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美好，环环相扣》索索610

8、你的过往，我的疼痛 赵欣然获知

　　生日会之后，时间已经来到11月份，有几家主流杂志都发来邀约，邀请夏暮晨参加年终颁奖盛典，并且为他做个人专刊。

　　这天，做完一家线上媒体访谈后，赵欣然在保姆车上整理采访稿，连日来的超负荷工作，夏暮晨有些疲惫，坐在旁边的座椅上闭幕养神。司机去办理出行手续还没回来。车子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打字声音。这时候赵欣然的电话响了，赵欣然拿起电话，看到来电显示是同宿舍的佳佳，佳佳因为去三亚出差已经好久没联系赵欣然了。赵欣然接起电话，微笑着责备道：

　　“佳佳你可消失很久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急性子的佳佳打断了。

　　“欣然，你老公，啊不，你前夫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车内很静，佳佳的大嗓门跟电话免提没什么区别，老公二字，十分刺耳地传到了夏暮晨的耳朵里。夏暮晨睁开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歪头看向赵欣然，赵欣然感觉到夏暮晨的目光，连忙握着电话下车了。

　　夏暮晨坐在座位上，后背渗出一层汗珠。老公，前夫，这俩称谓像线一样悬在他心上，弄的他七上八下，下车也不是，坐在原地也不是。

　　这边，重新接起电话的这欣然，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他说他给你写了一封信，发到了你常用的那个邮箱里，还有一张卡，是他邮寄给我的，他说不知道你还住不住在原来的家，他也没勇气给你打个电话，所以拜托我把卡转交给你，卡里有二百万。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下邮件吧。”
　　末了还补充一句，

　　“他声音跟以前很不一样，有点沧桑，不过，才给你二百万是什么意思，到现在才良心发现么？良心发现还这么小气！”

　　“佳佳我回头打给你”

　　说完赵欣然挂了电话，重新回到车上，打开电脑，输入邮箱密码。果然，一封新邮件正安静地躺在邮箱里。赵欣然手有点颤抖，点开了邮件。

　　欣然：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分开一年半了，直到现在，我才有办法敲下这些字给你。

　　原谅我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你，从哪说起呢？

　　最近我一直在回忆，随着很多事情都尘埃落定，回忆变得也越来越多。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我当时公司的经销商大会后的客户答谢晚宴上，市场部的老王因为想要让你陪喝一杯酒，你毫不给面子的转身离席了。那时候的你，真刚啊。也就是你文静的外表和性格的刚直，吸引了我的注意。后来几次合作接触下来，渐渐对你产生了好感。后来，我抱着私心，把你挖到了我们公司，做了我的下属。一开始，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借由工作之便，我变成了你的师傅，后来，你渐渐也对我产生了依赖感，你说这是你第一次对除了爸爸以外的异性产生信任。也就是你那句话，我决定娶你回家。

　　我比你大10岁，你在生活上工作上有很多面对社会的不成熟之处，我总觉得，教给你一些应对社会的技巧，才是保护你的最好办法，于是婚后这几年，我总用我的那套处事原则塑造你，你说我像爸爸，总是给你讲道理，我却忽略了，其实你那些把自己袒露在世界面前，不计后果的态度，才是你最好的武器。

　　我知道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样子，远离尘世纷争，活的闲云野鹤，做自己爱做的事，把每天都当作最后一天去过。可是，人生在世，总要先去做很多你不喜欢做的事，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后来我离开原公司，自己开始创业，我想积累足够的财富，争取早点退休，陪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可创业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就像上了一台永远也停不下来的跑步机，一直跑一直跑，暂停按钮失灵了，贸然跳下来，就会摔个皮青脸肿。

　　创业之后，我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后来业务越来越忙，我找来了孟鸽做销售总监，她业务能力很强，公司业绩翻倍增长，正如你感觉到的那样，她不满足于为公司的付出，对我释出好感。那时候公司大客户基本都在她手里，我没有轻易拒绝她，是怕她被刺激后作出对公司不利的举动。可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

　　后来因为创业的事和孟鸽的存在，你我的距离越来越远，你从没要求我辞掉她，我想以你的性格，肯定心里已经千疮百孔了吧。我开始思考对策，也就在那时候你向我提出了离婚。我提出分居冷静一下，是想全心处理被孟鸽握在手里的客户，以及理清公司的账目。后来，不到两个月，孟鸽辞职了，她知道在我这得不到她想要的，索性带着客户和公司核心技术团队出走单干了，她情商高，懂的笼络人心，走到这一步，也不意外。那时候，公司账目全部冻结，公司已经濒临破产。这个打击对我来说，无疑很难承受，就在那段时间，我常常感到身体不适，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告知我得了甲状腺肿瘤，恶性。

