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寂寞，吕布英雄》烟台的舞月飘雪

1、貂蝉寂寞，吕布英雄

　　（一）
　　世隔多年，我依然挂念吕布。他是我唯一真心爱过的男人。
　　往事历历。
　　七岁那年，正值东汉干戈四起，敌人入侵，狼烟滚滚，战火纷飞中我跟父母走散。幸被一乞丐收留。可我天生心高气傲，岂能与乞丐为伍？一次偶然，我见到了司徒王允。这个半百老者，看我的眼神有些迷漓，甚至我读出了些许色的味道。我知道，改变命运的时刻到了。于是，我冲他讨好的一笑，尽量让自己放轻松。
　　司徒王允的眉头只是轻轻一皱，我的身份就彻底发生了改变。我成了他的干女儿，乞丐之身，转眼就成为了千金之躯，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的那个笑。多年后，司徒王允拉着我的手说，小蝉，你可知当初爹爹为何选你入府？
　　我点点头说，知道。
　　那时候的司徒府内 ，像我这样的女子不止我一人，我曾悄悄数过，整整三十九人。我们在一个院里住着，每天识字，练琴，歌起舞落，弄得个司徒府好不热闹。再后来，那些年长一些的女子一个个就被送出了府，据说她们的生活非富即贵，但我却知道，她们不过是被王允送给那些达官贵人罢了，身份其实全是小妾。但就算是这样，她们也感觉很满足了，是呀，一个女子，有绸缎绕身，有锦食添胃，丫环环绕，家丁殷勤，这些就够了，还计较什么名份呢？
　　所以，我的命运无非跟她们一样，嫁出去，然后偶尔再转回来，把司徒府当娘家走动一番，既给自己长了脸，又为王允扩大了交际圈。
　　说给王允听，他却淡淡摇头，说了句，年纪尚小，还需修炼。

　　（二）
　　八年之后，我婷婷玉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按理说已经十五岁的我完全可以出嫁了，但王允却将我雪藏起来，从不让我示人。为此，我也哭闹过，我说，爹爹，女儿已经长大，再不嫁人，等青春逝去，黄花渐老，谁人肯娶？
　　听了我的话，王允突然大笑。他拉过我的手说，蝉儿，你是我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我自有妙用。
　　虽然王允总是以笑脸示人，但几年的相处我深深地明白，他并非善类，且非亲生，我岂敢见好不收？于是给他一个笑脸，恭敬地说，女儿就知道爹爹最疼我了。
　　此事过去仅两天，王允就带回了一个吕布。透过薄纱，我看到厅堂里的吕布英俊潇洒，且年轻有为，小小年纪已经官拜将军。可以说吕布是我们每个少女心中的英雄。见他正跟王允聊得起劲儿，我心下一喜，莫不是要将我许给吕布？这样想着嘴上就乐了，没忍住就偷偷地笑出了声儿。等到想收回时，却晚矣。
　　王允命我到厅堂来。我低头晗首，一脸娇羞，始终不敢抬头看吕布。这时王允说，女儿，快快抬起头来，见过吕将军。
　　满目俏笑，深鞠一躬，轻声说，吕将军，小女子貂蝉这厢有礼了。
　　抬头时，四目相对，我看到了吕布眼里的惊讶。而我何尝不是一脸惊讶！眼前的吕布英俊壮硕，浓眉大眼，更重要的是，他的眼里此时温情一片。那刻情景，只能用一见钟情来形容。千好万好，皆好不过少年情怀。
　　我跟吕布仿佛掉进了一个深渊，谁也不肯先将目光收回来，最后还是王允的咳嗽声将我们拉了现实。王允说，吕将军，真是失礼，在下管教无方，还望海涵！
　　吕布连连摇头，不，不，是在下有幸！竟然看到小姐真容！真乃人间绝色！
　　我正要回一句，将军夸奖。可王允却抢过话来说，小蝉，这里没你事了，下去！
　　再鞠一躬，拜别吕布，最后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我看到他的眼里此时只有我。原来，这就是情，过于美好，过于诱人，今天得见意中人，真让我心花怒放。

