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所有故事的开始 ...
-
「求你,不要开枪」
凄厉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可是我听不到了,不会再听到了。
「你不能死,我还不想死,啊……」
如魔鬼般的嘶叫夹杂着刺耳哭声,在我笑着举枪拨动快门的一刻停止了。
「终于解脱了。」
—————怪胎————
我叫唐納德,今年23岁。
听闻父亲说,母亲在生我时大出血,却坚持保住我,让我生下来,所以还没有看清母亲的容颜,母亲已经离我而去了。
不过我想父亲在看到我时,一定很后悔同意了母亲保小弃大的这个决定。
当初我要是没有出生该多好,这样的话也许父亲和母亲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还会有一个足以让他们骄傲的儿子或是可爱的女儿,总之不会是这样的我。
因为就是这个我让母亲付出生命的代价,却无法给剩下的父亲带来欢乐。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嚎哭,是伴随着医生和护士的尖叫一同响起的,不知道是他们的叫声吓到了我,所以我拼命啼哭,还是由于看到我,所以他们失控惊叫,总之出生的这天我成了人们口中魔鬼的孩子。
不过还是要感谢他们,再叫尖叫的同时,并没有把我甩出怀抱,所以我没有变得更加恐怖。
让我欣喜的是,父亲并没有因此而丢弃我,他还是把我带回了家,像一般儿童那样细心的照料我,至少在我会说话以前我都过得非常快乐,经常会受到父亲的亲昵。
只是不懂父亲为何时时刻刻都会给我带一顶完全包住头部,只露出正脸的帽子,你知道夏天的时候真的很熱,不自觉就会伸手想要把它拿下来,而父亲这个时候都会严厉的制止我。
我真的不懂,这是为什么。
直到我学会说话,开始感受这个和我格格不入的世界。
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我看到父亲惊喜的表情,他激动的把我抱起来,用他的胡渣蹭我的脸,还不适应的我「咿咿丫丫」表达着不满,但是父亲开心极了,依然如故,还拉拉我的小手挠挠我的肚子,逗得我不停「咯咯咯」的笑,我听见他说「我爱你,我的宝贝 」。
「哼哼哼。」
也是这一天,出现了另外一个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后,正在逗我的父亲身体像按了暂停键,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我不解,于是对他友好的笑了,以为他在跟我玩木头人的游戏,我还冲他张了张手臂,做出拥抱的姿势。
「哼哼哼」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我也听到了,可是我看着父亲,他的嘴唇并没有动,我正奇怪的歪着头看他,就已经被他放在了床上,我更加疑惑了,「爸爸?」含糊的叫着,发生什么事了?快抱抱我啊爸爸,像刚才一样,我喜欢那样,虽然这种想法强烈,可是还无法说出成句的话语,嘴里也只能重复的说着「爸爸 ,爸爸」。
父亲并没有回应我不停挥动的双臂,而是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不懂的复杂,有惊讶有惶恐还有悲伤,感受到父亲混杂的气息,我也慢慢的停下索要拥抱的双手,安静的看着他,露出我最开心的笑颜,我想这样也许父亲会开心些,而父亲的脸色却更加阴沉,他没有和平时一样对我笑。
「嘻嘻嘻」声音的分贝加大了,很刺耳,连我都皱了皱眉头,想要寻找声源的方向,我的头开始左右摆动,看着周围的家具和面前的父亲,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爸爸」我又开始呼喊父亲,希望得到安慰,而父亲突然抬起双手,我以为他要抱我,开心的伸手回应他,可结果他却把我的身体背对着他,我还能感觉到包着头的帽子也被取了下来,我很高兴,因为不用带着让我感到难受的帽子了,我笑了起来。
「哈哈哈」
可是我并没有发出声音,这刺耳分不清笑声和哭声的声音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害怕极了,想转过身逃到父亲的怀里,可是父亲双手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臂,我要疼的哭了,就在我将要痛哭的时候,我听到了父亲压抑的哭声,但是被双手捆紧的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啊啊啊」
