识趣改口：“当然不可能是假的！你这么好，不喜欢你喜欢谁啊？”

　　“那个沈彦啊！”

　　叶谨行一噎，少年的样子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亲你，你没拒绝。”
　　那不是没反应过来嘛！再说了亲脸颊算什么亲啊弟弟！！

　　“你对着他的脸，还能亲过来。”少年委委屈屈开口，“你还......”

　　“停停停，我那不是猜到是你了嘛！”
　　少年止了话头，扑过来亲他一口，眼角眉梢都是喜悦。
　　“嗯，我很开心。”

　　少年环抱住他，低低的声音藏着欣喜：“有人爱我，我很开心......”

　　叶谨行揽住他，听着少年的低语，却半点开心不起来。

　　——黎姜他，已经死了啊。

　　死在余川的手下，粉身碎骨。

　　“开心点，笑一个嘛～”
　　恢复少年身形的黎姜似乎也恢复了当时的心境，像一个孩子。

　　叶谨行提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少年贴在他的耳畔，轻轻道：“你不是他，我很开心......”

　　“谨行，我也爱你！”
　　“谨行、谨行谨行～”

　　是了，“沈彦”叫他谨行，黎姜不可能看不出什么。

　　听他的意思，似乎也很厌恶原主叶澄。
　　叶谨行问出声。

　　少年孩子气地亲亲他，道：“我讨厌他，他也是坏人，跟余川一样坏！不，他比余川还要坏！！”

　　说完，少年又抱紧他，愧疚道：“对不起谨行，我不该让你感受我的痛的，你还疼不疼啊？”

　　“疼啊。”
　　少年忙松开他，掌心运起灵力就要给他输过去。
　　叶谨行扣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心疼你的疼啊......”

　　少年黎姜躺在他的怀里，轻声讲了一个故事，那个故事就是他短暂的一生。

　　黎姜自幼没有父亲，跟着母亲长大。
　　母亲忙着赚钱养活他们母子，叮嘱他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出人头地。
　　小黎姜一直很乖，也很听话，妈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一直到他十五岁时 ......

　　“那天，妈妈带回来一个男人。她说她爱那个男人，她想嫁给那个男人，问我能不能接受。”
　　黎姜倚在他怀里，慢慢回忆。

　　“我知道，只要我不同意，妈妈就不会嫁。但我看得出，她渴望有一个人能陪在她的身边，她太孤单了。”
　　“这种孤单，我身为儿子无法去填补，所以......”

　　少年黎姜欣然应允，甚至在母亲的期盼下喊了那个男人一声“爸爸”。

　　“他们结婚了。”黎姜转头看了看叶谨行，用平淡的嗓音道：“男人有一个儿子，妈妈对他很好，越来越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妈妈对那个孩子的好胜过了对自己的好。
　　她总是说，那孩子才十五岁就没了妈，太可怜了。

　　她却忘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过十五岁。
　　而那个孩子的妈妈尚在人世，只是离婚了，不常见面罢了。

　　黎姜时常想，要是他的爸爸还活着，不求多，他一年见他一次就很满足了。

　　为了那个孩子，她甚至把自己从重点一高转到了安阳中学。

　　这所学校，多数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只有几人是靠成绩进来拿奖学金的。

　　黎姜也说不准他是前者还是后者，又似乎都可以。

　　“那个孩子，是余川？”

　　黎姜没说话，只更用力地环住他。

　　“余川他骂我，骂我是小三的孩子，骂我是没人要的小杂种小畜生——”少年死死咬牙。
　　叶谨行捂住他的唇，少年的眼眶通红。

　　“我要你。”

　　黎姜哭出声，所有的委屈都在一瞬间爆发。
　　他窝在叶谨行怀里，哭累了才继续说。

　　余川的父母感情不合多年，早已分居。黎姜的妈妈也是在两人离婚之后才认识的，不存在小三一说。

　　余川本人却不这么想。
　　爸妈离婚没多久，爸就带了一个女人回来，那不是小三是什么？

　　余川开始刁难黎姜，起初只是撕作业往他桌上倒垃圾。
　　黎姜告诉过妈妈，却照样得来一句：“小川只是还不能接受，你多对他好点，渐渐的他就认你这个哥哥了。”

