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名若锦》围炉煮雪

16、第16章

　　坐上公车，若锦习惯性地捡了靠窗的位子坐下，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发呆。
　　见面之前，应该是还在北京的时候，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象着，想象着立寒现在的样子，想象着自己如何应对，想象着俩人会说些什么。
　　就在昨晚，她还是辗转难眠，忐忑，期待，惶恐，不安。
　　然而，见面之后，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自然得如同一首诗，淡淡的青草味道。
　　他还是他，她所知道的立寒，简单，明澈，如一泓清泉。
　　他对她，还是那样的完全放松，亲切自然，有一种直抵心间的温暖。
　　他与她的相见，只是换了时空与场景，那种毫不设防的信任与默契，一如从前。
　　就像小时候的玩耍嬉闹，就像往日里的乐舞对决。

　　这一刻，若锦释然了。
　　她料定：她对他的牵念，一如他对她的依赖，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唯一不同的是，前者是她所意识到的，而后者是他浑然不觉的。

　　若锦知道，他是极少“示弱”的，即便在表姨面前。
　　在表叔表姨面前，他是坚强懂事的好儿子，是父亲母亲的骄傲。
　　在老师同学面前，他是才华出众的优等生，是天生的完美舞者。
　　甚至在小卉面前，他是值得信赖的依靠，应该有着厚实的臂膀。
　　然而，他又是孤独的，他的孤独甚至不能释放给自己，而只能选择回避。
　　因为，为了坚持自己的选择，他必须继续坚强下去。
　　从前独在京城如此，现在独在异国，更是如此。
　　于是，他把孤独都释放到舞蹈当中，幻化为一种强烈的张力。
　　而这一切，若锦都懂，一如了解自己。
　　若锦明白，只有在她面前，立寒才会完全放松，褪掉所有的光环，退回到最简单、最本真的自我，无忧无虑得像个孩子，甚至调皮捣蛋，甚至撒娇。
　　因为，从小到大，她是他姐，是他最好的观众和听众。
　　于他而言，她也是最简单、最熟悉、最真实的温暖。

　　既然如此，就让这一切继续下去吧。
　　他和她，一如既往不好吗？
　　又有谁忍心去破坏这种单纯的快乐与质朴的默契呢？
　　那，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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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想什么呢？”旁边位子上的立寒好奇地看着她。
　　“没什么。我在想，你学舞的地方是不是也这么热闹。”
　　“哦，还好。其实外面很热闹，可练功房里很安静，特别是只有一个人在的时候。”
　　“你经常一个人在吗？”
　　“恩，我经常练到很晚，最后一个走。”
　　看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练舞的勤奋与刻苦，若锦有着说不出的心疼，却只能微笑着点点头，以表赞赏。

　　穿过几个街区，到了目的地。下车后，立寒带若锦来到那家餐馆。
　　门面不大，有五六张桌子，墙上挂着两种文字写就的餐牌，与它的店招相呼应。
　　“立寒来啦。怎么说？还是老规矩？”
　　“行啊。不过，得再加两个菜，要最好吃的。”
　　“好说。呦，今天是要请朋友吃饭？”老板看到了立寒身后的若锦。
　　“哦，这是我姐，刚从国内过来。”若锦笑了笑。
　　“欢迎欢迎。里边坐吧，马上就好。”

　　若锦便随立寒走到最里面坐下来，看他熟练地布置餐具。
　　“因为常来这里吃饭，跟老板也熟了，基本上就半自助了，嘿嘿。”
　　过了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来了，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姐，试试吧。不一定有你妈和我妈包的饺子好吃，不过还算地道。”
　　“好。”若锦夹起一个，蘸了些许香醋，轻轻地咬了下去。
　　虽是最常见的“白菜肉”，却也皮薄馅大，口味恰到好处。难怪立寒喜欢。
　　“恩，好吃，”若锦微笑着，“可是，这里怎么是先上饺子呢？”
　　“哈哈，姐，这就是老板说的‘老规矩’啊。”
　　原来，立寒每次过来吃饭，都会先要一盘饺子当“开胃菜”呢。
　　“这孩子，”若锦不禁在心里笑道。

　　紧接着，店里的几个招牌菜也陆续上来了。
　　若锦一看，果然是立寒喜欢吃的几样，而且有荤有素，搭配得当。
　　当然，其中也有若锦偏爱的，比如最简单的木耳炒蛋。
　　清亮的黑木耳，嫩嫩的炒鸡蛋，一明一暗，相互映衬，有着朴素的美感。

　　午饭过后，俩人步行到立寒宿舍。他回去放了东西，若锦就在楼下等着。
　　下一站，练功房。其实，这是若锦最大的期待。
　　一年多了，她只能在电脑上看他的毕业汇演；而今天，立寒说了，要跳新学的舞蹈给她看。
　　于她而言，这恰是若干年来的“特权”啊；而今天，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偌大的练功房里，空无一人，周末特有的安静。
　　四壁的镜子里，可以看见，若锦坐在地板上，立寒正做着准备活动。
　　“姐，那我开始了。”并没有音乐，立寒按照心中的节奏起舞。
　　果然是全新的舞种，有着更强的穿透力和爆发力。唯一不变的，是立寒专注的神情。
　　一旦进入舞蹈，他就全情投入，完全忘我，衍化成一个自给自足的宇宙，并且释放出强烈的磁场，令周遭的一切缴械投降。

　　一舞终了。
　　若锦已然如痴如醉，只是看着立寒，并不说话。
　　他似乎感应到了这一切，也只是微笑着看她，并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