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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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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官家子弟当众诠释何为能屈能伸,“扑通”一声跪地,抱拳道:“燕,燕王……”
何治阳低垂下头,堪堪遮掩住心虚的脸色,讪讪地说道:“小的不知是燕王,口无遮拦,还望燕王恕罪。”
荣嫣忍住了没笑,偷偷觑了楚君泽一眼,然而男人那张俊脸之上风平浪静的,看不出喜怒。
她心道:“权利真好,瞧瞧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见了皇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点也不心疼自己的膝盖。”
楚君泽似乎还未消气,目视前方不接他们的话茬,摆明了故意刁难,却让你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气氛急转直下,空气中隐约残留着硝烟的味道,大皇子眸光暗转,在心里权衡利弊之后,清咳一声骂起三位高官子弟来,“你们的父亲皆是朝中要员,身为人子,出门在外理应谨慎行事,切不可仗势欺人,辱没了父亲的名声。”
三人齐声应道:“齐王教训的是。”
大皇子接着道:“念在你们初次犯错的份上,姑且饶你们一回,再有下次,休怪本王严办。”
三人不敢提出异议,压低声音回道:“绝无下次。”
训斥完跟班,大皇子优雅转身,朝楚君泽挤出一抹无伤大雅的笑,和事老似的说道:“都是些不成器的子弟,四弟莫要与他们一般计较,有失身份。”
有兄长从中相劝,楚君泽不能不给几分薄面,可他白白挨了骂,这口气不出心里也不舒坦。
他沉默须臾,眼睑低垂,嫌弃地斜睨三位官家子弟,冷哼一声,不客气地说道:“既然有皇兄为你们求情,本王可以放你们一马,不过……做错事就该受罚,本王罚你们陪宴,只要你们侍候好齐王,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众人:“……”
荣嫣抬手扫了一下鼻梁,遮掩住笑意。
这男人是打算用齐王的人灌醉齐王,这主意真是妙啊。
大皇子眼底不满一闪而逝,从牙缝里强挤出一丝微笑,“四弟说的极是,就罚他们陪酒吧。走,我们继续。”
楚君泽朝大皇子微微颔首,转身进了雅间,荣嫣紧随其后,大皇子瞪了三位跟班一眼,用嘴型告诉几人机灵点,随后进门。
剩下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小声地互相抱怨,无奈撩袍起身,进门后坐到三位王公贵胃身侧倒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皇子脸色泛红,眼神难以焦距,俨然是一副醉酒姿态,话也多了起来。
他凑近荣嫣,怕被人听见似的透露出一个秘密,“本王听说昭阳郡主近日抵京,想必武安侯大婚将近,到时候可别忘了邀请本王过府喝喜酒。”
这消息宛若晴空霹雳,炸的荣嫣脸色骤变,刚入口的温酒全部喷了出来,洋洋洒洒喷了大皇子一脸。
大皇子下意识阖眼屏息,受下这份无妄之灾,待酒雾落尽,他也不敢轻易睁开眼。
吴偃峰忙抽出帕子递给大皇子,关切地询问:“王爷没事吧?辣眼睛吗?”
大皇子推开吴偃峰,夺过帕子擦干脸上酒渍,扬起头,等待清风吹干面颊这才试着睁开眼睛,不解地看向荣嫣。
荣嫣避开大皇子略带质问的目光,说道:“臣绝非有意扫齐王殿下兴致……”
大皇子打断她的话,“不是对本王无理,那便是武安侯对昭阳郡主无意?”
荣嫣:“呃……”
“怎么?”大皇子状似无意地瞥了事不关己的楚君泽一眼,试探的目光只在他身上留了一瞬,继而看向荣嫣,接着道:“难道武安侯已有心上人?”
这话落入楚君泽耳中,询问的目光转向荣嫣,想亲耳听听荣嫣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难道真如大哥所说那般,卫子安有了心上人?倘若卫子安当真有心上人,那本王的心意又该安放到何处?
他心中五味杂陈,被辜负的感觉不知不觉铺满心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何阻止卫子安娶昭阳郡主。
荣嫣微微抿唇,舌尖紧紧抵着下排齿根,心里暗骂:“我心里有你大爷。”
奈何不能当着皇子们的面嚣张漫骂,她生硬地轻扯嘴角,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婚姻大事,素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与昭阳郡主有婚约在身,断不会辜负郡主,两位王爷大可放心。”
“哦?”大皇子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举起酒盏道:“那本王在这里恭喜武安侯了。”
“呵呵。”荣嫣皮笑肉不笑地迎合,举起酒盏与大皇子手中酒盏对碰,“谢齐王殿下。”
楚君泽心里不是滋味,酒杯相撞的声音都觉得无比刺耳,酒楼里的喧嚣令他心烦气躁,心绪不宁。
他忽然道:“大哥与卫兄慢慢喝,四弟顿觉身体不适,先且回府了。”
话音一落,他也不等大皇子答应与否,起身离去,不给旁人驳回的余地。
众人抬头,望着那道略带恼意的背影,皆是一头雾水。
荣嫣愣了两息,缓过神来搁下酒盏,抱拳绕圈作揖,“对不住,改日再叙。”
与大皇子匆匆告别,荣嫣捡起折扇追出门,步履匆忙,楼梯被她踩得咯咯作响。
一口气跑到酒楼门口,放眼看去,楚君泽那小子已经踏上马车,吩咐侍卫齐珩:“回府。”
荣嫣:“嘿,这人怎么无缘无故生气,为什么啊?”