　　黎姜逼着自己对他好，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负。

　　报警？
　　不是没报过，那个女人赶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了他一巴掌。
　　然后跟警察说，这只是小孩子间的玩闹，是他不懂事。

　　当时，黎姜死死捏着胳膊，上面满是圆规扎出来的血孔，鲜血沾染了校服袖子，刺目极了。女人却是先去关心余川脸上自己摔出来的擦伤。

　　叶谨行注意到，黎姜对其母亲的用词从“妈妈”变成了“那个女人”，想必他是真的伤心了。

　　那以后，黎姜不再说话，也不再回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家。

　　他坐在最后一排，上课不说一句话，从不主动出现在余川的面前。
　　黎姜始终记得，小时候女人的那句“我们姜姜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过好日子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余川似乎渐渐把他遗忘，他整日在校外流连，听说交了女朋友。

　　转眼到了高三，因为老师的夸赞，黎姜又一次入了余川的眼。
　　他就是余川眼中的那颗钉子。

　　那天家长会，夫妻二人都来了。
　　那个女人毫不犹豫坐到余川的身边，而男人，犹豫了片刻，坐到他身旁。

　　那天，男人说：“今晚回家吃饭吧？”

　　接收到男人善意的黎姜答应了。

　　饭桌上，男人数落着余川，两人同一个班，却一个倒数第一一个正数第一。

　　余川没发火，看着他笑了，甜甜喊他哥哥。

　　那之后，余川又开始针对他了。
　　他学聪明了，不在黎姜身上留下伤痕。
　　只是将他的手拧错位，逼他喝下辣椒汁，往他眼里扔面粉......

　　高考将至，黎姜非但没有成绩下滑，甚至还有了不小进步。

　　余川又被骂了。
　　他明知道黎姜没有钱，却问他要所谓“保护费”。给一天的钱，余川就放过他一回。
　　猫儿戏鼠，余川很享受这种“游戏”。

　　高三班里没收手机，黎姜再一次想报警也无门。
　　......就算报了警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再挨一顿骂。
　　明明这么想着，黎姜却还是想再试一次，他把这件事告诉班主任了。

　　“那天，余川的妈妈来看他了。”
　　余川的妈妈是个温柔与凌厉皆备的女人，她替余川道歉，赔偿医药费，却又只是轻飘飘说了余川一句。

　　黎姜清楚看到，余川含着笑意的眼瞬间阴沉下来。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余川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黎姜闭上眼，作势狠狠咬他一口，却连半点牙印都没留下。

　　“叶澄是我的同桌，我帮过他。”
　　叶澄却转眼把他推入深渊。

　　叶澄是余父初恋的儿子，其母死后，余父对他很照顾。
　　这自然也碍了余川的眼。

　　有一次，余川针对他们俩，是黎姜拖住时间让叶澄跑了。叶澄却把他引上天台，看着他被余川打。

　　他说——

　　“我不想再被欺负了，对不起。”
　　“我想姓余，我不想再当没爹没妈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

　　所以，黎姜恢复意识的第一刻，就是将叶澄拉过来，让他体会一下自己所承受的那些。
　　也是想看看，当他面对这些，又会如何做。

　　他没有希望了，叶澄的希望呢？

　　不在乎的，只是身体上的痛，叶澄却把他内心的最后一丝希望都掏出来碾碎了。

　　但让他没想到到的是，余川死后，魂魄带着记忆进入了他的领域。而叶澄，也和从前不同了。

　　“我不知道叶澄为什么变成你......”
　　少年眼中心疼，叶谨行抱住他，故作轻松道：“可能，是为了遇见你？”

　　眼泪止不住滑下，黎姜轻轻捶他一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不知道余川当时是一时冲动还是真的想杀了我，我都不在乎了。”

　　死，也好过再受无尽折磨吧？

　　不过现在，黎姜却有些后悔了。

　　“要是我还活着，说不定我们还能好好过一辈子呢！”
　　“现在也可以。”叶谨行摸摸他的发，道。

　　黎姜没说话，手指抵在他心口轻轻按着。

　　扑通扑通——

　　那颗心脏在跳动。

　　他们，注定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

　　“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为什么不是一辈子？
　　这话叶谨行没问出口，因为他看到少年搭在他腿上的脚在渐渐变得透明。

　　虽然缓慢，但不是错觉。

　　叶谨行闭了闭眼，摸着他的脑袋，低低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