　　（三）
　　隔了一天，府内再次来人，我看到好多大红箱子，像是有人来下聘礼了。想到前天吕布一脸温情的样子，我就乐了。
　　丫头唤我说大人有请，我更加乐了。急急梳妆上得厅堂。堂内有一贵客，身材不高，却一脸威武，满脸胡须出卖了他的年龄，我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至少也有五十。按此算来，他应该是吕布的长辈。于是上前施礼，见过大人。
　　许久没有回音，再抬头时，那个黑脸男子已经起身站到了我的面前。他一脸的惊讶，满眼的惊喜，跟当初吕布的神情一模一样。我的脸羞红了，如果说跟吕布是一见钟情，那跟这个男子算什么呢？只当他是吕布的前辈，别无其他。于是再施一次礼，说，见过大人。
　　来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离我太近，声音过于刺耳，我不得不后退几步。那男子却不依不饶地伸手拉了我一把，不得已，我跟他咫尺相近，他真的老了，老得手上的皮肤都开始松驰。这时王允笑了，他说，来，来，女儿，见过董卓，董大人。
　　我巧笑着施礼，小女见过大人。
　　董卓殷勤地上前扶起了我，然后依然是他刺耳的笑声。
　　王允满意地点头，连声说，好，好，既然大人满意，那就择日来娶吧。
　　我这才听明白，原来王允是想把我嫁给眼前这个半老之人！我瞪大了双眼，狠狠地看着王允，很想问一句，难道爹爹就不懂我的心思么？
　　可是我不敢，从小府内众多师父，她们教会了我何为女纲，让我懂得，如果问下去，就是失礼。只好住口。
　　可这时，董卓却再次大笑，他说，哈哈哈，司徒大人啊，今天老夫难得高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成亲吧。
　　我一听立即急了，可王允早已经向我投来暗示的眼神，他说，是，一切听从大人安排。只是小女还得准备一些嫁妆，请大人回府等待，稍后就将她送到府上。
　　董卓满意地点头，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大笑着离去。
　　我瞬间就跌倒在地。

　　（四）
　　丫环们一边为我梳妆，王允一边在我耳边唠叨，他说，小蝉，知道这样有些委屈你，但你知道董卓是什么人吗？他权侵朝野，威霸四方，他才是这个朝代真正的英雄呀。爹爹知道你心里有了吕布，可他也早已娶妻，你嫁过去一样是妾。与其都是一样的身份，不如嫁个权利大一些的嘛，这样你的身份也与众不同，不是吗？
　　我冷冷地笑了，跟随王允多年，他心里算盘我很清楚，无非是往他脸上贴金罢了，他怎会懂得我的心思？怎会管我的幸福？我不反抗，只是想报恩，报答他养护八年的恩情。
　　看我一脸冷漠，王允急了，他斥退丫环，关上房门，拉过我的手，轻声说，小蝉，记得爹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吗？你是我手里最好的一张牌，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出手。今天这个万不得已的机会来了，董卓看上你了，我们的机会就来了，你懂吗？
　　我当然不懂。
　　王允说，小蝉，你知道吗？时下朝庭大乱，民心涣散，董卓手握大仅却一心为已，我们身为臣子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而他正拉拢兵权，企图谋反，这种小人，如何才能将他铲除？！思来想去，只有你了。
　　我大惊，此等大事，我一个女流之辈如何做得？
　　王允说，小蝉，只有你能做到。八年前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知道，你就是上天带给我的机会。
　　我惊讶地问，八年前？那时我只是一个七岁的小乞丐，吃不饱，穿不暖，还一身酸臭。
　　王允说，错。记得八年前你对我笑过吗？你的笑容有一种媚意，让人看了心头一颤，特别是男人。
　　我这才听明白，他是想让我用美人计。原来，养活多年的目的，无非是把我当作一颗棋子，一颗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的棋子！我冷眼看着王允，问，那你也动心了吗？
　　王允没料到我这会这样问，他明显地愣了，然后叹口气说，儿女情长固然悦心，但国家在难，岂能贪恋？非大丈夫所为！
　　想着这八年王允的一些作为，我不得不说，他算得上一个好人。于是，我答应了他的请求，我说，就算是报答爹爹的养育之恩好了，可是我怎么做才会除掉董卓呢？