我从来没听过如此凄厉的声音,像哭却又像在笑,我也因为害怕开始忍不住的哭了起来,父亲的手在听到声音时猛然松开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努力转过身,拼命的嚎啕大哭,我向父亲伸手,但只能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和茫然不知该放在哪里的双手,我离站在我面前的父亲太远了,我还无法自由的站起身走向他,「爸爸,抱抱我啊爸爸,我害怕」,我盯着父亲,想让他看到我的渴望,但是我的父亲他没有再看我,他双手紧抱着头,慢慢的蹲了下来,再也止不住的大声哭了出来,他哽咽的声音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三岁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是人们口中的魔鬼。
因为从我出生,我就有两张脸,我的脑后还有一张脸。那是一张不需要吃饭喝水却可以随意笑随意哭的怪物,而拥有这张脸的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希望——————
当我知道我有两张脸的时候,你一定不会知道那种自己被自身而带来的恐惧,有多么形象。
更让我觉得恐怖的是,[他]除了白天不时的发出凄厉吓人的哭笑声,晚上在我睡觉的时候也会突然如恶魔般耳语,有的时候是不停的笑,和白天完全不同的笑声,只有我能听到的笑声,有时候是低声呓语,那是来自地狱般的低语,我快要疯掉了。
这时的我已经跟[他]共同度过了二十年,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只有我知道为了除去[他],每一天每一天我都费尽心力想要找寻方法,这也是我一直坚持活着的动力。
十五岁时,父亲终于撑不住双面人儿子另一张恶魔的脸,每天会莫名会发出的怪声。
某一天我们正吃饭,讨论我的转校事宜,对此我已经习以为常,而[他]突然再次发出笑声,彻底的攻陷了父亲的最后防线,父亲摔了餐具,和当年一样双手抱着头,惊恐的看着我「你是魔鬼!你是魔鬼!」
我知道父亲已经再也承受不住,看着心目中一直高大的父亲,畏缩的蹲在墙角,不停的重复「你是魔鬼!你不要碰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你是魔鬼,你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我的父亲疯了。
彻底的疯了。
深吸一口气,我踏进了著名脑科医院的门口,跟原来的任何一个时刻没有不同,路人都盯着我硕大而又厚重的包头帽,除了帽子的造型太出位,还有现在正值炎夏最热的时候,任谁都不会像我这样装扮,一身短t短裤的我和帽子确实太不相配,而这些多余的眼光我早已习惯。
要感谢的是,如果没有父亲,也许我会变成真正的魔鬼。
「下一个,唐納德」护士开始通告「李医生,四号办公室。」
走过护士小姐身边的时候,果不其然,她眼睛里出现的讶异一点都不比普通人少,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对我友好的微笑,装作不在意的为我指路,虽然该有的眼神一点没少,不过还是「谢谢」我回礼,至少要比在学校时,那些在厕所里抓住我毒打一顿,无视我拼命反抗与告诫,粗鲁扯下我帽子后又吓得尿失禁的败类好的多,如果不是他们,我也不用最长不过一月就要换所学校,只因为我是长了两张脸的怪物,永远不可能和正常人相提并论。
我是瞧不起,甚至憎恨败类的,他们只会逃跑后指责我,从不会去想那些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所以每当我强睁着已经被打肿的眼睛,看着他们因为我的另一张脸而失声尖叫时,不自觉都会放声狂笑,但多半都会马上止住然后背对着他们,因为我要让他们听到的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我的另一张脸。
只有这个时候,只有这时的[他],是让我庆幸拥有的。
而父亲,在每一次这个时候都会告诉我,这些都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他们的错,因为我是特别的,所以上帝想要考验我,题目就是[他]。
父亲说,当我的考验结束时,[他]将永远消失,父亲会一直陪我,直到最后一刻。
我相信父亲,也坚信自己正如父亲那样所说,是特别的存在。
