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将》酒井花恋

2、山雨欲来 “您好

　　“您好，陶先生。”江易爻淡淡开口。

　　“哦？江小姐你回国了。”对方语气淡漠。

　　江易爻一惊，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她回国后甚至还来不及和亲朋好友道平安。看来这位陶先生还真是不简单，至少绝不是一般聚众滋事的小混混可以相提并论的。但是，对于对方更深入的信息江易爻却依然没有头绪。
　　她现在能够肯定的是，姑父惹的事一定不止是眼前这件。甚至可以进一步推断，对方是针对江家的，因为他们已经吃准了江家并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江小姐，”对方看她停顿了一会儿，再度开口。

　　“是的。陶先生，关于我姑父的事，我想我们有必要商谈一些细则。”

　　对方轻笑，“哦？很显然，江小姐对我们一无所知，而我们却对江小姐的所有事了如指掌，你们是否有这个商榷的资本呢？想必江小姐也已经知道我们对白道渠道的封锁，若是不想事情变得太过复杂，还请你配合。”

　　“说吧，陶先生的要求。”

　　“江小姐果然爽快。我们的要求会陆续让您知道。现在，冬景花园2008号大堂，有江小姐的东西，麻烦你自行取回了。”

　　“好。”
　　电话挂断后，江易爻陷入久久沉思。

　　坐在大厅里和江于海夫妇商谈法律究责的时越见江易爻从阳台走进来就拎起包，作势要走的样子，立即匆忙告辞，跟了上去。

　　“时越，一回国就给你添堵了，真是不好意思。”
　　江易爻转过头，对时越说道。

　　“没事，反正这是我的专业，你又是我的挚交。”
　　两人相视一笑。

　　“好了，我有些事情还要自己处理一下，就不麻烦你了。”
　　江易爻作势就要离开，时越叫住她。

　　“易爻，这件事想必没那么简单，但是你千万不能胡来，要相信司法。”

　　“我明白。”如果可以的话。
　　江易爻应答，转身离开。

　　滴滴司机见她一脸着急的样子，便很贴心地紧了紧时间。一路掐着点过红绿灯，不过20分钟便到达了目的地。
　　江易爻快步走到大堂里，这像是酒店一样的私家会议厅，三三两两穿着正装的人正在忙绿着。她私下观察，并无异样，毕竟是公开场合，想必对方也没有必要明着对她一个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人下手。其实，要说她全然不害怕倒真是不可能的。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把南久交给他的自动警报器攥在了手心里。
　　既然对方叫她过来取东西，就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做，她站在显眼的大堂中央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江小姐。”
　　肩上一重，熟悉的声音传入江易爻耳里，是刚刚那位和她通话的陶先生。
　　她镇静地回首，眸底闪过的是意料之中的尘埃落定。

　　“陶先生所说的东西，可以交给我了。”
　　对方把手伸向江易爻，而掌心确是空空如也。
　　江易爻按下警惕心，冲着对方如沉沉幽潭的双眸，回以微笑，轻松躲过对方的动作。

　　“如果您今天不太方便，我们可以约一个正式的地点，我们正好把我姑父的事一起谈妥了。”

　　她的小动作被一双黑眸尽收眼底，对方的眼里附上了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不必。我想江小姐还没有正式到医院工作，应当不是那么忙才对。”

　　还没有等江易爻回应，对方便把一个装饰精致的木盒交到了江易爻的手中，木匣子装饰精美，但却不难看出上面岁月斑驳的痕迹。

　　“陶先生，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赔偿的事。”
　　“江小姐，我不认为这件事该有乙方决定。你应该很清楚，甲方是谁。”

　　江易爻紧紧地盯着面带戏谑意味的男人，心底的不安被一道无名火燃尽。这个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做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她并不认为父母去世后，江家还有什么值得这些大人物图谋的。

　　“江小姐不如尽早回去，毕竟，对江小姐关切万千的不止我一个。江小姐就这样孤身而来，不免让人起疑。”

　　眼前的男人，有一双摄人的目，五官带着欧式的立体，轮廓分明。传统的黑色西服赋予他商人的特质，舒展的眉头里，仿佛藏着冷冽的刀锋。
　　他对自己知根知底，而自己对他一无所知，包括名字、身份、来历。可以肯定，这个男人不是商界之星，不是任何社会可见领域的名人。但是，他却那样与众不同，只要有机会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必定不会被忽略。

　　江易爻坐在回酒店的巴士上，酒店是刚刚预定的，她因为工作的事情，必须要在医院附近找一套合适的房子，需要二十四小时时刻待命的。由于在国内的实习经历基本为零，她的值班安排大约会被排得很满，无论怎样，她都必须对患者负责。

　　她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通键。想必那个陶先生早已经对她进行了深入调查，很显然他觊觎江家的某样东西，然而聪明如她也还对此毫无头绪。南久他一定也烦闷着、忙碌着吧。

