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mu有时

7、第 7 章

　　二十年前，S城的某个小村，冬至，一个老妇人正蹒跚的走在小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老人小心跟着声音找寻过去，便看到芦苇深处中一个赤裸的婴孩，身上沾满污秽，且冻得浑身发紫
　　老妇人忙脱下外衣将婴孩抱起来“造孽哦，看样子是刚出世就被自己的母亲给丢弃在这里了，谁家母亲这么狠心，哎！”老人边说边清理着婴孩口鼻间的污秽，婴孩小小的拳头挥舞着，看着老人突然就不哭了，反而笑了出来
　　老人心里一暖，想着自家媳妇和儿子这么长时间也没有添个一儿半女的，这个孩子身世可怜，看着机灵可爱，与自己投缘，不如抱回去养着，想着，老人便抱着孩子匆匆赶回家
　　“娘，你哪里抱的小孩！”女人一看到孩子，立马开心的抱起来，嘴里边逗弄着边问
　　“哎，这个孩子命苦，瞧着是刚出身就被丢弃了，我看着可怜，就抱回来了，你和良子这么些年也没有小孩，这个孩子来的也巧，叫你声娘，叫良子声爹，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
　　“好啊”女人满口应承下来，将孩子抱往丈夫那边“良子你看，多可爱的孩子”被叫做良子的男人匆忙站起来，一脸憨厚，手足无措的碰了碰女人怀里的孩子，小孩丫丫着就冲他笑了起来，他也跟着一乐“以后你就跟着我家了，就叫我爹，叫爹，来！”
　　“去，它这么小能叫个爹”女人嫌弃的抱着孩子嗔了男人一眼
　　“我…….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男人挠了挠脑袋
　　“娘，你说什么给她取个什么名啊”女人冲着妇人喊道
　　“你叫我取，我哪里会取什么名啊！”妇人正在给婴孩挤着羊奶，声音从羊棚传来
　　“既然是被丢弃的孩子，取个谐音，弃，七，我们姓齐，就叫她齐七吧”一个老人披着衣服拍着手里的烟杆走进来说道
　　“爹，您回来了”女人立马恭敬问候
　　“嗯，这个孩子也算和我们家有缘”说着凑过去瞧了瞧她
　　“叫齐七你觉得怎么样”
　　“咿呀咿呀咿呀呀”
　　“您看爹，她在笑呢”
　　“看来是喜欢这个名字了？虽然我们家穷，但你既然来到了我们家，也不会太苦了你的”
　　“好了，带她去喂点奶”老人背着手走进里屋，“虽然被生母丢弃，但这么爱笑开朗，也不盼她以后大有作为，只愿她一辈子都没烦恼，开开开心心的就好”
　　时光荏苒，转眼婴儿就长得了水灵的小姑娘，虽然这家人穷，并没有什么豪华的东西，可是别的小孩有的，她分毫不差，而养父母之间感情和睦，待她极好，村里面的人大都重男轻女，女孩子很少有上学的，可她却是村里面第一个和男孩子一起读书的女孩，所幸她天赋极其聪颖，年年拿第一，老师也对她格外照顾有加，再加之齐七性格活泼开朗，长得好看说话也甜，一口一个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惹得不论男女老少看到她总爱抱抱摸几块糖给她
　　可命运莫测，没过多久，就在齐七十岁那年，一切就都变了
　　爷爷的去世，给看似和睦家庭的分裂埋下伏笔，不久，村里面逐渐流行起一阵打工热，许多年轻人都选择外出打工，随着越来越多人在外地挣钱回来盖房子后，很多人的生活过得好了起来，齐七的父母迫于生计压力，商量着一合计两个人便告别了家，奔赴外地打工了
　　起初两个人每年都会回家过年，给齐七买最好最漂亮来的衣服和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水果小吃，可慢慢的，齐七的养母在外面遇到了一个有钱的男人，最终齐七的养母放弃了自己和那个叫良子的男人的感情，抛下一切，跟那个男人走了，
　　良子因为此事堕落了好一阵子，由于良子每天只顾在家酗酒，年迈的奶奶只能去扫大街来维持生活，而齐七也在下课后去便利店帮忙打工补贴家用
　　她和姜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的，姜尚是便利店老板的独生女，老板爱女成性，不让姜尚接触过多的人，但瞧着齐七成熟懂事，成绩优异，老板也喜欢自己的女儿和齐七多接触，于是姜尚接触到了她第一个人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齐七也在这个凉薄的世界有了心底柔软的人
　　齐七高中后，良子深感自己对不住自己的母亲和女儿，重新振作起来，找了一份工地的活，认真生活赚钱给齐七读大学，那段日子是齐七自养母走后唯一温暖的时光了，每日她给父亲送饭，两个人在夕阳下一起回家，回家后有奶奶做的香喷喷的饭菜，吃过饭菜后一家三口人坐在门口看着星星聊着白日各自遇到的趣事，吹着风，齐七往往听着奶奶和父亲说话说着说着就睡过去了，然后父亲再将她抱回床上
