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犹太研究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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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虹驾驶着爸爸的老凤凰飞出气派老旧的大门，因为那个把爸爸绊倒的门槛在爸爸绊倒之前门槛已经被人偷走了，所以潘虹可以直接飞出去了。
绿色的布衫太小了，由于着急骑的太快，一会就觉得小布衫像棉袄一样热，身上汗津津的。潘虹一手握着车把，一手解开一粒粒上衣扣子。布衫就像绿色鸟的翅膀在绿树成荫的街道上飞翔。
美丽的女孩是会飞的花朵，这是一个多么泛滥的比喻啊!可这又是一个多么贴切真实的比喻啊！
不到十分钟，潘虹就飞到了肉联厂第二门市部，县城南环路上其实也不是很远。因为骑自行车横穿整个县城也用不了二十分钟，更何况潘虹在飞呢。
潘虹在距离门市部门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下车，并没有立即进去，因为她必须先眯缝着眼睛扫描整个油腻腻的门市部，只有扫描到麻杆阿姨她才敢进去，因为她想买肉但却没有肉票。
潘虹扫描到：柜台上方悬挂着许多油光光的大铁钩子，有空着的，有挂着猪腿的，有挂着长长肉条的，有挂着肋排的，有挂着灌装好的香肠的，还有一个挂着白生生的咧着嘴笑的长着好看的双眼皮的大猪头……
柜台里站着坐着三个穿着白褂子带着卫生帽的男女售货员，一个四十多岁的高鼻子胖领导，潘虹心里就把这个高鼻子胖男人册封为领导，原因是因为他最胖。
另外两个是半老徐娘，一个个油光满面，营养很良的样子。
麻杆阿姨呢？
潘虹一遍又一遍地扫描，除了偶尔进出的零零星星的顾客，就是领导和半老徐娘。不能再扫描了，大姨还在等着吃炒肉呢，那一袋子一袋子的纱线还等着变钞票呢。
也许没人的时候，营业员就会卖给我肉，再说，我只买半斤，也不多。
扫描到门市部里只剩下领导和半老徐娘的时候，潘虹终于忐忑地走进肉店。只见肉店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红艳艳标语：为人民服务。
“我，我……”
“买肉么？”戴口罩的半老徐娘冷冷地问，没有半点对工人阶级儿女的温暖。她那口罩严格地说只是挂在耳朵上兜在下巴上，嘴巴鼻子都全露在外面。
“买，买肉……”
“买多少？”
“我，我……”
“多少？你不说多少，我怎么给你下刀？”
明晃晃泛着油亮亮光泽的刀子已经被举起。
“我没有肉票……”
潘虹的声音低得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到，但那半老徐娘却听到了。
“没肉票，买什么肉？不卖!”
“家里来客人，等着炒菜，我只要半斤，阿姨。”
潘虹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礼貌用语，叫一声阿姨。
“我只要半斤，阿姨。”潘虹举着手中皱巴巴的几张毛票。
“不能卖，这是规定。”营业员阿姨手里明晃晃的切肉到已经放在了案板上。
“阿姨，求求你了！”
“这是政策，明白吧，看你也是学生，咱不能违反政策，走吧。”
十六岁的青春少女哪里知道，政策就是整人的策略呢？
正，政和整TMD都是通假字，几千年前的《说文解字》虽然还没有白纸，可是已经有黑字了，那黄色的竹简上黑色的字体写着呢。
今天整的就是没有肉票的你。
有那么一些人没有肉票照样吃得脑满肠肥，血脂高，血压高，血糖高。
领导和另一位半老徐娘也都在冷眼旁观，这样的情况他们早已经司空见惯，这样雷同的哀求他们一天能听几十遍，耳朵早已经听出茧子来了。
对待老百姓必须讲原则讲政策，必须！
一旦破例，这卖肉的柜台里站的可就是别人了。
七十年代，卖肉的营业员，那可是个名副其实的肥差！可别瞧不起这些卖肉的男女镇关西，没有够硬的背景后台，哪个能站在这个卖肉的柜台后面？
潘虹装着几张毛票，失望地走出门市部，夕阳已经红着脸正在往树梢下面隐藏，也许夕阳也不忍心看到一个如此美丽的少女如此失望如此难过吧。