　　她看着手机通话册上，南久的照片，那是六年前他为她庆祝十八岁生日时拍的。南久大二的时候比学医的江易爻还要忙，每天都有必修的体能训练，以及能把人累趴下的刑侦逻辑学。但是，那一天，这个老师眼里的冷面学霸翘了课，在江家院子里欢快地为即将入腹的一排排烤翅刷着蜜汁和孜然。
　　江易爻对此不置可否，她总觉得南久用那种在案发现场搜寻证据的眼神，不放过鸡翅任何一个角度，极端细致地一下一下地刷，有些……让人难以下咽。

　　“阿爻，已经烤好了，真的不来一口吗？”
　　“不！绝不！太要命了！”

　　的确是，像极了“要命”啊。
　　“哈哈哈……”南久爽朗地笑出声来。

　　看他笑得眉眼都弯了弯，江易爻有些小气愤。

　　“真的不饿吗？不吃一些。”南久的话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表面听上去恭恭敬敬，一丝不苟，没什么不妥的。

　　“不。”江易爻有些遗憾地望向南久手中烤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鸡翅，恨恨地道。这厮也太过分了，抓准了她的痛处。

　　“哦？”
　　南久难得饶有玩味地看着江易爻孩子气地往一边歪着脑袋。

　　“不吃鸡翅的话，吃什么呢？”
　　南久笑着，指尖抚过江易爻的颊，有些玩味地画了个圈，接着，挪到江易爻小巧的下巴上，轻轻捏住。

　　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明明还有长辈在。江易爻腹诽着，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他这个冷面学霸是怎么回事？换作另一个人见了这样的场景，一定会惊得合不上下巴。

　　最后，南久把一只烤翅稳稳放到江易爻手里，斥责眼前就知道胡思乱想的小女人几句，继续专注地烧起茄子了。江易爻脑子一片轰鸣，久久不去，这厮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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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翻涌，江易爻望向窗外枝叶扶疏的樟树，想到独属江南的一场温柔宿雨。她在一个午后从市医院走出来，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仿佛都在人行道的五彩砖上磕出深深的脚印。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像极了一只落单的孤雁。那一天，她不再有家了。
　　因着下雨，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她望着眼前樟树下的木椅，上面曾经坐着很幸福的一家，丈夫搂着娇妻，女儿被双亲抱在怀里，像世间至宝。
　　她无力跪地，失声痛哭。涕如雨下，惊天动地。原本预想的被打扰却没有发生，无论她有多狼狈，人们都似未曾察觉，为着各自的事奔忙。那一刻，江易爻突然明白，天地旷阔惟余我的意味。

　　“你是睹物思人，沉溺过去，还是抬头看天，把乌云都藏到眼睛里去？”

　　那个男孩就是雨天里的一盏长明灯，夜雨十年，船头的引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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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易爻收回视线，再度看向手里打开的木匣，母亲姣好的面容，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极了世间最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她的眼角渗出泪来。
　　“嘟嘟……”
　　江易爻有些无奈，接通了电话。

　　“易爻，你到市医院，你姑姑她在抢救。”南久的声音低沉而冷冽。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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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易爻一踏进病房，姑姑苍白的面容便落入她眼中。

　　“爻爻，对方约我们下周一谈判，你让时先生来一下。”
　　听见姑父冷静如命令一般的语气，江易爻心头瞬间一凉。

　　“好，我知道了。”
　　她瞥了一眼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姑姑，转身向大堂收费处走去。

　　处理完一切，江易爻嘱咐了热心来探望并照顾病人的李嫂几句，便准备离开。
　　夜色渐深，空气里是沉重而刺骨的寒，就像天边幽不见底的夜幕。她有些失落，低头看着南久发来的消息，每隔几分钟便是一条，她刚刚还没来得及回复。

　　“你在哪里？”
　　“我今晚会尽快结束工作。”
　　“必须要留局里了，很抱歉，吃过晚饭了吗？”
　　“我去接你。”
　　“在医院门口等我，我们去吃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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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还真把她当孩子养起来了。

　　江易爻正准备打：你快回家休息吧。一辆黑色吉普便停在了医院门口，车上走下一个身着警服的英挺身影。
　　南久大步走近，赶在江易爻有所反应之前，站在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见她依然楞在原地，他拿过她的手机，看着对话框里还没有发出去的那句话。

　　“我送你回家。”
　　“……哈？”
　　“我们回江家老宅。”
　　“现在？”
　　“不然呢。”
　　南久一把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身前拉了拉，靠在自己肩上。

　　“我……回酒店吧，刚刚预订了。”
　　“这样的话，去我家的免费酒店不更好？”
　　南久的手又紧了紧。
　　这厮……这是在大门口。

　　江易爻清咳了两声，“回老宅。”

　　南久低笑一声，两人先后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