可是父亲还是食言了,他丢下了我,我却还要继续,还要为了父亲,为了我继续下去。
「唐先生,哪里不舒服吗?」
姓李的医生盯着我的包头帽问起。
「哈哈哈」又响起了噩梦般的声音,即便已经习以为常,还是在听到的时候不自觉的颤抖,李医生也好奇的朝我看着,又纳闷的看着帽子。
「我知道您的疑惑」,我笑着对李医生说,「您可以取下我的帽子」
再次看向李医生早已变成惊讶的脸,我继续说,「不过在取下的时候,做好心理准备」
李医生并没有像给我看病,先前的那些医生一样追问我原因,更多的是对我头上带着的包头帽的好奇,及声源的确认。
「嘻嘻嘻」
凄厉的声音这时再次响起,李医生并没有太过分的表现出恐慌,而是看了看我,看了看帽子,又看了看我以示确定,我对他点了点头。
帽子被李医生揭开的那一刹那,我已经做好夺门而出的准备,因为无一例外,每个医生见到[他]都会失控,他们嘴里也会说,这是魔鬼,这是魔鬼。
我真的习惯了,所以这个也不会有例外,所以我只需等到医生尖叫就开始狂奔。
这些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
除了听到「咦?」的声音,我好像等了漫长的世纪,也没有听到其他任何声音,连[他]也没有发出声音。
「唐先生,虽然有点意外,不过还是想先了解下情况,毕竟像您这种,我是第一次看到」
李医生走到我面前坐下,扶了扶金丝框的眼镜。
「这好像并不是普通的畸胎瘤,您知道畸胎瘤是没有生命的,不会像这个,額,你知道的,所以希望您能配合我。」
我看着李医生认真的表情,和充满疑问的脸,开始把[他]的事情告诉李医生,我讲的飞快,李医生听的很仔细,偶尔会提问,我都一一作答,在两个小时之后,我走出了医院。
看着外面的大太阳,我第一次露出舒心的笑容。
此后我每个月都会会见李医生,因为我是全国甚至是全世界第一例换此病得人,所以无从下手的李医生让我每月前来复诊,他需要观察。
这一观察就是两年。
但我们从未放弃希望,在我二十三岁这年,李医生告诉我已经知道病因。
李医生告诉我,这是颅部寄生胎连胎,也就是双头人,这种病情很罕见,在医学上被称为寄生颅病,起出现原因是由于胚胎在分裂成双胞胎时发生意外,无法完全分为两个独立头颅,身体某部分(比如头部)连在一起。然后,连体婴中的一个停止发育,依赖另一个胎儿,形成寄生胎的另一种形式。
他说他寻找到原因后,一直在研究怎样能去除寄生胎,在做了很多实验以后,现在可以通过动手术把[他]进行拆除,之后再对我脑后进行适当修补,就可以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真的高兴极了。
父亲真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您,您说的是真的,我是特别的,上帝就快让我通过考验,我马上就能恢复了。
第一次我喜极而泣。
父亲你看到了吗,听到了吗,您最特别的儿子将要完成考验了。
———————泡影———————
对我来说,可以让我恢复正常的消息,是上帝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李医生说动手术前要我好好调整心态,好好休息几天,毕竟是在脑袋上动刀子,要谨慎,虽然他做了很多实验,但也是第一次实战,需要各方面都准备充足,我欣然应允。
这段期间,[他]发出的任何声音,我都觉得不在那么恐怖,忍忍,再忍几天我就解脱了,我就可以去见父亲,告诉他儿子已经通过考验,再也不用生活在地狱般的世界了,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等我父亲,我们马上就能享受属于我们的生活了。
做手术的这天是周四,窗外开始下起了小雨,整个天也是阴沉沉的,但这并不影响我的好心情,因为我终于可以解脱了,从这二十三年的牢笼中解脱了。
我来到李医生为我准备的手术室,他已经准备就绪。
我按照他的指示,走近病床,趴在床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李医生因紧张颤动的双手。
「李医生」,李医生一愣。
「拜托你了」,我用劲儿的握了握李医生的双手,他看着我,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吐了口气,睁开眼睛看我。
「开始了。首先是全身麻药,然后就开始手术了。」
「嗯」
打过全身麻药后,因为药效,我慢慢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的父亲抱着小时候我,用他的胡渣蹭我,嘴里说着,
「宝贝,我永远爱你 」
我笑着注视着和睦的二人,父亲的手抚摸着我的头,我的头?
