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银色守护》水红星

1、假死

　　“永别了，让·皮埃尔·波鲁那雷夫。”
　　“迪亚波罗——！！”
　　摔下悬崖的瞬间似乎被拉长一般，波鲁那雷夫连下坠的风声都听不到了，只有心跳像炸雷一样响，他感觉身体不属于自己，可能是那些如同被烈火灼烧的痛觉迅速地席卷了每一根神经，然后麻木了。在这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在黄沙与太阳间行走的时候，有接踵而至的危险，也有可靠的伙伴。他想起了那一个个在人群中穿行而过的身影，想起暗巷里手臂上满是针孔的年轻人。在最后他看见了妹妹模糊的脸，和她温柔地朝他伸来的手。
　　波鲁那雷夫几乎是在摔到礁石上的瞬间就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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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数到布里亚度假的观光客有一站必去的景点，那就是特洛菲亚海滩。松软的白沙、透明而会在阳光下漾出翠绿颜色的海水，长而宽阔的海岸线，这些特质在吸引游客的同时，也使投资者们在这里打造出了完整的度假产业链，且长盛不衰。观光客可以根据自身经济能力选择合适的入住酒店与喜爱的海滩，大多数想在沙滩椅上躺着晒太阳的人早去一点都可以找到个好位置，海边还有许多娱乐设施，冲浪者喜欢靠南的海岸，而北边因几座断崖与其下的暗礁而鲜有人至。
　　艾莉丝在下午日头最烈的时候从躺椅上起身，决定换身衣服去潜水。特洛菲亚的阳光再美也有晒伤的危险，而且即使从早上晒到了下午，灵感的女神似乎也一直没有显现。自从前年的巴黎画展之后，艾莉丝就再没有画过任何风景画了。似乎世界上所有的风景都有着相似的面孔，哪怕亲临彼方，注意力也会不由自主地被种种不适强行转移，从而弱化对美的感知。就好比即使在碧空之下，特洛菲亚的海浪如少女的裙边翻滚，不远处传来的阵阵杂音仍然让艾莉丝烦躁地想要逃开。
　　“欢迎回来，丹小姐。”布里亚皇家度假庄的侍者微笑着问候道，“您今天的晚餐由波尔多餐厅的奥菲尔德主厨烹制，您的哥哥希望我代他向您问好。”
　　奥菲尔德主厨在布里亚市中心拥有一家名叫波尔多的传统法式餐厅，在喜爱法式菜的老饕们之间享有盛名。艾莉丝为了取材来到意大利，在吃了整整一个月的意大利菜肴后，着实有些怀念法国菜的味道。而在电话中的一句随口抱怨，显然已经被哥哥亚瑟记挂到了心里。
　　“谢谢，我想使用你们的船潜服务。”艾莉丝答道，“从我的房间出发。”
　　侍者拿起了内线电话，“现在出发吗？”
　　艾莉丝已经拿着手包往庄内走了，她头也不回地应道：“是的！”
　　特洛菲亚南边是冲浪者的圣地，中部更适合潜水，取材的地点可以是北部。布里亚皇家度假庄享有北部最美的一片沙滩，但听说在最北端转角的海崖边还有一个狭窄的裂谷，那一片的海域也相对人迹罕至，更适合取材。至于潜水，它是一种放空，可能放松身心后再去寻找无人的美景才更有效果。
　　艾莉丝带了取材用的相机，它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无论是水下的鱼群、玲珑可爱的珊瑚丛，还是裂谷对面，如同到刀劈斧削的断崖——又或是断崖下，躺在小礁上不知死活的一个人。