眼看着齐珩要扬起马鞭,荣嫣大喝一声:“等一下。”语罢她脚蹬酒楼门槛飞身而起,落到马车沿上,撩开车帘子钻入车内。
齐珩感觉莫名其妙,这俩人又怎么了这是?
荣嫣坐到一侧软榻上,拧眉窥视面容冷峻的楚君泽,问道:“邀请微臣吃饭的是殿下,扬长而去的亦是殿下,微臣就想问问,微臣哪里惹到殿下了?”
楚君泽不想搭理她,没有回答她的话。
荣嫣今日饮酒过量,酒喝大了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提高嗓门追问:“殿下是哪来的无名火,动不动就给人甩脸色,嫌弃我直说无妨,这样有意思吗?”
马车里传出争吵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楚君泽低声呵斥:“你给本王闭嘴。”
他抬手,想去堵住荣嫣喋喋不休的嘴,迎来猝不及防一个酒嗝,熏得他身子后仰,忙也撤回手,挥袖试图驱散扑鼻而来的酒气。
本王若是知道老大在此处宴请官僚子弟,说什么也不会带你来这家酒楼,惹一肚子气。
荣嫣委屈地瞥嘴,“瞧瞧,果然是嫌弃我,还说什么拿我当兄弟,都是些虚言,咱这等身份卑微之人,可攀不起燕王殿下的高枝。”
“走了。”她转身欲走,被男人薅住后襟拽了回来,失去平衡,跌坐到男人腿上,身子一歪躺在他怀里。
楚君泽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攥着她的手腕,炙热的目光死死锁定荣嫣迷离的眸子。
目光碰撞的刹那,仿佛磷粉接触到火花,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熊熊烈火欲焚灭天地万物,两道灵魂置身于滔天火海里,飞灰湮灭也不知逃亡。
荣嫣仿佛看到男人眼里闪烁着与以往不一样的光芒,许是欣赏,许是认同,又许是别的什么感情。
反正那种感觉说不大清楚,是她两世为人没有见到的眼神与情绪。
也不知为什么,她感觉到自己心速加快,脸颊变得滚烫,男人的面庞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最后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她缓缓阖上眼帘。
楚君泽好气又好笑地拧眉,表情无奈极了。本王只想对你解释清楚,你给本王装死?
“起来。”楚君泽尝试摇醒怀里的人,奈何荣嫣实在喝得太多,正是酒劲发作的时候,酒精麻痹了大脑,即便天雷滚滚也别想叫醒她,何况楚君泽那几声温柔软语,催眠还差不多。
楚君泽也是服了,他抱着不省人事的武安侯,吩咐齐珩:“走吧,还等什么?”
齐珩问道:“是去武安侯府,还是回王府?”
楚君泽忍住没发脾气,把选择题丢回去,“你说呢?”
齐珩:“……”
二楼雅间里炸开了锅,何治阳与吴偃峰以及凌飞宇围着大皇子,开始讨论八卦。
这些人里属何治阳最为跳脱,眉飞色舞地说道:“瞧见没有,提到昭阳郡主,燕王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起身就走,武安侯后脚便追,这说明什么?”
吴偃峰笑道:“传闻说燕王与武安侯……”他竖起两根大拇指凑到一起,“嘿嘿,你们懂的。”
凌飞宇还算正常些,清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道:“这等捕风捉影的坊间流言,休要乱传,以免惹祸上身。”
何治阳“切”一声,甩开脑后的发髻,不愿与凌飞宇为伍,眼巴巴等着大皇子作何反应。
大皇子也很惊讶,老四这反应未免也太大了些,难道真如市井传闻那般,老四与武安侯有着不符常理的感情?
简直骇人听闻。
齐珩目光扫过雅间窗户,扬起马鞭催马,车轮转动起来,宣澈见自家主子进了燕王的车驾便没下来,现在又随燕王同行,立刻跟上。
天光云影缓缓流过,一缕阳光透过缝隙照进车内,打在荣嫣白里透红的面颊,乌黑卷翘的睫羽投出一片阴影,衬托得那副皮囊更为美艳。
楚君泽静静地凝视着怀里的睡美人,心底生出一丝对未来的期待,期待中夹杂着迷茫与恐惧,他不敢想象,倘若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公之于众,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世人的指指点点。
一辆豪华马车与楚君泽所乘坐的马车擦肩而过,好巧不巧的是,另一辆马车里的女子恰好侧头张望,一眼便瞧见楚君泽那张熟悉的脸。
那女子懵了一瞬,缓过神来自言自语道:“君泽哥哥?”
她确定自己没看错,蓦地拍打车厢,喝令车夫,“停车,调转马头,追上刚刚那辆马车。”
主子发号施令,车夫紧忙勒紧缰绳,调转马头穷追不舍,直到与那辆马车齐驱并驾,适才放缓速度。
那女子撩开车帘唤道:“君泽哥哥。”
女子悠扬婉转的声音飘入耳中,犹如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水花四溅的同时,心底堆积如山的名字突然碰出来一个,大顺朝的昭阳郡主——楚云烟。
紧接着,他的脑子里又冒出一句话:完了,人家未婚妻来京,本王一介男子,有什么资格与女子争抢武安侯?
玉树临风的王爷,被一个女人逼上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