我看到一个完整的我,已经没有[他],没有怪物,我的脑袋已经开始长出密密的毛发,父亲不时的摸摸我的后脑勺,眼内尽是宠溺。
不敢相信,是在做梦吗。
我看着父子倆,伸出左手,小心翼翼的摸向后脑,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我做了很久,每次我都觉得摸到的时候,总是还在原地打转,我紧张的要命,手心早已出汗,额头也开始大滴大滴的水珠往外渗。
请原谅我,从出生到现在,我从来没有碰触过我的后脑,现在让我如何收起隔阂,我真的很害怕,梦会碎。
抬头再次看到远处父子的安乐,看着父亲与自己小时候的互动,终于鼓起勇气把手放到了后脑。
「啊啊啊」一声犹如被生炖活剥的尖叫声,使我从梦里拉回现实。
「求你,不要杀我」,凄厉的声音从我脑后传来。
「你,你,你怎么会说话」,是李医生的声音。
「李医生怎么了,为什么我听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恐怖的声音又响起了。
「李医生,我是唐纳德啊,求你不要杀我,李医生啊,求你」
没有任何时刻我像现在这般惶恐不安,怎么会说话,[他]怎么会说话,二十年来只会哭笑,怎么可能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不可能。
我起身看像李医生,他已经完全不能继续手术了,虽然还是拿着手术刀,但是明显力不从心。
「我刚下刀,割破了[他]的脸颊,[他]明明睡着了啊,明明被麻醉了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醒过来,怎么会说话」
李医生的眼镜也歪了,眼神迷茫,全身都在抖。
「[他]是魔鬼,[他]是魔鬼,寄生胎不可能会说话的,不可能的,我明明做了那么久的验证,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医生因为惊吓导致体力不支跌倒,他丢掉了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术刀。
「唐先生,对不起,对不起,[他]是魔鬼,原谅我,原谅我」
我看着李医生像我父亲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心中像有许多大石堵塞,想发泄又发泄不出来,注定要一辈子都要和[他]在一起吗。
父亲,您不是说这是上帝给我的试炼吗?可是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都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母亲就不会死,父亲也不会疯,连帮我的李医生也疯了,难道其实上帝也在骗我,我才是魔鬼,我才是魔鬼。
「哈哈哈」,耳边又响起[他]那来自地狱的声音。
「我是怪物,你就是魔鬼!你是能养出怪物的魔鬼!哈哈哈」
「我不是我怎会是,是父亲说我是特别的,我不是魔鬼,不是魔鬼!」,已经将近崩溃的我,还在极力的争辩。
「你当然是,你就是不折不扣的魔鬼,对你好的人不是死就是疯不是吗」
[他]依然发出凄厉的喊声。
「他们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你这个魔鬼,魔鬼!嘻嘻嘻」
双手捂住耳朵还是听得到,我头疼欲裂。
「啊啊啊啊啊」,我奔跑出医院,在雨水里大叫。
「我不是魔鬼,不是魔鬼!」
「哈哈哈,别骗自己了,你我都是怪物,永生永世都要在一起,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你舍得死吗哈哈哈」
[他]的气焰越来越高,怎么办!怎么办!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你说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我要冷静要冷静。
「当然,我死了,你也就死了,因为我们是一体的,哈哈哈」
既然这样,就让我们一起消失吧。
我跑到了最近的枪支贩卖店。
「老板,给我这个」,我尽量压低声音,指着柜台里的一把枪。
带着渐渐恢复的心情,伴随着雨滴,慢慢的走回了家,让自己假装听不到[他]的声音,洗了澡。
「哼哼哼,你就是魔鬼!这辈子都别想丢弃我!」
听着已经听了二十多年的嗓音,我无奈的笑了,父亲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完成考验。
也许我真的是一个魔鬼,所以上帝也不肯原谅我。
我拿着枪走向窗台,坐下,看着二十楼的风景,雨也大了起来,雨点打在脸上,谢谢你,让我还有触感,还能让我感觉这世界我来过。
「一切都结束了」
我上好子弹,举起枪,按下了快门。
我看到自己笑着随风从窗台倒下,听到[他]叫喊。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我看见梦里面父亲把刚生下的我抱给虚弱的母亲,母亲伸出手在我的头上抚摸,我看到她笑着对我说。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宝贝我都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妈妈」在父亲怀里的我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