　　冲锋艇静静地漂在裂谷边，此时已是黄昏，快要退潮了。潜水教练正等着艾莉丝宣布取材完毕返航。在出发去潜水之前，他就被领班一再叮嘱要细心、友善、服务周到，因为她是布里亚皇家度假庄的重要客人。他不禁期待起了自己能拿到多少小费，毕竟小费丰厚的话，多等一会也无所谓。
　　艾莉丝翻看起了拍下的相片，挑挑拣拣，唯独总在几张拍摄断崖的相片上不断审视。
　　“怎么了？”潜水教练颇有耐心地摸着方向盘，“差不多可以回别墅了，丹小姐。”
　　艾莉丝蹙着眉，举起相机给他看：“你看这里——”她放大了断崖之下的某处，“是不是有个人？”
　　“啊？”教练挠了挠头：“不会吧，那一片没有人住的。”
　　几张照片上的断崖瑰丽壮阔，下方的岛礁几乎淹没在海水里，一眼看去只有模糊的黑点。
　　艾莉丝看着相片，总觉得有些说不清的违和感，她坚持道：“请开近点看看吧，这里也没有偏离返程太远。”
　　冲锋艇向断崖驶去，潜水教练将它远远地停在了断崖附近的海域上，解释道：“再靠过去容易遇到暗礁，这边的暗礁都不深。”
　　艾莉丝拿着相机充当望远镜，“我以为我们的冲锋艇吃水很浅。”
　　她用手指推着变焦旋钮，远处小礁的样貌逐渐在相机内清晰了起来。
　　海面上的小礁有七八个，海面下的暗礁并不好判断数量，但中心一块大一些的礁石上，确实有一抹不属于黑色石块的银色。而那附近的海面颜色相当奇异，在黄昏天空的映照下竟隐隐带有血色。
　　“有人。”艾莉丝果断地把相机往防水包里一塞，又往教练的怀里一推。
　　“你能开多近开多近，我先过去，那个人好像受伤了。”
　　礁石随着海浪缓慢的退潮而逐渐显现出其上托着的人，躺在礁石上的人有太多种可能的被困与受伤原因，而一动不动又被海水浸泡良久，更是极大地增加了他身亡的可能性。
　　“等等！”潜水教练想阻止艾莉丝，“丹小姐，太危险了，我们可以回去叫人来。”
　　“来不及，”艾莉丝戴上了浮潜用面罩，“这个包很重要，帮我守着。”
　　“什么？”潜水教练急急忙忙地放下防水包，想要去拦，伸手却拦了个空。“丹小姐！”

　　艾莉丝跃入水中，灵巧地摆动双腿朝着礁石的方向前进。水下能看清没有露出海面的暗礁，确实如同潜水教练说得密集。值得庆幸的是它们的位置依旧为艾莉丝让出了一条通往中心的路。
　　“玛丽”突兀地出现在艾莉丝的肩头。
　　帮我稍微再移开它们一些。艾莉丝在心里对玛丽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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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朦胧胧的视野里，好像有一束非常柔和的光从远方照了进来，又好像有什么人在呼唤他。波鲁那雷夫想，我应该已经死了啊。
　　——等等，死人还有脑活动的话也太胡扯了吧。
　　波鲁那雷夫试探着睁开了眼睛，他知道摔下悬崖之前绯红之王就折断了他的双腿、还弄瞎了他一只眼睛。但既然命运让他活着，像个懦夫一样等死可绝对不是他的风格，他必须面对伤势所带来的疼痛，并竭尽所能呼救和活下去。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两只。
　　“嗯？！”波鲁那雷夫直接坐了起来，眼前的世界清晰明亮，与被绯红之王击败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他难以置信地用手去摸，“不可能！我明明记得——”
　　波鲁那雷夫摸到的是完好无损的眼睛，于是他又用另一只手去摸腿。
　　“我明明记得我的眼睛……”
　　波鲁那雷夫摸到的是完整的腿。
　　“我明明记得我的腿……”
　　波鲁那雷夫这才迟钝地发觉，自己醒来后，好像就一直没有感觉到疼痛。

　　艾莉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银发男子一脸喜不自胜地自摸了整整三分钟，才不得不出言打断他：“先生，我知道重获新生是挺……惊喜的。”
　　她用手紧紧扒住礁石的边缘，又往上爬了一点，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
　　“但我觉得您可以扶一把您的救命恩人，您说呢？”
　　力气在逐渐流失。艾莉丝没有想到这个倒在礁石上的人伤势会这么重，重到她转移完伤口之后，双腿直接失去了知觉，而右眼也蒙上了雾。
　　艾莉丝不是医生，如果不是用手指试探到一丝微弱的鼻息，她会以为这个银发男子已经死了。虽然当时还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玛丽”告诉艾莉丝，他的生命在片刻之间就会消失，如果她不救的话。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刻犹豫。