　　高考结束后，父亲为了让齐七过个好假期，不让齐七去便利店做兼职了，听说姜尚约齐七去外地游玩，给了她小笔钱让她去玩，这是齐七和姜尚第一次出远门，她们看了很多不同的风景人情，可等到齐七欢天喜地回到家的时候，见到的却是父亲冰冷的尸体
　　父亲离奇死在离家不远的小巷子里，身上伤痕累累，致命的一刀正中心脏，可是警察却说父亲是意外身亡，最后不了了之！不了了之！！！
　　对齐七最重要的希望就没了，可警察却说是意外，奶奶不服，每日去县政府门口喊不平，齐七也跟着去，两人被丢了出来
　　奶奶想上告北京，怕齐七知道会跟她一起去错过大学报到，自己偷偷去了，当时齐七正在大学报完到，在学校附近找房子，准备将奶奶接过来，可刚刚看好房子，接到了医院的电话，等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奶奶已经断气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齐七想起自己去往学校时，奶奶前一天早早去买她喜欢的东西，做了好些她爱吃的酱叮嘱她带着，到走的那天，也是早早爬起来给她做早餐，下鸡蛋面，最后奶奶佝偻的身躯非要帮她拖箱子送她上车，汽车缓缓开动的时候，看着奶奶，齐七笑着
　　“奶奶，我走啦，你快些回去吧，等我报完到找好房子后就来接你”当时的齐七并没有太多不舍，想着最多不过两三天就再回来接奶奶
　　“好，好，好。”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凄然，她摸了摸泪水，“我家阿七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奶奶我知道啦！又不是分别，我安顿好马上就来接您，您在家安心等着我，将您需要的东西收拾收拾打包好，但时候我们一起拿过去”齐七替奶奶搽了搽泪水,声音也有了几分哽咽“奶奶这两天要照顾好自己啊！不要让我担心”
　　老人冲着齐七笑了笑，将自己买的奶茶递到齐七手里“我看那些小姑娘都喜欢喝这个，你拿去车上喝”
　　“奶奶你喝”齐七推给奶奶，她平时买东西都十分节约，自己喜欢吃点什么都舍不得买，看到别的孩子喜欢喝这个东西，惦记着也给她家齐七买一杯
　　“请13:15分到A城的乘客到一号进站口检票上车，请13:15分到A城的乘客到一号进站口检票上车”广播里传来乘车通知，老人将手中奶茶使劲塞到齐七手中“要上车了，你快拿去检票上车了”
　　“奶奶你喝，我先走了”齐七推拒
　　“你要让我生气吗？快点拿着上车了”老人拉住欲走的齐七，恨恨的看了她一眼，齐七无奈一笑“好好好，我的好奶奶，那我拿着，等我回来给你买，那我先去了，到那边了给您电话，您也快点回去休息吧”
　　老人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目送齐七离去
　　“阿七！”
　　年迈的老人笑着对她说“阿七啊，我和你爷爷并不要求你大富大贵，只要你这一生平平安安，健康顺遂，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齐七转过身，有些读不懂老人眼中的意味，只觉得当时的奶奶怪怪的，可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只遥遥向老人挥了挥手，随口应道“知道啦！奶奶”
　　可是现在，当时微笑的面庞早已僵硬冰凉，齐七忍不住趴在奶奶身上痛哭了起来，医生说是车祸事件，意外身亡，保险公司赔了一大笔钱给齐七
　　等奶奶的尸体火化安葬后，齐七退掉了以前和奶奶父亲住过的屋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部雇人搬运回了以前在乡下的老房子里，将东西全部封存好，齐七至此不爱提起以前，好像这样，家人便从来没有离去，这些都是假的，这样最低级的自我欺骗
　　齐七自嘲的笑了笑，将自己盘麻的腿伸到林彦腿上，林彦轻轻帮她按摩着麻痛的腿，齐七仍旧不发一言，目光遥遥看着烛火“我小的时候，村里面经常停电，那个时候一家人就围着炉子聊天，爷爷给我们将他们年轻的故事，也给我们猜谜”说着垂下眼掩去悲伤的情绪，低低笑了“真好”
　　林彦顺着欺身上前，压在齐七身上，将她的脸扳向自己
　　看着齐七仍旧笑靥如花，只是那水嫩的双唇被她咬得苍白，长长的睫毛沾着点点水珠，眼中一片水润，他深邃的目光沉了又沉，俯身轻舐着她的唇，将被她牙关咬得失血的唇瓣解救出来，又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按在自己怀中“是谁教得你这样坚强，难过了痛极了也强忍着，哭出来，我在，以后你便不是一个人，我将是你的夫，你的家人，你的依靠”他轻轻抚上她的脊背，柔声哄着“我希望你在我面前可以任性，无理取闹，因为我愿意宠着你护着你，哪怕涉及大是大非的问题，我也不会丢下你，你将是我林彦的妻，明媒正娶的妻，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怀中传来一阵细小的呜咽声，像是被困的小兽，无助，恐慌
