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祸害其十 ...
-
“发生了什么？”沈识君微不能察地皱了下眉，显然是忧心忡忡，“方才我见着他的时候状况尚好，怎么一个转身就……”
“具体情况我也算不上清楚，只听得他是听到了什么突然暴起，打伤了许多婢子。”沈从郎吃痛地拿着软帕捂住自己额前被砸伤的一块地方，又想到什么似的掏了掏袖子取出一盒平心静气的丸药，只递到沈识君的手上。
“大哥惯是听皇姐你的，现在这要紧关头，怕是只有你进去同他说话他才听的进去。”
沈从郎失血过多，显得面色有些不自然发白，此番狼狈模样却依旧强撑起身子继续说下去，只是细细吩咐道：“最好早些喂大哥吃下这药，他先天患有厥脱，一旦动怒便会气喘，这药断不得，一段怕是要出事。如今父皇病重，在这关头上若是让大哥闹这一通出了岔子，怕是等父皇醒来朝中阁老又要给他上折子安上写莫须有的罪名来。”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沈识君安抚道，便将沈从郎安置给魏荆，温声便叫他好生将头上伤口包扎一番，沈从郎唯唯应了，便看见她独身一人走入殿内。
刚走入殿内，她便被瓷器猛然掷地发出的破碎声惊得心下一凝，步伐滞在原地，左右环顾一番又觉心惊。
屋中陈设早已凌乱不堪，挂帘被人撕扯得掉下来一半，那些御赐的名贵器物被人摔的摔了，打的打了，连沈孟甄平日里向陛下讨要过来，最宝贝的翡翠扳指也被砸断了丢在地上。
几个婢子青紫着一张肿脸，互相抱着蜷缩在桌底下，淌着泪瑟瑟发抖，见着沈识君来了，更是吓得不敢发出声来，几双眼硬是哭得红肿成了核桃。
真是一场闹剧。
她被这一切吵得有些头疼，挥挥手便把婢子遣走，远远便听到那些人私底下抱怨太子喜怒无常，只叫她无可奈何，拾起碎得不能再碎的翡翠扳指，刚欲要走上前去劝上一二，就听到沈孟甄在远处不住哭喊着“骗子”二字。
少年心思的太子殿下此时竟是哭成了个泪人，凄凄切切跟个病猫叫唤似的，在那张着嘴大喘着气，面色已然接近苍白。
他随手抄起身边的白瓷花瓶就往地上砸，色厉内荏地瞪大自己那双眼，只簌簌地往下落着泪，急着跳脚，尖着嗓子厉声道。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你们这些蠢奴才，我要将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也不知道那些奴才做了什么，惹的沈孟甄发这么一通大火。
沈识君心下正在忖度，忽觉面上一痛，伸手却拭了满手心里的血，她愣愣地看了会，这才发现那瓷瓶丢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瓣，飞溅的瓷片将自己脸给割伤了。
沈孟甄远远瞧见这一幕，顿时心疼得失声尖叫一声，便狠狠地踹了那下人一脚，连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淌了满脸湿漉漉的泪，抓着沈识君的手便要她坐下来包扎。
她本来还欲要训上那么两句，见着他此番喘得厉害，一时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从袖间掏出治他咳喘的丸药，强硬着逼他咽了下去，又急着给他顺气，这才见他喉中漏风似的喘音渐渐消了下去。
沈孟甄停了喘，瞧着自家皇姐面上那道细长的血痕子，又惊又怒，紧随其后的却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后怕。
若是再深一点，自家皇姐这张脸怕是毁了。
他心下内疚得很，瞬息间便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狠狠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直将他自己扇得耳朵一阵嗡响，眼前一道一道得发黑
那细白的肌肤上很快就不正常的红了起来，瞧着煞是吓人，沈识君被他这一举给惊住了，连忙抓着他右手不让他再这么作践自己。
他本就细皮嫩肉的，平日皆是娇养着，自然禁不住打，很快脸上就肿了一片，冠也斜了，发丝胡乱地披散了满肩，只抬起自己那双含着血丝的招子，凄婉地看着她。
“都是我在犯蠢，害得皇姐受了伤，这掌是我还给皇姐的，这群婢子也不晓得拦着些，改日我定要将这些废物都杀了。”
沈识君被他这阴冷一眼看得心下一惊，里头亦是哀怨至极，像是淬了毒似的，原先那些少年人的天真纯粹在此刻荡然无存。
她突然觉这个自己看着一路长大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在这一刻原形毕露似的。
但这点想法很快随着沈孟甄接下来的动作变的烟灰云散了。
