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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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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贵妃收回目光,傻子还是傻的明明白白,她嘴角的弧度便扬得越发肆意。
皇上听了笑道:“倒也算是件喜事,嗯……朕一时还真的想不到合适人选,你们有什么建议说来给朕参照参照。”
佳贵妃眼神朝堂下的嘉延侯看了过去,朝廷上下谁人不知翟梦秋痴心他儿子多年,纪清元眼神飘忽,假装没看见。
终于等到这句话的宋思嫒,面上还是那副天真表情,侧着头问旁边的定王,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座上的几人听到:“皇兄,嘉延侯家的公子不是与你年纪相仿吗?”
佳贵妃脸上无暇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原状,嘉延侯倒是愣住了,心想着公主我真是谢谢你。
皇上摸着胡子想了一会道:“转眼修筠也快成人了。”
纪清元道:“犬子确实要到冠年了,近来却不爱出门,总是闷在家中,大抵在准备明年春试,少年人的心思,我们也摸不准。”
定王笑道:“我说怎么好些日子没在太傅那里看见他,原是准备明年一举夺尽京都学子的风头啊。”
纪清元忙笑着作了一揖:“定王谬赞了。”
皇上听了也忍不住道:“嘉延侯教子有方,承祖上恩荫多少短人志气,少年人就该亲自历练,经一场,什么道理都明白了。”
两位大叔举杯大谈育子经,不露声色地把话题岔开了,佳贵妃隐在觥筹后的脸色微微泛白。
定王看宋思嫒今日过分安静,附着身子低声问道:“宝珠,今日胃口不佳吗?你老盯着父皇看什么,怕他罚你啊?”
六公主笑容狡黠:“我在等父皇说到底要把翟尚书家小姐指给谁。”
“那你今日等不到了。”
宋思嫒歪着脑袋:“你说会是谁?”
“反正不会是你想的那位。”
“为何?”
定王坐直了身子,朝嘉延侯努努嘴,笑眯眯地道:“父辈之事,你猜。”
宋思嫒脑子里原先装得都是些狗血话本子,情啊爱啊占了一大半,对于朝堂之上的事情是一概不问,自然不知道其中玄机。但是演员本人算是半个名利场上周旋过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定王的意思。
佳贵妃不可能不知嘉延侯与翟尚书政见不合,亏本的买卖她不会做,所以这事斗胆说出来,成了是侥幸,不成也能激一番六公主。嗯?这么一说,六公主上辈子算是白吃哑巴亏了。
几番推杯换盏,舞姬换了两三轮,皇上才挥了挥手,沉声道:“今日也乏了,太子随我回御书房,皇后你们也早些回罢。”
皇后福了福身子,皇上便阔步往外走,还没出殿,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指着宋思嫒道:“你也跟着一同过来。”
宋思嫒转头向发出定王求救信号,她那没用的皇兄此时只能怂着肩摇头,又看看皇后,也是一幅想要夫妻混合双打的表情。
皇上走路极快,宋思嫒跟在后面时不时瞄一瞄旁边的太子,太子是皇后嫡子,年纪比定王小两岁,长得相貌堂堂,眉宇间自有凌锐之气,算是众皇子里最像沅帝的一个,今日穿着件金丝滚边的明黄衣裳,看起来比定王要机敏圆滑许多。
皇上道:“宝珠,知道我要罚你,今天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父皇,宝珠知错。”
皇上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原状,道:“你这头小倔牛,难得肯认错了,你给朕说说都错在哪里了?”
宋思嫒大眼睛转了转:“父皇,儿臣不该私自出宫。”
“哼,看来你皇兄又给你递信儿了。”
宋思嫒道:“皇兄也是担心我,父皇,宝珠再也不擅自跑出宫了,我明日就跟皇兄们一同去上课。”
旁边的太子听了冷不丁咳了几嗓子,忍不住望天,今年是太冷了,自己都出现幻听了。
皇上头都没回:“不准。”
宋思嫒演员本人有一丝不满,这是歧视女性吗?这一国公主肚子里没点墨水,像话吗你说。
太子在一旁补充道:“宝珠,太傅前年被你燎掉的胡子可才恢复原样,怕是连门都不让你进。”
……原来还有这一茬事。
皇上步子快,天还没聊完,便到了御书房,一进门,就沉声道:“上个月出宫干什么去了?你今日不说清楚,明年一年都别想出福延宫门了。”
只见宋思嫒跪在地上,两滚热泪从脸上缓缓划过,导演看了都想切近景的那种场面,随之颤着声音道:“父皇,宝珠在宫里实在太无趣了,我想去上课,父皇不让;我想去皇后娘娘宫里找她聊天解闷,管事姑姑不让;我想去皇兄府里逛逛,又是一群奴才跟着!父皇……”
皇上手里翻着折子,随口道:“皇后就在永熙宫里坐着,你想见她,哪个姑姑能管得住你?”
