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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杀了 ...

  •   听得那声声惨呼,朱福贵脸色已是比锅底还黑。
      “平四,搭梯去墙头看看,是哪里来的贼人……张公,你对此可有头绪?”
      这位张公不是别人,正是沉卢县名门张家的二爷张子诚。
      张家乃是官宦所属,书香门第,张子诚自幼养尊处优,虽说目前已经年近四旬,比朱福贵还要大上几岁,可自幼没吃过苦,细皮嫩肉,看上去倒是比又黑又胖的朱福贵小上许多。
      张子诚脸上虽然慌乱,但还算是没有太过失色,眉头紧锁,沉吟着道:“我大燕自圣后改元天圣之后,举国卸甲止兵,休养生息,如今可说是天下太平,破城侵地之事,实在是闻所未闻。我沉卢地处偏远,一不临楚,二不接韩,要说有敌国来攻,实在是匪夷所思。我思来想去,能够来犯的贼子,也只有……”
      “苍山贼!”
      朱福贵此时也是思绪渐清,跟张子诚一起脱口而出。
      “可是,这苍山上的贼寇,咱们都知道是何来来历。无非是些各地的逃奴贱户,无处容身,故而进山为贼,又有什么本事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打进我沉卢县来?更何况,咱们离苍山山麓一带虽然不远,可也有百余里的路程……张公,你之前可曾听到过什么风声?”
      张子诚苦涩道:“朱兄,我若听到了什么,今日还在这里跟你喝茶?实不相瞒,在下家中是一点儿准备没有,我妻子也皆在城中,我此刻也是心急如焚。”
      朱福贵听着府外的嘈杂,心里越来越沉,只能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更何况你们张家在城南,这伙贼寇看样子是从安定门进来的,说不定贵府上下还有机会逃出城去。”
      “唉,希望如此吧。”
      此时打探外面情况的平四前来回报,将门外贼寇的模样描述一番,朱福贵和张子诚对视一眼,知道猜测没错,此番进城的不是别人,正是苍山贼。
      千里苍山,万里莽原。
      苍山上的山贼和莽原中的蛮族,历来便是燕国太平粉面之下的两个脓疮。
      成祖曾叹:“战不息,寇不止。”说的是这两个地方。
      但比起莽原上那些呼啸来去,进退如风的蛮族而言,苍山贼之所以让朝堂年年进剿,却始终剿之不尽,只是仗着山高林密,崖陡地窄,大军难以进驻而已。
      燕军之强,天下诸国莫敢直撄其锋。
      别说区区山贼,以韩楚之强,北海南岭诸异,对此都不敢有所质疑。只有魏人仗着百年累积,曾经有所不服,于是他们的最后一任国君此刻正在圣都里做恭安侯。
      连“公”都没能从圣后手里捞着一个。
      “他们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破县城?又怎么做到的百里掩击,一击夺城?”张子诚喃喃着,百思不得其解。
      朱福贵却再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只因灭门之祸,已近在咫尺。
      咚咚咚。
      厚重的朱红大门上,响起重重的撞击声。
      响如鼓锤,震动人心。
      十来个最身强力壮的家丁在门后排成一排,用肩膀使劲顶着门,与之门外传来巨力对峙抗衡。
      每个人都面红耳赤的使出了全力。
      因为他们都清楚,一门之隔,就是生死之别。
      没有人知道这群山贼来了多少,朱家也不是如张家那般的乡绅豪强,养了不少家丁护院。门后这些人便是家中所有有一拼之力的男人。
      可以说,那扇大门被撞开的一刻,朱家阖府上下都是案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快撑不住了。”
      “那也得撑。”
      朱福贵站在天井里,双手攥得死死的,紧张的满脸是汗。
      他狠狠的盯着大门,鼻里喘着粗气,若不是十几年来的养尊处优,使他体胖虚浮,上去只能白白占个位置,此刻都恨不得亲自上去使把力气。
      看着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的门闩,他的心中慌乱之极。
      听到身边的声音,下意识便回了一句。
      可马上,他大惊失色,偏头看去,只见一个脸色略显苍白的垂髫少女正站在他身边,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懂现在的危局,她看上去似乎并不如何慌乱,面色淡淡的,像是无风无浪的一面静湖。唯有眸光浮动,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思索什么!?
      思索如何气死她爹吗?
      朱福贵又慌又怒,想大声训斥,又怕影响了前方堵门家丁,只好压低声音怒道:“你出来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后院去!”
      朱媺娖道:“听你们所言,这些苍山贼进得城来,应该无非是想劫掠一些财物……”
      朱福贵此刻哪有心思听她说话,打断道:“待会门破之后,爹我会在此处和他们拼了,到时候……若是……”
      说到一半,朱福贵便说不下去了,听上去就像嗓子里堵了一颗枣核,咽住了声音。
      张子诚孑然一身站在一旁,他的家仆在门后跟着朱家的家丁一起堵门,虽说他与朱家结交自觉是纡尊降贵,可此刻大家生死绑在一起,闻言也不由心有戚戚,想起家中情景,不由得叹息一声。
      朱福偏头用衣袖拂了拂眼眶,重重的吸了几口气,才又嘶哑着声音续道:“若是贼人来了,到时候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忍住,千万保住性命,才能以图将来。”
      朱媺娖静静的听完,转过头,凝视着朱福贵。
      这个四旬左右的男人生得扫帚眉,绿豆眼,双颊凸起,整张脸圆得就像一个黑面馍馍,长得可说没有一丝俊俏,更别说什么气度。
      虽说谈吐还算得体,但皮肤黝黑粗糙,名字更是粗俗之至。纵然锦衣玉带,也难以掩住与生俱来的那股乡土气息。
      难怪在辜嬷嬷口中,虽然朱家在十余年间骤然而起,一跃成为沉卢县中有数的富贵人家,在一众平头百姓眼里可谓高门贵户,但实际上家里的大小姐都只能去给别人当妾。
      朱福贵急道:“你发什么呆,听到没有?还不赶紧回去!”
      朱媺娖双眉轻轻挑起,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轻声道:“请大人放心,若真是家破人亡,女儿自不会苟活。大人走后,亦当随之九泉之下,不让我朱家门楣蒙羞。若是大人点头……姨娘那边,也由我来。”
      朱福贵听自家女儿一口气说了许多,不由愣住了,听到最后,有些没明白,不由瞪圆了眼睛问道:“由你来?由你来什么?”
      “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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