只见他探过身来，捧着沈识君的脸，伸手去轻触她脸上那点血痕，小心翼翼地呼着气，学着她小时哄自己的语气便道：“皇姐不痛，痛痛飞走。”
沈识君心下一软，拍了拍他的手便叫他松开，他却像是发着闷气似的死活不肯松手，比起寻常更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埋在她怀里便道：“就是不松，有人惹我生气了，我要将那些人都杀了。”
“好，都杀了都杀了。”沈识君耐下心来哄道，“怎么啦，发这么大的火？谁惹你生气啦？”
沈孟甄刚开始还不想作答，一个劲地在那闷着声不语，后来实在被追问得应付不来，这才闷闷开口：“都欺负我，连皇姐都是。”
沈识君觉得好笑：“我又怎么欺你了？”
“那些人都在讲闲话，说你拒了母后的求娶，是不是真的？”他少见地被沈识君搂在怀里，一时又想起儿时情景，便眷着温热不肯脱身，仰起头又是满脸泪水纵横，犟着驴脾气又是憋了一肚子气，冲她道，“皇姐，为什么要拒了母后？我们二人门当户对，真是般配得很，大婚之后你主外我主内，你要什么我不能给你？这么多男人你家都允了填充后院，为了单单我……”
“殿下，慎言。就冲你这一声皇姐，我便是万万不得接了这份婚约的，不管以前怎样现在又怎样。”沈识君敛去笑，双手搭在他肩上，平视冷静看着他，语气冷淡道。
“虽说我向来荤素不忌，欠了一屁股烂债，但决然不可能对自己名义上的弟弟下手。”
沈孟甄不敢置信地看她：“皇姐！”
“殿下，你还小，不通情爱，此时只是将亲情易.作.爱情，彼此混淆罢了。”沈识君沉声道，“你往后会遇到很多人，现在你年龄还小，婚姻大事不能当儿戏。”
“你住嘴！我不要听！”
沈孟甄一声厉斥喝听了她。
“我懂了……我懂了！”
他猛然挣开了沈识君的手，不住往后退着，自喉嗓间发出一声带着颤，凄厉的笑来，整个人像是冷极了怕极了，抖如筛糠，一双眼睛沾湿了泪，两眼通红，就这样就死死地盯着她看，像是气急怒急的模样。
他连声音都是发着颤的。
“你和母后一样，都是嫌我痴笨憨傻，不及胞弟聪慧，所以你们千方百计地想要赶我走，好叫我胞弟登上这太子的位子。”
“对，对，我的确天生愚笨痴傻。”他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发了疯似的将周围能抓到的一切东西往地上砸，“你们口口声声为我着想，到头来还不是千方百计宠着捧着他沈从郎？！当初我就不该犹豫，在将他推到池里时就该按着他的头生生溺死他！”
“我看你是疯了！”
沈识君眼下一阵愠怒，下意识抬起手便要一张扇去，却望见他那双怨毒的眼，心下一惊，生生停在他面前一寸处，还是没有忍心扇下去，只是惊出一后背冷汗淋漓来。
“你要打我！你现在居然要为了他来打我！”
他死死地瞪大一双眼，满是不敢置信，满眼不甘和愤懑，怨恨几乎要将他所有理智给烧得一干二净。
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是绷紧的，都在不住颤栗着，上牙关和下牙关也不住打着颤，竟是上前生生拽住了眼前人的腕骨，一字字从齿缝间逼出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母后为什么这么娇宠我吗？”他幽幽开了口，“曾经我比沈从郎好个千万倍，五岁便熟读兵书六经，写出的策略连父子看了也要为之称赞。”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了补偿我才如此下手吗？口口声声哄骗着说要我坐上这皇位，结果好处都是他沈从郎的，你们处处偏心着他，还偏要说是为了我好。”
他突然暴起，贴面过去盯着沈识君看，眼中发狠，直咬得下唇渗血一阵猩红，这才松了口，冷笑道：“你是真的以为我不要这皇位吗？！倘若不是他沈从郎将我推入河塘，害我十三岁那年高烧不愈，我又岂会同现在这般愚钝不堪？我再也想不起那些曾经熟读的四书五经，甚至连曾经熟记于心的数算……我都记不起来，我都忘了！”
“你们都说我傻了，可我没有傻！”他看着沈识君一字一顿道，“我的人生，我的一切都是被他亲手毁掉的，你们所做一切不过都是在可怜我罢了，可怜我这个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有的人。”
沈识君叹道：“……殿下，你太过偏激了，很多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皇姐，你走吧。”沈孟甄转过身去，深深闭上了眼，不再去看她，“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你走吧。”
作者有话说第10章 祸害其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