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云消雪霁,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薛澜坐在驾驶座椅后面的位置上,听文越说他这些年在国外念书时遇到的奇闻轶事。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她脸上的红肿已经消失,余下一抹淡青色的淤青,像一团不小心蹭上去的墨痕。
远看不明显,近看却有些触目惊心。
文越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付星野身上,说他在国外长大、说他这个人面冷心热、说他年纪轻轻就被家里催婚、又说他一把年纪了还没谈过恋爱……
话里话外,透着一股要给她和付星野说媒的意思。
薛澜只是听着,并不接话,勾唇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大厦,眼中一片淡然。
“薛澜。”文越叫她。
“嗯?”薛澜收回目光,瞥了眼车内的后视镜,看见文越的半个肩膀和自己那张苍白得像吸血鬼一样的脸。
“听说你学的化学?这个专业在国内是不是不太好就业啊。”
薛澜怔了怔,弯唇一笑,眉眼温柔:“怎么,你要给我介绍工作?”
“也……”文越稍微迟疑了一下,“不是不可以,就是……我找的工作,你未必瞧得上。”
薛澜唇角的弧度愈发深刻,眼中也染上了一丝丝笑意,想到自己接下去要做的事,神色自诺地唤了他一声:“文越。”
“嗯?怎么了?”
“等会儿你把我放到医院门口就好了。”薛澜说:“我上去看完他就回家。”
“嗐,都是老同学,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文越顿了顿:“不过,你确定要一个人上去吗?陆家那帮人不得吃了你啊。”
“没事儿,我不怕。”
文越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车里安静下来,气氛说不出的奇怪。
北城的交通向来以“堵”著称,今天却格外的顺畅,或许是的因为过春节放假,多数人都返回家乡探亲访友了。
路边的花池里堆满了尚未融化的积雪,像一座连绵起伏的、灰扑扑的、低矮的小山。
薛澜偏头靠在车门上,安静地看着绿化带里的积雪和路边的行人,时不时踮起右脚脚跟,用脚踝挤开别在靴子里的西式菜刀,免得锋利的刀尖戳在脚背上。
2016年2月15日,距离丙申年的元宵节还有7天,距离工大开学还有12天,距离她毕业还有142天,距离她22岁的生日还有303天……
她在心里掰着指头数日子,想起了很多事。
放假那天,乔然拍胸脯跟她说,放假回来,要给她带家里腌制的香肠和腊肉,让她尝尝她爸妈的手艺。
除夕那天,宋珩赶在零点之前,给她打了电话,祝她新年快乐,还说让她下学期盯着乔然一点,督促她好好写论文,免得毕不了业。
昨天,简兮在薛家院门外,叫她下楼,说是要和她决一死战。
……
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有很多事没有做,还有很多告别的话没来得及说。
正当薛澜想的出神时,车里忽然响起急促的震动蜂鸣声,宛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她头皮一紧,浑身一抖,藏在靴子里的菜刀刀尖戳进了皮肉,剧痛从脚踝下方蔓延开来。
她眉心微蹙,故作镇定。
文越戴上蓝牙耳机,接听电话,“喂。”
“刚才,程鑫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程鑫”两个字,文越下意识地坐正身子,抬眸扫了一眼后视镜,见薛澜正偏头看着窗外,这才放下心来。
【程鑫】是付星野过去在东南亚做军火交易时用的名字,后来逐渐演变成他们哥俩之间的信号词。每当这个名字出现,就说明他要讲一些很紧要,且不能被旁人知道的事。
文越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哦,他跟你说什么了?”
付星野说:“薛澜从厨房偷了一把刀。”
刀?
她偷到做什么?文越眉头皱的老高,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薛澜。
付星野料到他在想什么,沉声道:“你先别激动,不是冲你去的。她应该是想去医院,弄死那个姓陆的。”
“……”文越发现自己对这位老同学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付星野说:“你想个办法拖住她,别让她去医院,也别让她发现你知道她要做什么。”
“为什么?”文越觉得自己虽然弱鸡了一点,但是制服一个文弱的女孩子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你打不过她。”付星野的声音平淡如水,仿佛在说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明明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却比一般的嘲讽更加伤人自尊。
“……”文越想找个地方静静。
“你演得真一点,别被她看出来了,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后,文越一脸郁卒的磨着后槽牙:在他眼里,他居然还打不过薛澜?
