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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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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王殿下很开心,甚至开心的笑了出来,原因无他,因为怀瑾伤心了。以至于今日里邕王不顾侍卫长出门时的叮嘱多吃了几颗糖,甚至连平日里觉得苦的丹药都一口吞了下去,只在最后皱了皱眉头,复又舒展开来,他眼睛偶尔瞥向怀瑾,看怀瑾在那里发呆,面上露出各种表情就乐的慌。
他带着怀瑾乘着马车驶向宫内,因着邕王的身份并未受到过多阻挠,甚至连查车的这一项都跳过去,皇帝极宠这个弟弟,昔日里下旨任何人都不得御前佩刀,而又赠宝剑于楚言,许了他无数特权。若不是楚言后来变得痴傻,怕是如今江山一半,皇帝都愿意与之平分。
晋国王宫里所有的树上都开满了花,是皇帝重金命人打造,最后耗费巨力才定在树头的,民间说皇帝只为讨美人一笑,因此劳民伤财,可怀瑾透过缝隙看见小窗外面的一朵牡丹花,皇帝为表心意,用自己鲜血染花,自己弃了国事专心致志刻了一百来天才刻出七七四十九多小牡丹,分别装在不同的地方,终于讨得美人一笑,佳人共度一夜良宵情长。
怀瑾也觉得牡丹很美,他离得虽然稍远,却也可以感受到里面的心意。他想,这皇帝定然雕工了得,不然这栩栩如生,鲜活的样子,让他总感觉好像一个人,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
他又觉得不大可能,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觉得自己来到晋国的这些天,就只学会了胡思乱想,其余的什么都没有长进。
人渐渐的多了起来,沧浪院被沧浪河围住,在这河中央的一座小岛上,此刻河面燃着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灯,里面躺着无数纸条,写满了人们的心意,邕王殿下下车,命令最信任的侍卫将马车停到该停的位置上去,那侍卫听懂了邕王在说什么,自觉隐了隐自己,不太张扬的牵着马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邕王离开前曾高兴的蹲在怀瑾面前“我就不绑着你了,也不打晕你了,反正你迟早是要死的,给你一点临死前的自由吧”他笑的有些怪异,怀瑾说不上来,他愣神的望着楚言的眼,里面凉薄冰冷透到底部,喃喃“一个人怎么会把死说的如此平常啊?”
楚言下车的脚步顿了顿,他动反应很快,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伸出右手来露出病态的手掌,掀开珠翠玉石镶嵌的帘子,他若不说话站在那里,活脱脱是从画中走来的仙人,又像是山中隐居已久,没了凡尘味道的游仙,总之,美好的让人不想惊扰。
只可惜,他会说话,还可惜,他是个傻子。
可就这个傻子,藏着皇帝两万的兵士,皇帝将兵符转手当成玩具随意的送给他,明黄衣袍拂过琉璃玉瓦,眸底深处藏着数不清的柔色,他轻轻的揉了揉少年的发,捻着几根白发悄悄从少年头上拔下来藏到衣袖里,眼神越发的柔软,“阿言,以后还有什么想要的就跟兄长说,兄长一定会尽力满足你的。”
少年抬首望着他,眉眼弯弯成了月牙,眸子里晶莹透亮“真的吗?我要什么兄长都会给我?”
坐在高位的人听着这句话,心底早就摊成了一汪水,本就是他的亲弟弟啊!如今虽然江山都是他的,可只有他知道,他所真正拥有的,此刻也唯有这个已经变得痴傻的弟弟。
皇帝背靠着金椅,眼神一直看着那个浅黄色衣衫的人缓缓的走过来,眉眼里冷冷清清没有半分尘世烟火,今日里是滦娘的生辰,所谓生辰宴与无限的荣宠,别人看着羡慕不来满眼妒色,只有她知道自己是如何咽下这满喉苦涩的,经年里没有如此过过生辰的她,没有受过宠幸的她,竟然因为一个痴傻王爷的一句玩笑而得到天下的艳羡,何其可笑,何其苍凉啊!