　　林彦紧了紧怀中的人，轻轻抚摸着她的柔发
　　故作坚强决堤崩溃，齐七终是忍不住在这个人怀中哭了出来，而林彦，自第一次见面，宛如神祇降临，拨开层层雾霾，带着耀眼光芒，拂去她前半生所有的灰暗。
　　良久，怀中的女子才哭累了沉沉睡去，林彦小心翼翼的搽去她眼角的泪珠，吻了吻她的额头，扯过被子盖住他们，月色斜斜。

　　清晨，阳光点点洒落在床上，谷中空气带着好闻的甘甜气息从窗柩徐徐送来齐七打着哈欠一侧，顿时眼前一亮，一朵还带着朝露的紫色花朵便出现在眼前
　　“好漂亮的花”齐七翻身拿起那朵花，关闭的门扉便推开了，林彦看着她醒了，将手中东西放在桌上，走过来替她穿好鞋“我醒来看你还在睡，不忍心叫你，便回去城里买了早点回来，你吃过早点，我带你去这里另一个好玩的地方”
　　“什么好玩的地方”齐七双手撑在床沿微微歪头看着面前眉目清秀的男子
　　“一会儿你便知道”男人起身，将她签至桌旁，那边却已比昨晚多了一张椅子，见齐七瞧着，便解释道“想着现在是两个人了，所以我加了一把椅子，一些用具也都补添成了双份。”
　　齐七心中一暖，乖巧点头“嗯。”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我每样东西都买了一点”林彦将桌上的早点打开放到齐七面前“想先吃什么？”
　　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早点，齐七嘴角抽了抽“这也太多了……吃不完不就浪费了”
　　“以后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了，就不浪费了，而且，也不用怕浪费”林彦拿出杯子将牛奶倒进去递到齐七面前“先喝杯牛奶”
　　“不用怕浪费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添了一个小伙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嗯？小伙伴？”
　　林彦微微侧身，齐七便看到了门口的一只小狗
　　“哇，哪里来的小狗狗，好可爱！”齐七忍不住跑过去将小狗抱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可爱”
　　“还没名字，你取一个”声音自背后传来，齐七兴奋的抱着小狗看着林彦，俏皮道“不如叫林彦？”
　　“那不如还是叫阿七吧”说着一双大手就按住了她的脑袋，揉啊揉，直揉得她头发乱了才罢休
　　齐七抱着小狗艰难的避开林彦的魔爪“男不摸头，女不摸腰！”
　　林彦噗嗤一笑，“谁教你的这个”
　　“小时候听奶奶们说的！所以你不准摸我头”
　　“你知道男不摸头，女不摸腰是什么意思吗”阳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笑意盈盈的看着她问
　　“当然啦！就是男生不能摸女生的头，女生不能摸男生的腰！”
　　“是嘛”他凑近
　　“可不就是”忍不住退了一步
　　一双大手往腰上一揽便将她揽了回来，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这才叫男不摸头，女不摸腰”说着，眼神示意了下自己的头，又动了动自己覆在她腰间的手。
　　“呃呃呃…….”尴尬的笑笑“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我发觉你……”齐七脸上粉红一片“跟刚开始不一样了”
　　“哦？”林彦故作惊讶“哪里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他面上笑嘻嘻的将脸凑近
　　齐七小心翼翼的扯开他的手，坐在椅子上，嘟着嘴道“没见你以前这么撩呀”
　　林彦微微笑了，跟着她回到屋子
　　随后，两人用过早饭，齐七便跟着林彦去了他说的地方
　　那是位于谷中最东边的一处高崖峭壁，左边有着澎湃倾泻着的瀑布流，右边是群鸟归巢的一派盎然景致，清晨的云带着几分凉意压得极低极低，连说话声都显得小了些
　　“我喜欢齐七！”耳边猛然传来回荡在整个山谷里的低哑声调，坚定有力，且信誓旦旦，齐七愕然愣了愣，侧首就看到他晶亮的眸子，一派的儒雅认真
　　可顿时那颗荒寂了很久的心好像猛然间就着此景此人，被点亮了
　　齐七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她看着微微喘息的人，手拢在唇边，对着远处的大好河山，喊出了略让她羞涩，却又激动得满心喜悦的话：“齐七喜欢林彦”，当时的喜悦激动澎湃，直到过了很久很久，齐七才明白，有些东西能让自己喜悦的，并不代表能让所有人喜悦。
　　他大笑着揽过她的肩，两个人就那么互相表白自己的心意后静静倚靠在一起，从背后看去，他们的影子逐渐纠缠为一体，十分美好的样子
　　飞鸟低吟着划过，掠过竹屋时，一抹淡黄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