　　——但这并不意味着艾莉丝能心甘情愿地忍受治疗的副作用。
　　严格意义上来说，艾莉丝并不能治疗他人，只能转移伤口和快速自愈。而生命体的伤口只能转移到生命体上，在这片海域里，如果不想造成潜水教练的突然去世，艾莉丝也只能选择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波鲁那雷夫闻声转头，“哈？你说什么？”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遮住了女人大半张脸的潜水面罩，面罩下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女人的身体被黑色的潜水服裹住，肩膀旁的金色长发如同海藻一样在海水里浮动。波鲁那雷夫可以看出她纤细的手臂并不足以使她长时间维持撑在礁石边缘的姿势。
　　波鲁那雷夫轻轻松松地把她拉了上去。在完成这个动作的时候，波鲁那雷夫确信了自己的伤势已经全部愈合这个事实。显然再高明的医生也无法在礁石上做到这一点，他能想到的只有替身使者。
　　“难道说……你治愈了我？”波鲁那雷夫小声嘟囔着，“你的替身能力是治愈吗？这可真是……”
　　波鲁那雷夫看着她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双手撑地，突然觉得那个姿势像是她的膝盖以下的部位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功能。
　　“不过金发的小姐啊，你这是怎么了？如果你的替身能够治愈我身上的伤口，治疗自己的不更应该轻而易举吗？”
　　艾莉丝艰难地撑着地面试图起身，“虽然我不知道替身是个什么东西，但我确实有个别人看不见的朋友，也是她让我有能力救你，‘替身’这个叫法还挺贴切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能看出来我的腿正经历着你受过的伤。”
　　“我只能转移你身上的伤口而不能直接治疗它。”

　　波鲁那雷夫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无法想象世界上竟有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献出自己的双腿和眼睛。

　　艾莉丝突然就丧失了一双腿。这让她在挣扎着坐起来的时候，错过了银发男子眼中的错愕和感动。
　　“虽然我救你的时候没有时间多想，但现在我想要收取报酬了。我希望回去之后你能和我聊聊你的故事。”艾莉丝有些费劲地坐直，满意地看见冲锋艇驶近，“我的作品还缺少一个故事……！你干什么？！”

　　波鲁那雷夫一把将金发的天使打横抱起，他哽咽着说道：“请报上名来吧。我发誓只要我让·皮埃尔·波鲁那雷夫活在世上，您的恩情就必得偿还。在我完成应尽之事后，我会成为您的拐杖、您的眼睛……我很抱歉。”
　　艾莉丝：“……”
　　波鲁那雷夫先生好像误会了什么。

　　“请不要误会，”艾莉丝仰起头，看着眼眶泛红的波鲁那雷夫先生有些头疼。“我不会落下残疾，虽然没有办法直接治疗你的伤口，但将它转移后，同样的伤势在我身上只会持续短暂的一段时间，不然我也无法那样果断地救下你。”
　　“我的名字是艾莉丝·丹。我只需要一个故事。”艾莉丝轻轻地拍了拍波鲁那雷夫先生的手臂，“不过我现在确实动不了，你能背着我游到那艘冲锋艇上吗？”
　　潜水教练已经将冲锋艇上的救生圈朝艾莉丝的方向扔了过来，他焦急地挥着手臂，好像在喊什么。

　　波鲁那雷夫：“……”
　　一时竟因为自己的激动感到了丢脸。
　　“即使这样，也是多亏了丹小姐，我的战斗才没有就此结束。”波鲁那雷夫把眼泪憋了回去，又把怀里的金发天使搂得更紧了些。“但这个地方太危险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银色战车！”波鲁那雷夫扬起下巴，用目光测量了一下到冲锋艇的距离，再低头对怀里的天使说道，“你的体温很低，还是不要沾到海水为好。”
　　而艾莉丝瞪大了眼睛。
　　她确实看到了造型近似中世纪骑士盔甲的一个人形从波鲁那雷夫先生的身体里跳出。
　　原来是同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