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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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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澜想不通,付星野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权贵子弟,怎么能心无芥蒂地帮她处理伤口呢?
先不说她之前打他的那一巴掌,光是她受伤的位置,以及受伤之后鲜血淋漓的画面,就足够很多人避之不及了。
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
偏偏他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既不嫌脏,也不怕麻烦,一丝不苟地用棉球清理掉她脚上粘稠的血污。
她盯着付星野认真工作的样子看了一会儿,问他,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付星野头都没抬一下,让她自己照镜子。
薛澜抬头,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白得像鬼一样的脸,登时失去了和这个世界交流的兴趣,扯起盖子身上的羊毛大衣蒙住脑袋:“我睡一会儿,你弄好了叫我。”
付星野说:“吃了东西再睡。”
“不用了,我不饿。”
“就算是死,也该做个饱死鬼。”
薛澜一把扯下盖在头上的衣服,拧着眉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付星野适时抬头,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摘掉弄脏的手套扔进脚边的垃圾袋,倾身向前,拎起放在中央扶手上的两个袋子递给她。
薛澜怔忪片刻,面带犹豫的接住沉甸甸的袋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看着正在从医用手套包装盒里往外拿手套的付星野,目光不自觉地被那双修长如玉的手吸引。
他的手可真好看,十指纤长,白皙如玉……薛澜觉得如果用这双手去杀人,被杀之人应该不会遭受太多的痛苦,甚至还能在临死之前得到一丝丝慰藉。
“付星野,你杀过人吗?”
男人身形一震,指尖一松,橡胶手套弹回去,打在手掌根部,发出一声轻响。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翻涌的情绪,勾起唇角,反问道:“你说呢?”
薛澜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往那边靠了靠,“你真的杀过人?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我——”
“铛!”薛澜的脑门发出一声脆响。
付星野看着捂住额头喊疼的女人,没好气的说:“吃你的东西去。”
薛澜捂着脑门,嗔了他一眼。
付星野从容不迫的拿起镊子,一边给她清理伤口,一边说:“就算你杀了陆明远,陆家也不会因此就和薛家斗得你死我活。”
“你别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薛澜愕然的瞪大眼睛,“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猜的。”付星野用短短两个字结束了这段对话。
薛澜后退回去,背靠在车门上,愣愣的看着他。
今天她来医院,确实是来和陆明远同归于尽的。
一个是陆家的独子,一个是薛家用来联姻的工具人。
如果他们都死了,找不到活人撒气的陆家,势必会对薛家发难。
届时,那些与薛家有过仇怨的人和势力,还有那些想抓住机会往上爬的家族,会蜂拥而上,把薛家吞的连渣都不剩。
薛澜相信人性的贪婪,所以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信心,但是现在,她有点不自信了。
犹豫了一下,问他,你还知道些什么。
付星野依然没有抬头,只是让她吃东西,吃完东西在和他说话。
薛澜愣了愣,忙不迭的撕开包装袋,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抹茶泡芙往嘴里塞。
付星野听到动静,抬头看她,见她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不禁想起之前心理医生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
——一个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往往会通过极端的手段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懑。
这种时候,你不能只是一味地对她说空话,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而是该尽快给她一个走出困境的方案,至少要让她看见希望,才能慢慢将她从绝望的情绪中引导出来。
希望么?
付星野低头思忖片刻,觉得是时候让文越这个傻白甜发挥一下作用了。
薛澜如风卷残云一般,解决掉两个抹茶泡芙和半杯珍珠奶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现在该告诉我了吧?”
付星野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说:“你恨薛家,也讨厌陆家,那你为什么不找一个更厉害的靠山呢?”
薛澜怔住。
“找一个家世比陆家稍微强一点的男人,想办法嫁给他。以薛家趋炎附势的性格,肯定会迫不及待的答应这门亲事,到时候,陆家赔了夫人又折兵,一定会心生怨恨,找机会对付薛家。”
“你也可以你给你的丈夫吹吹枕边风,让他坐山观虎斗,等两家斗得元气大伤,再坐收渔人之利。”
薛澜听完他的建议,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太高估他了,“出卖自己的婚姻,去对付薛家?呵。”
她冷笑了一下。
“你连这条命都不在乎,还有必要在意一段婚姻吗?大不了,将来再离呗。”
“……”薛澜无言以对。
付星野抬起头,活动酸痛的颈椎:“杀人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先不说你能不能找到机会和他单独相处,就算是有,你也做不到一击致命。”
“如果你计划失败,被他们抓住了,那些人会怎么对付你,你自己应该能想象。
“比死更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以你的小身板,杀人是有点难度的,但是——”付星野偏头,打量她一眼,说:“以你的条件,去色诱一个男人,应该不成问题。”
虽然他这话不中听,且与她过去的行事理念背道而驰,但是薛澜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事实。
杀一人没有那么容易,会遇到各种突发状况,而她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误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付星野觉得自己已经暗示的差不多了,再说下去该引起她的怀疑了,便拿起纱布准备给她包扎,“我先给你随便包一下,过会儿让文越找个医生,给你再专门的处理一下。”
薛澜扫了一眼脚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真诚的道谢。
——
回到文越在郊区的别墅事,刚好赶上了吃午饭的点儿。
文越听到动静,兴致勃勃地跑出来:“你们终于回来了。”
付星野扫了眼他身上那件沾着面粉的围裙,心想,这傻小子还真上道。
“你把薛澜扶进去,过一会儿,找个医生来给她看看,我觉得她伤得有点深,可能需要缝两针。”
“啊?”文越大吃一惊,赶紧跑过去拉开后座的门,看见面如死灰的薛澜,关切道:“你没事吧?”
薛澜扯了扯嘴角,“还好。刚才抢了你的车,真是……”
“没事没事,车子无所谓,人没事儿就好。”文越伸出手,“来,我扶你下来。”
“谢谢。”薛澜把手递过去,看见文越沾满面粉的手指,不由得愣了一下。
文越以为她是嫌脏,赶紧收回手,往围裙上使劲儿蹭了两下,然后才又把手伸过去,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刚才在里面跟姜姨学包饺子呢。”
薛澜抿唇笑了一下,把手递到他手上,扶着他的臂膀,小心翼翼地下车。
付星野没下车,坐在座椅上,探出头说:“我先回趟家,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文越说:“你不进去了?”
付星野摇摇头。
文越劝他吃了午饭再走。
付星野顺口扯了个慌:“我们家老爷子还在家等我陪他吃午饭呢,你们俩快进去吧。”
文越看了一眼身边弱不禁风的薛澜,无奈地点点头,“好吧,你路上注意点。”
付星野坐在车里,看他们俩相互搀扶着,有说有笑地往里走,莫名地觉得登对,也莫名地感到刺眼,唇角的笑意不知不觉中淡了下去,打转方向盘,踩着油门扬尘而去。
过减速带时,车辆颠簸了一下,后备厢里发出一声轻响。
两颗草莓味的棒棒糖从装满零食和日用品的超大号便利袋里跳出来,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咕噜噜的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