　　晴天霹雳啊，所谓祸不单行，就是那时候的状况吧，我没有再拖延，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那时候能给你的只有我们的房产和车子。签字的时候，我哭了。你是我最想保护的人，而我给你的却是最大的伤害。

　　后来我放下一切去往日本治病，同时也请朋友帮我处理国内公司的清算，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公司的事情终于处理完毕，账目上最终只剩下这二百万。

　　好消息是，经过半年的治疗，病情得到控制，恶性转为良性。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总说我改变你很多，其实你对我的影响才是潜移默化的，我终于明白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过是什么感觉。当你真的看开一切，不再拘泥于财富、人事纷争，就明白，你比自己想象的要更有能量，生活也简单容易的多。

　　谢谢你，欣然，遇见你，与你结合，是我一生的幸运，你就像一只小鸟，看似柔弱，却有着自由的灵魂，而我却给不了那片能让你自在飞翔的天空。

　　现在的我，生活很简单，我在北海道开了一家拉面馆，有最新鲜的鱼生，简单温暖的拉面。如果你有机会来日本，一定来店里坐坐。

　　我从朋友那陆续得到一些关于你的消息，知道你现在生活充实而忙碌，很为你开心。不管我们年少时候经历过怎样的伤痛，都要记得，在浩瀚的宇宙中，上帝选择让我们来到世界上，一定有他的特别用意，不走到最后，你又怎么能知道属于你的礼物是什么呢？

　　我希望你幸福。

　　张硕

　　赵欣然合上电脑，深深的吐出一口气，然后下了车。夏暮晨担心地看着她，却也没有追上去。
　　从车窗里看着赵欣然的身影，夏暮晨深吸了一口气。赵欣然在酒店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头深深的埋进手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看着远处，目光遥远到像看向另一个世界。过了一会，司机从大堂出来，经过赵欣然拍了她一下，才把她从入神的状态中叫回来，赵欣然上车，车子向天津驶去。

　　这是年底的最后一个广告拍摄，预计要在天津呆一个星期左右。车子抵达酒店，赵欣然安静的办完入住，就回房间休息了。第二天的早上，已经八点多了，也没见赵欣然来敲门，夏暮晨有些担心，走到赵欣然房间门口，轻轻地敲了一下门，没有回应，夏暮晨皱了皱眉，又给她打电话，房间里传来了电话铃声，没人接听。夏暮晨急了，找来酒店工作人员，帮忙打开房门，看见赵欣然躺在床上，眉头紧锁，脸色通红，嘴里嘟囔着妈妈。夏暮晨摸了摸额头，滚烫的额头像是着火了一样。他赶忙叫了救护车，半小时内，赵欣然被送到了医院。一番检查后，医生判定是病毒性白细胞升高，问及原因，医生说有可能是免疫力下降被感染所致，而免疫力的下降，有很多原因，也许跟长期劳累有关，也有可能跟心情有关。

　　夏暮晨叹了口气，他想起昨天赵欣然接到朋友电话后的状态，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这件事对赵欣然的打击很大，不然怎么一夜的时间，就烧成这样。

　　病房里，液体沿着输液管一滴一滴的流淌着，顺着赵欣然白皙消瘦的手背，流进她的身体里。她渐渐睁开眼睛，周围雪白的墙壁和消毒水的味道提醒她，现在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把身子往上挪了挪，夏暮晨看见她醒了，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一些，他舒了一口气。

　　“我觉得以后住酒店只订一个房间就好了”

　　夏暮晨幽幽地说道。

　　“你又打什么主意”

　　赵欣然皱了皱眉。

　　“如果不是我破门而入，今天你可能就把脑子烧坏了，这可不能算工伤。”

　　夏暮晨明明心里很担忧，却还开着玩笑缓和气氛。他知道赵欣然心里有事，整个人状态很不好。

　　“我知道我问了你也不会说，你在我面前，总是对你自己的事闭口不谈。但是，很多事情放在心里，一个人背负，有一天可能会被压垮，说出来，或许很多问题都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夏暮晨看着赵欣然的眼睛，他希望她能告诉他，希望帮她分担。