　　（五）
　　我嫁到了董府。虽然王允给我备了一份大礼，虽然董卓对我万般体贴，但这又如何呢？嫁非所爱，这对任何女子来说，都是一种悲哀。
　　董卓对我过于迷恋，甚至早朝都不去了，我问过他，可以这样吗？
　　他竟然哈哈大笑，说，是他们离不了我，不是我离不了他们。
　　他的模样过于嚣张，我终于明白了，为何王允一心想除掉他，这样的人留在世上，不仅我不舒服，对朝庭来说，也是一种危险。可我不明白是，吕布竟然叫这个人义父。
　　遇到吕布是一个意外，那天早上我去后花园散步回来，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高大健壮，不用问，是他没错！心内一激动，我竟然一路小跑地追了上去。正要开口叫他名字的时候，我看到董卓从厅堂里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说，好孩子！辛苦你了！
　　吕布回头说，义父勿须客气，这是孩儿应该做的！
　　他们的关系何时变得这般亲密？
　　晚上，我对董卓极尽温存，等他高兴了，我问，今天来那个将军是谁？他为何叫你义父？
　　董卓说，他是个善战将军，是我的左膀右臂，收他为义子，只是想拉拢他为我卖命而已。
　　我的心就疼了一下。这个傻吕布，不知不觉中跟我一样，做了人家的棋子。我想，我得寻机会告诉他才行。于是，寻了借口就缠着董卓将吕布介绍给我。
　　董卓对我从无二心，第二天他就将吕布带回府内，然后给他介绍说，这是你的母亲，我的新人。
　　吕布眼里的惊讶没有丝毫掩饰，我却一脸镇定地看着他笑，说，你就是吕将军，听大人说，你是位难得的将才！
　　吕布一时没有缓过神来，这时董卓已经看出端倪，我怕他生气，立即大声暗示吕布，吕将军，你在想什么呢？
　　吕布这才回过神来。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泪。
　　心一酸，我借口告辞，起身回了房。

　　（六）
　　一切正如王允所料，当吕布发现我在董府之后，隔三差五就会跑到董府来。董卓时，我是他的母亲，董卓不在时，他只是看着我，万般流恋的目光让我忍不住心疼。毕竟他是我第一个动心的男人，我怕他因为我失去眼前的一切，也怕自己走错一步，害了吕布。
　　可是王允三番两次派人来暗示我，应该下手了，再不下手，你就是这个国家的祸水。
　　听听，为了打垮董卓，王允将我逼到了什么份儿上！那么吕布，对不起了，虽然我爱你，但没办法，为了国家我必须出手。
　　其实，我也用不着做什么，只是冲吕布笑一笑，然后将手伸给他，他就不由自主地上了我的床。不，确切地说，那是我跟董卓的床。如果细闻，甚至还可以闻到床上董卓留下的味道，甚至毛发，但是吕布不在意，他心里只有我，在床上抱着我一动不动，不似董卓那般猴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收尽眼里去。这个男人爱我，他的眼神我懂。
　　当风里的花香飘过床幔时，我成了吕布的女人。过于贪恋他的体温，不舍得分开。他抱着我信誓旦旦，小蝉，等我，我要娶你！
　　我无可奈何地笑，吕将军，可能吗？你永远斗不过董卓！
　　只此一句，吕布如同雷击，半天才缓过神来。我知道，我说中他的软肋。董卓是我跟他之间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他跨不过来，我奔不过去。
　　但是吕布对我越来越迷恋，他甚至放弃许多上朝机会，偷偷跑来跟我幽会。好几次差点被董卓抓到，我劝他，吕将军，太危险了，你还是不要来了。
　　吕布深情地看着我说，小蝉，我想你，怎么办？
　　我无语，只好任他吻下去，直到窒息。是啊，心里有爱的人，想念是件无可奈何的事，谁也阻止不了，谁也帮不了。
　　就这样，吕布深陷进了我的温柔里，而我更是无边享受。可是这样的好日子没几天就到头了，我们的事很快就被董卓发现了，他将我跟吕布堵在床上，满眼充血，像极了我小时候见过的杀猪的！我怕极了，躲进吕布怀里，吕布安慰我说，不怕，小蝉，我保护你！
　　我依然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但我明明听到很清楚的撕杀声。他们真的打起来了。