靠!有这么看不起人的吗?
郁闷归郁闷,付星野交代的正事也得办。
文越瞥了一眼导航,目视前方,不去看后视镜,免得被薛澜发现异常,“薛澜,你打算就这样空着手去给陆明远赔礼道歉吗?”
薛澜面上一怔,“你的意思是?”
“好歹买个果篮花圈什么的啊。”
花圈?薛澜怀疑他是存心咒陆明远呢,低下头,假装沉思了一会儿,抬头说:“去哪儿买啊?现在去买东西,应该来不及了吧。”
“这有什么,医院附近肯定有水果店、花店的,到时候去买一个就行了。”
薛澜点点头,“那行,听你的。”
她这么轻松的就答应了,反倒让文越有些不适应,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付星野想多了?她哪里像是要去杀人的样子,就是一个从容不迫的小姑娘嘛……
等等,从容不迫?
文越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薛澜今天从容的过了头了。
他把着方向盘,思索着在哪里、用什么样的方式拖住薛澜。
她是不是很能打架,他不清楚,但他知道这个女孩子有多机敏,简直就跟成精的狐狸一样,满肚子的算计。
所以,他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不能成功,就只剩下失败了。
正当他想得眉毛都快打结的时候,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辆白色的宝马X5紧跟在他车后,车速时快时慢,偶尔探出头来,一副想超车又找不到机会的样子。
文越抬眸往后视镜上瞥了一眼,确认薛澜系着安全带后,目光沉下来,慢慢松开油门,降低车速。
果不其然,后车的司机一看他降速,就有些着急了,不管不顾的准备超车。
文越握着方向盘,时刻留意着后车与自己的距离,十米、八米、五米……就是现在!
他打转方向盘,朝着宝马的车头怼过去。
两车相撞,发出一声巨响,车厢的震动和刹车的惯性,让薛澜一头撞上车窗玻璃,脑袋里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震得发麻。
她还没从巨大的冲击里缓过来,就听见文越问:“薛澜,你没事吧?”
“我……”薛澜想说没事儿,却发现那把刀插进了脚背,强忍着漫开的剧痛,淡笑着摇头:“我没事儿。”
文越松了口气,“那就好。”
话音刚落,宝马车上的人已经下来了,骂骂咧咧的敲着他的车窗玻璃,“你他妈怎么开车的?曹尼玛,你个傻逼,赶紧给老子下来。”
文越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落地,就被人揪着衣领从车里拽了出去。
薛澜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抽出差点把脚背扎穿的刀子,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早上走得急,她找不到合适的刀鞘,便用方巾裹住刀刃,本以为可以安全的撑到医院,没成想,刀口太锋利了,竟将方巾割开了,刚才撞车的时候,更是直接扎进了她右脚脚踝斜下方的,在脚背上割出了一大个血口子。
她看了一眼正在外面和人理论的文越,低头找东西,想把刀子重新包一下,看来看去,只找到了一块擦鞋的棉布。
文越弯腰钻进车里拿手机,顺便安抚她的情绪:“薛澜,你先在里面坐一会儿,别下来,外面冷。”
薛澜被他吓得不轻,直到他退出去,关上车门,才慢慢抬起盖在刀刃上的右手,长吁了口气,用那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蓝布,把刀子一圈一圈的裹起来,又解开手腕的皮筋,绕在上面,缠好后贴着内侧的脚踝塞进小皮靴里。
右脚伤得不轻,她能感觉到血液流失的速度一直没有降下来,这就意味着,如果她再不抓紧时间行动,可能没等她弄死陆明远,就先因失血过多而休克了。
薛澜看了一眼站在车边打电话的文越,和另一辆车的车主,皱了皱眉,伸手去推车门,却发现门被锁住了。
一抬头,看见车钥匙被拔下来了。
薛澜蓦得瞪大眼睛,眼里闪过一抹慌乱,用力拍打车窗,“文越,你开门!”
文越转头,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对电话那头的付星野说:“哥,你速度快点,我感觉我要控制不住她了。”
“开门,文越你快把门打开!”薛澜发觉自己上当了,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后退一些,抬起左腿,用力蹬向车门。
文越被她野蛮的动作和凶残的眼神,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没有和她硬碰硬,不然,他肯定连渣都不剩。
“哥,你快点!薛澜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