　　“我没事，事情原本很严重，但给我的却是一个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只是这过程我没办法参与，感到很难过。”

　　这是赵欣然能给出的最具体的回答了。夏暮晨叹了口气，没再问下去。

　　“下午的拍摄，我让小张（司机）陪我去，我已经叮嘱护士了，他们会派护工来照顾你，等我回来。”

　　夏暮晨离开后，赵欣然感到很累，渐渐的思绪凌乱的又昏昏睡去。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夏暮晨已经结束拍摄回来了，床头还放着保温盒。

　　“你醒了，起来喝点粥吧”

　　说着夏暮晨扶起她，赵欣然伸手想要接过勺子，可手上还插着点滴的管子。夏暮晨打开保温盒，舀了一勺粥，送到赵欣然嘴边，赵欣然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张开了嘴。这个举动甚合心意，夏暮晨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输完最后一瓶药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医院给夏暮晨安排了旁边的床位，方便照顾，因为是当红明星，病房特别隐蔽。小护士们虽然表现的波澜不惊，心里都乐开了花。晚上十点护士前来提醒熄灯，出门时说了句“夏暮晨我好喜欢你哦”转身跑掉了。

　　赵欣然露出一个坏笑，看着夏暮晨，夏暮晨有点不自然，转身去洗漱了。他洗了毛巾给赵欣然擦了脸，赵欣然想反抗，被他制止了。然后夏暮晨就一跃，上了床。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微弱的小夜灯亮着一点点柔和的黄色光。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房间过夜，虽然是以赵欣然生病为代价，夏暮晨睡不着，转身看赵欣然。

　　睡了一天的赵欣然，此刻也毫无困意，她睁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回想着张硕信中的那些话。曾经的那些不能释怀，现在都已释怀，像旅途中卸下了很重很重的行李一样，此刻感受着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她很遗憾，在张硕最艰难的时刻她不但没有陪在他身边，还提出离婚这样残酷的要求，当时的他，是怎样承受了这一切啊！而张硕所说的，不能给她一片自由飞翔的天空，这种感觉，只有她和他才明白，她终于能克服那些撕扯着神经的遗憾和难过，好好想想他们的过往，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一定要去看看他啊，她心里想着，但也许，此刻不见面就是留给彼此最好的样子。

　　等某一天吧，她会去见他，那时候，他们也许都已经释怀，开始了新的人生，但再见面，感情一定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听见赵欣然的叹息声，夏暮晨坐起来

　　“要不要我抱着你睡？”

　　这小子又在疯言疯语。

　　“不劳您大驾了，睡你的吧”

　　赵欣然没好气的说。

　　“为什么你做噩梦的时候总是喊妈妈？”

　　夏暮晨想到早上的情况，心里有点担心。

　　“真的不记得了”

　　“....”

　　夏暮晨重新躺下，不知道眼睛睁了多久，才听见赵欣然均匀的呼吸。他就这样数着她的呼吸，听的心里融融的，渐渐睡去。

　　回到北京的当天，夏暮晨就急不可待地约唐微微见面，昨天晚上病房里，听着赵欣然均匀的呼吸，看着微光里她皎洁的侧脸，夏暮晨忍不住的心疼，他不想再做无谓的猜测了，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一点一滴都不想漏掉，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站在她身边，不再做一个没有用的旁观者。

　　因为很多工作走不开，夏暮晨跟唐微微约在了她的公司，唐微微处理完手上工作，抬头看着夏暮晨

　　“年底这么忙，怎么有时间来找我？”

　　“我想知道关于赵欣然的一切”

　　夏暮晨看着唐微微，表情复杂。

　　唐微微怔了一下，有点意外。

　　“哪些方面呢？”

　　“她的经历，她的过往，她的人生”

　　夏暮晨说道。

　　唐微微笑了

　　“你这说的好像是同一件事吧，怎么了？”

　　她知道这一年的相处，夏暮晨对赵欣然不但满意而且几乎是依赖，所以俩人不存在工作上的问题，那他这样突然找来估计是因为赵欣然前夫的事情，唐微微眯了眯眼睛，仔细端详着夏暮晨，似乎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些超出工作的东西。

　　“本来赵欣然的事，只有我和她前夫知道，既然你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要跟赵欣然相处下去，我觉得也有必要告诉你，但提前说好，即使了解了她的一切，你要答应我，像以前一样相处，不需要特别对待。”