宋思嫒摸摸眼泪,小声道:“自然是管事的慕青姑姑,父皇,儿臣出宫也没有乱跑,不过就是去街上买些小玩意,吃点零嘴儿。”
“不说实话?”
嘶,剧本貌似缺页儿了。
殿内一阵沉默,皇上一封折子勾完,才抬头对太子道:“承睿,丰州战场几日能清扫完毕?”
“回父皇,六部已派人清点,大约需要半月,许将军一行已先行,现在返京的路上了。”
皇上点点头,看了跪在一旁的六公主,又问道:“人是从哪里派出去的?”
“翟尚书部下。”
“嗯,让他们手脚放快些,最好能赶在腊月前结束,等许将军抵京,可以安排冬围的事情了。”
太子领了口谕,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可怜虫,心想皇妹今日是难逃一罚了,憋着笑退到殿外去了。
皇上说完看着下面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时揪心:“宋思嫒,你可知道私会外臣是什么罪吗?”
宋思嫒心里一惊:“父皇,儿臣没有!”
“朕帮你回忆,上月十七,许国公府,想起来了没有?朕就好奇他府里有什么是宫里没有的新鲜玩意儿,值得你成天削尖了脑袋往那钻。”
宋思嫒努力回想了一下,上个月自己好像是出过两次宫,一次在月初,确是出宫买花灯吃东西去了,但是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回来,管事姑姑和父皇应该都不会发现。而另一次,宋思嫒凝住了眉,心里随之凉了半截。对,是在十月十七,那日自己还喝了不少酒,所以衔接一时接不上。
想到此处她伏在地上闷声道:“请父皇降罪,十月十七,儿臣是出了宫。”
皇上气道:“现在想起来了?帖子都递到朕这里来了你才想起来!”
“父皇,那日是在舅公家中,十月十七……是儿臣母妃的生辰。”
沅帝皱起眉,看着她跪伏在堂下,甚至身上有些发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宝珠再也不围着他转了,从父女变成了君臣。哦,好似正是从她走的那一年开始,十月十七,竟然已经久到他也记不起了。孝敏皇贵妃,剩下的只是太庙牌位上冰冷的几个字而已。
皇上的声音变得很轻,听起来像从很久以前传过来:“你的母后,现在在永熙宫里,此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宋思嫒心想搬出老娘都没用了吗,低着头道:“是,儿臣知道了。”
“明日交篇字来,朕有好长时间没检查你的课业了。你若想去国公府,提前跟皇后报备,不要再让人钻了空子,回去吧。”
宋思嫒没太听明白,起身往外退。
“父皇的意思是我明日可以去太傅那里上课了吗?”皇上看着殿门外边探出的那颗脑袋,无奈点了点头。
小公主的脸上立刻泛起笑意,蹦跶着往外面去。
“杜才,宝珠宫里的慕青姑姑原先是哪宫的宫人?”
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的杜侍官道:“回禀陛下,慕青姑姑原先在尚衣坊管事,前些年公主入主福延宫后抽调过去,便一直在那当差。”
“尚衣坊……”皇上指间轻轻叩着奏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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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你不查清楚就来报?!现在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佳贵妃坐在榻上,额角的青筋都气得泛起。
慕青姑姑跪在地上,忙道:“贵妃娘娘恕罪!奴才没想到六公主会那样轻易就开脱了。”
“她开脱什么,莫须有的事,你这下倒推波助澜了。”
“娘娘放心,奴才就是万死也不会暴露娘娘的!”
佳贵妃脸上的怒气消退:“哼,暴露我什么?你是皇后指派过去的人,皇上再怎么样又不会怪罪到我身上,你只需记得,到死都把嘴给我闭紧了,下次多长几个心眼,别再让那碍眼东西讨了巧,滚吧。”
慕青嘴上赶忙应下,连磕了几个响头,才退下去。
佳贵妃靠在软塌上,冬日的炭火烧得旺,哄得脸上飘起好看的桃色,她轻抚着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道:“她母妃出身再高贵又如何,还不是被利用完了丢在一旁,徒留个倒霉丫头在人间碍眼。呵,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恨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