她一袭红色嫁衣在今日里盛妆出席,想来还是挣扎下回忆最初初遇时的一见倾心,便着着一身嫁衣款步而来,她生的美,早年是含水一带有名的美人,后来轻舟游泛,廊前邂逅,言语倾慕,自此倾心。
她如愿入宫,本也怀着少女期许,后来渐渐便淡漠在深宫某处,磨平了那些在外时的所有棱棱角角,她开始隐忍如同所有书写的女子一样,靠在朱红的高墙聆听外边那些细小的声音,枕着玉石做的枕食着珍馐饮着琼浆,却是藏着泪水度过这些的。
原来所谓一见钟情,从来都只有被辜负被抛弃的份,她滦玉曾是含水一带最有名的女子,生来就是被人艳羡的,骄傲如她,即便那人眼里没有她,即便这个机会等了她几乎整个年华,她也依然盛妆如此。
她的骄傲不容别人施舍。
于是这个女子端着冰凉的玉杯,里面散着桃花阵香,正如那日里他初见她时的那一句“你身上好香啊!”,唤起了高位君王无数的惆怅,以及逝去曾经的点点怜惜,他视线从邕王身上淡去,转向这个女子,五年未见,她身上少了俏皮活泼,和他一样,终于也成了这繁重宫墙的一个毫无感情的傀儡,他向她招了招手,让她来到自己身边,透过着火红的嫁衣,好像燃烧掉了曾经的自己,连一点纯净的影子都已灰飞“爱妃今日,可真美。”
滦玉无视掉从旁边传来妒意的眼神,她朝着皇帝欠了欠身,反常的弗了他面子“妾身方才忽感身体有些不适,怕病气冲撞了龙体,还请陛下恕罪。”她举着那散着桃花香气的杯子敬他,一如那日里飞花下少女轻盈舞姿,漫步在南乡的软玉温和下,他只觉得这沉醉不已。
皇帝伸着的手落下,眼里朦胧回忆往昔,自己的一时兴起去寻了一个身影,这一身红衣,到底是自己负了那年承诺“罢了,你且坐在左边吧。”
他挑眉“不过,这酒,还是要爱妃亲自喂下才好喝。”
轻佻一如曾经,滦玉知道自己成功了一点,她微笑“是。”上前却被那人一把拥住放在腿上,她刚想挣开,忽而有声音似乎是从远方轻柔而来,狠狠地撞击她的心“寡人以后,会好好待你的。”
她蓦然眼眶红了,看着眼前的眸子,一时分不清真假,方才,明明自己一身嫁衣都未曾让他眼中痴迷,明静的说出自己很美这句话后,究竟又是什么让他回转了心意?
“怎么哭了,今日里是你生辰,可要开心些啊!”
他拥着她,余光瞥到一脸自然而且格外开心的邕王,一怔,才发现这些年来,
真真切切变了许多。
他抱着滦玉“阿言有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开口是不同于所有人的温柔,他唯有对他时身上的帝王之气在不经意间淡去,只是他自己没有发现,从一刻起视线会一直停留在一个人身上许久许久,而不觉厌弃。
邕王笑嘻嘻才反应过来皇帝是叫自己,他看过去的眼神三分陌生,七分冷淡“没有,没有什么,阿言没有开心。”楚言勾起唇角,小孩子般举着酒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打翻了已经没有一滴的酒壶,
皇帝的视线投过去,才安下自己的心,阿言早在一日变得痴傻,刚刚那般神情怎么可能是他的阿言,他柔声真情关心邕王“怎么喝这么多?”
“没有!我一口都没有喝”说完欲盖弥彰的将酒壶藏在身后,周围许多人都笑开了,邕王丝毫不觉得自己是被嘲笑,反而朝着他们笑起来,露出自己的大白牙,他生的好看,正经起来当真如玉公子,惹的那边姑娘羞红了脸,皇帝刚刚想说什么,便听有人叫道“快看,楚公子来了。”
他看过去,黑衣公子正与张曦同步而来,他脸上獠牙面具非但没有吓坏那些少女,反而因着周身的气息而更诱人。
“哇楚公子好帅!”
“是啊是啊!好帅啊!”
他没有理睬他们说的话,张曦在旁边笑道“楚公子即便戴着獠牙面具,也依旧如此引人啊!”
楚寒生“过奖。”
二人一同拜了皇帝,皇帝舒了口气,叫二人起来,他看向楚寒生,这身形像极了印象中的一个人,让他每每都忍不住给他更多,对他更好一些,这种好与他想对邕王的不一样,对邕王更多是源于亏欠,源于那些血缘的情愫,对楚寒生却是真真切切,不要回报的好,是那种不经意,不自觉,就会被深深吸引的,皇帝 陛下露出了他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亦安,你来了。”
楚寒生拱手 “叔父”
楚寒生,其字亦安,是皇帝亲自取的,究竟谁安呢?彼时皇帝透过寒生,只觉得心间微暖,回忆深处重叠的是少年身影。
他摆手“快坐下,累了吧。”
“无碍”
楚寒生眼神望向自己的父亲邕王,他走到他前面,夺过了他手中的酒杯,缓缓搁置在桌上,邕王看见他,傻傻的“寒生,好久不见,我都好久没见过你了。”
楚寒生见他眼神坦然,依旧冷冷的看着他。
邕王被看的有些害怕,他缩了缩肩膀“我,我,寒生,你别这样看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