　　夏暮晨听到前夫两个字，心里还是一颤，表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赵欣然出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爸爸是军人，妈妈是语文老师。但是在她8岁的时候，因为一次灾区指挥救援，他爸爸不幸牺牲了。妈妈因为太过思念爸爸，患上了抑郁症，过了两年，实在没挺过去，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赵欣然后来就被带去南京的舅舅家，由舅舅收养。父母的相继离世让原本生活无忧无虑的她一下子遭受重大打击，性格变的开始自闭。加上舅妈对于她的突然到来心里也不痛快，对她是尽了抚养的责任，但始终不冷不热，尤其赵欣然青春期的时候，舅妈没有在感情和上给到她足够的疏导，导致她一直都对感情比较迟钝并且不是很自信。舅舅家还有一个小她两岁的弟弟，对她也总是百般刁难，舅妈大多数时候都是放任不管的。舅舅常年在外地工作，也顾不上那么多，舅妈的区别多待就很明显，比如弟弟有新衣服，新玩具，新书包，赵欣然从初中到高中，都只是穿校服，一个书包用了六年。后来终于考上大学，赵欣然跟我是同宿舍，我们两个走的近一些，知道了她这些事，她整个大学期间都没再花舅舅家里一分钱，自己写稿子赚稿费，还在学校话剧社做编剧，一个月200元工资。同宿舍的姐妹虽然不知道她的经历，但都知道她申请了助学贷款，经济条件不好，常常轮流请她吃饭，她开始还不肯接受，后来，慢慢的也就被大家的热心打动了，变得越来越融入大家。

　　大学时期，有个同剧社的男生喜欢她，男生条件很好，人也帅，很阳光，赵欣然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但最终俩人还是没有在一起，后来赵欣然跟我说，她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

　　毕业以后，她去了广告公司做文案，也帮忙做一些打杂的事情，后来在一次活动上认识了她前夫张硕，她前夫比她大10岁，在思想上比较成熟，那时候赵欣然25岁，比较年轻，可能是从小缺失父爱吧，她对张硕的追求和精神上的引导开始慢慢产生投射，渐渐的也就喜欢上了他，后来俩人结婚。婚后，张硕开始创业，俩人聚少离多，加上张硕公司的销售总监孟鸽的出现，让他俩感情有了裂痕，后来就离婚了。这件事，真实的版本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赵欣然把他前夫给她的信转给我了，真实版本是，孟鸽不满足于只做一个销售总监，向张硕示好，张硕没有同意，后来孟鸽就带着客户和技术团队，离开了公司，架空了张硕，赵欣然提出离婚的时候张硕刚发现公司濒临破产，又查出自己患了癌症，本来十分不舍，为了不连累欣然，就签了离婚协议。后来张硕去日本治疗，公司清算完毕，剩下仅有的200万，他留给了欣然，欣然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真相，病倒了。

　　欣然父母的离世对她造成的影响是长久的，她性格中总是豁出去不顾自己死活的傻劲，其实是她对生命没有期许也没有什么留恋的表现，离婚后，她短暂的抑郁过，我每天盯着她，陪在她身边，才渐渐帮她走出来。后来我让她来我这里工作，把你交给她，都是希望她能用忙碌让自己忘掉生活的不幸，我知道她有很多潜力，只是对生活不抱希望，你是个有能量的人，我很希望你们的碰撞能激发出她的生命力，事实证明，这一点确实有效。只是她有很多不让我放心的地方，那就是她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在过。

　　她去找顾明，去加拿大找林悠悠，都是冒着很大的危险去的，后来我知道后，狠狠的批评了她，我只希望她好，却并不希望她因为太过投入这份工作而时时刻刻把自己放在险境。

　　现在你的事业有了很大起色，这是对她最大的肯定，但我的担忧也越来越多，我还在思考，某个时刻，是不是需要终止她的这份工作...”

　　唐微微没有再说下去，面前的夏暮晨眼眶已经泛红，表情悲伤而凝重。唐微微终于也在这表情中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到底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一边是自己最在乎的朋友，一边是自己最看好的艺人，如果这是一段佳缘，那自然再好不过，可心里担心什么，她非常清楚。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

　　唐微微问道，夏暮晨没说一句话，被唐微微一问，他迅速感觉到自己的失态，重新整理了表情

　　“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我已经没什么想问的了，还有事，先走了”

　　夏暮晨转身离去，唐微微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