此时此此刻，外面的一切都是灰色的，冷冷的灰色。灰色的红标语，灰色的绿解放汽车，灰色的黄树叶……
来的时候，老凤凰还又轻又利，现在老凤凰沉的潘虹几乎蹬不动，车轱辘死气沉沉地向前滚着。
风好像也住了，紫花带金丝藤蔓的纱巾也飘扬不起来了，死死地贴在潘虹胸前。
两边的衣襟也不飞舞了，知趣地耷拉着翅膀。
人生总是要有如意和不如意组成，不管是谁。可是有的不如意是自己制造的，有的不如意不是自己制造的，是别人制造的，我们无需自责。
那些给别人制造不如意的人，特别是故意给别人制造不如意的人，该怎么称呼他们呢？坏人？还是敌人？如果没有这些给别人制造不如意的坏人或者敌人，我们的生活不就洒满阳光和幸福了吗？
哎，这个问题太哲学，什么科学什么哲学能把握着车把的手里的毛票变成八戒身上的肉肉呢？
想想自己化学实验课上，几种单质化学物质往烧瓶内一装，酒精灯一点，然后加点二氧化锰什么之类的催化剂，几分钟新的化合物就反应生成了。
如果自己的能把有机化学学的很好，是不是就能把几种什么蛋白质芳香烃往什么坩埚恒温箱里一放，就能变成八戒的肉呢？如果真能够那样，自己就会变成伟大的化学家，像拉瓦西、门捷列夫一样的伟大的化学家，不仅能生产出八戒的肉肉，什还能生产出鸡蛋、牛奶、巧克力。全国人民买东西再也不需要什么肉票油票布票了。
这些肉票油票布票之类的票子就只能进了博物馆，学生们去参观的时候，一个满头银发一会戴着老花镜和一会又摘下老花镜戴上近视镜的老专家给学生们讲解，说有一个叫潘虹的伟大的中国有机化学家，发明了人工合成的肉蛋奶的技术，一下子解决了几亿人民的肉蛋奶问题，这些肉票啊油票啊就只能进博物馆了。为了防止美帝国主义敌人暗害这位伟大化学家，国家安全部门把潘虹这位伟大化学家的一家人都秘密接走了，现在谁也不知道这位伟大化学家家住哪里，据说这位著名的女化学家以前住在小县城的一个大宅院里……
“潘虹同学，等等我！”
身后的喊声把少女从十四彩斑斓的想象中拉回灰色的现实。
潘虹一扭头，原来是高二六班的同学高鼻梁的假洋鬼子胡玉春。
只看见假洋鬼子胡玉春骑车从后面屁股撅得老高追上来，他的屁股根本就没有亲吻车座。额头的汗水已经把飘逸的长发粘在了额头上。高二六班的男生，不，是全校的男生几乎全部都是短发平头，全校只有胡玉春留着长发。
据说他有亲戚在国外。
潘虹太了解这个全校唯一敢留着长发的男生，因为每次考试不是潘虹第一名，就是胡玉春第一名。据流言蜚语说，高鼻梁的假洋鬼子除了俄语学得好，还自己偷偷学英语。长着外国人一样的鼻梁的人是不是天生就有学习外语的天赋呢？据说一个可大可大的官儿出国考察回来，在几千人的大会上握着麦克风发感慨：“高鼻梁的外国人就是他奶奶的聪明，连幼儿园的小孩都会讲外语！”
反正胡玉春被人惹急的时候，总是愤愤地从牙缝里挤出带着仇气和毒气的三个字：“西红柿！”全校学生无人知道带着仇深似海语气的“西红柿”是什么意思，因为大家学的都是苏联老大哥的语言。
在这知识大爆炸的时代，不学习行吗？自己老妈被骂了，自己还微笑着友好地看着对方。
更有知识富农，动不动就信手拈来信口开河：“我买几个桔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在这个知识大爆炸的时代，不学习真的不行了，自己的老娘被别人上了，自己亲爹被带绿色的头盔了，还微笑着看着别人。
每当胡玉春用“西红柿”把别人骂的面带微笑时，潘虹总是憋红了脸不让自己笑出来。
真正的英雄之间从来都是惺惺相惜心心相通的。
据说他爷爷奶奶解放前都是国民党高官，解放后却没逃到台湾，据说是飞机超载了，被从飞机上轰下来了，只好潜伏大陆了。
后来被揭发，被抓进监狱，胡玉春的爸爸原本在空军学院学习飞机维修，也立即被复员遣送回安徽绩溪老家，名声臭的连媳妇也娶不上，无奈娶了一个正在家发愁嫁不出去的老闺女种——地主家的大龄剩女。
千万别以为，二十一世纪才会有大龄剩男剩女，每个时代都会有，只不过剩下的原因各不相同而已。
国民党反动派高官对地主——门当户对，谁也别嫌弃谁啦。
十个月之后，门当户对的产品——胡玉春呱呱地滚下生产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