　　（七）
　　董卓将吕布抓起来了。我急得跑回去求王允。王允却不为所动，他说，小蝉，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谁死了对我们都有利。
　　我不依，一下子跪在地上，我说，爹爹，看到多年父女的份儿上，救救吕将军，他是一个好人。
　　王允的表演有几分诧异，半天才问，小蝉，你对他动心了？
　　我点头，热泪长流，此时的我如同肉板上的肉，早已经支离破碎，鲜血淋淋了，如果自己心爱的男人都救不了，生亦何欢？！
　　看我态度坚决，王允轻轻叹气，说，那好吧，我来救吕布，但你得说服他，从此以后忠心于我。
　　我慌忙点头。
　　幸好，王允说话算数，我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救出了吕布，但吕布毕竟是活了。董卓对我横眉冷对，我在心里冷笑，这个粗鲁的男人真是报应！当初他就不应该抢了我去！不由得恨从中来，我没有按王允的吩咐一步步走下去，直接在他的茶水里下了毒！然后我跑出董府，我要去看我的吕布！
　　吕布被我的出现吓了一跳！等明白整件事情之后，他差点给我下跪，他抱着我一直流泪，他说，小蝉，没想到你这般爱我！我吕布今生何德何能，遇上你样痴心的女子！
　　我也哭了。
　　门外突然嘈杂起来，是王允带人进来了。他一脸怒气地指责我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说完就伸手想打我！
　　原来，董卓没有死，但他知道是我下的毒，所以跟王允彻底翻脸。王允看我坏了他的计划，恨不能杀了我！吕布自然不依，他拦下王允举在半空的手，说，司徒大人，余下的事交给我办吧，我一定将董卓那老贼的人头亲手奉上！
　　吕布骑马走了，他去刺杀董卓。他听不到身后王允那得意的笑声。

　　（八）王允历来料事如神。
　　吕布真的将董卓的人头提了来，他大加赞赏的同时，却命人将我再次雪藏！甚至以想象不到的迅速将我送出司徒府。出府的瞬间，我看到吕布正跟王允道别。我听到王允说，小女这几天受了惊吓，暂时先休息几日，然后再跟将军商量婚事，如何？
　　吕布千恩万谢地走了，我在他身后想喊，却又怕腰间那把监视我的厉刀。
　　我被王允安排在一个海边的孤岛上，终日里青灯为伴，只有一个丫环伺候。日子久了，跟丫环就生出一些相依为命的感觉，偶尔她会主动透露一些消息给我听。她说，小姐，你还不知道吧？吕布将军死了，听说在战场上出了一次意外，死了。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我的肚子，那里有我跟吕布已经三个月的胎儿。
　　我不吃任何东西，一心求死，我要去另一个世界寻找吕布。王允听说后急忙赶了过来，他安慰我说，小蝉，你永远是我手里最好的一张牌，放心，以后我还会给你物色好的人家。
　　我冷笑着站起身，轻抚我的肚子，问他，谁会接受一个有身孕的小妾？
　　王允这才注意到了我的异常。他大叫着说，谁的？谁的？！快拿掉！
　　他疯狂的神色让我瞬间明白，我始终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什么父女之情全是欺骗！不用他们动手，我转身冲了出去，跑向海边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在心里祈祷，吕布，你要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