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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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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老皇帝的思路,三儿子只是想要太子之位,经过御史大夫这么一分析,他改变了固有思维,觉得三儿子明目张胆残害手足,弑君杀父也是极有可能的。
可老皇帝就像天下所有父亲那样,即便儿子犯了无法饶恕的错误,他对儿子也下不去狠手。
老皇帝沉默不言,思忖着解决之法。
荣嫣见老皇帝犹豫不决,举起朝笏出列,冒死谏言:“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贤王杀人未遂,罪不至死,可恕罪加身,不惩治恐怕难以服众。”
众人见武安侯都站出来了,高声附和道:“臣,复议。”
这一声声逼迫,宛如一块巨石压在老皇帝心头,他脸色黑如锅底,眼底阴云凝聚在一处,险些憋出一口鲜血来。
杀子这种事他做不到,便把目光投向立于大殿中央的荣嫣,问道:“武安侯觉得,朕该如何处置贤王?”
荣嫣没想到老皇帝会把难题丢给自己,饶是再恨贤王,在皇帝面前却不能表现出来分毫恨意。
她深知皇帝不愿杀子,不杀也不是不可,只要把贤王踩进淤泥里,让他这辈子无法翻身就行,这样既能报仇雪恨,又能全了皇帝一片护子之心,老皇帝还要承她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经过一番衡量,荣嫣公正地说道:“贤王贵为皇嗣,身份尊贵,杀之的确不妥,我等不能让天子背上狠心杀子的暴君之名。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臣建议夺秦王封号,贬为庶人,圈禁于府邸。如此这般,既能以儆效尤,安抚其他皇子,又彰显了皇上仁慈之心。对于三皇子来说,失去的只是权势,可保一世安稳,日子比普通官员还要好上一些。”
说完这些,荣嫣抬眸偷窥龙颜,只见老皇帝恢复了几分血色,她知道自己退而求其次的计策成功了,遂追问:“臣的建议可否?”
老皇帝饶有深意地凝视精明果决的荣嫣。
老三欲杀之人不正是武安侯么?而今老三落网,武安侯却没有落井下石,还想方设法保老三一命,设身处地为朕着想,可见心地仁慈。
听说武安侯发起怒来,给了老三两巴掌,听到这话时他很生气,觉得武安侯打得不是儿子的脸,而是皇家脸面。现在想想,老三想要武安侯性命,武安侯只是打两巴掌又怎么了?
老皇帝心怀感激,越看荣嫣越顺眼,微微颔首道:“怒而杀子那是暴君之举,便按武安侯所言,褫夺封号,禁于府中,生死由天吧。”
末了,一道凌厉的目光扫向群臣,声音加重几分,问道:“众爱卿可有异议?”
君王与生俱来的威压有一座山那么重,无形之中压得人背脊微弯,不敢抬头反驳。
既然这是当事人提出来的解决之策,谁又闲着没事干,去当那只出头鸟?
群臣纷纷道:“皇上圣明。”
一桩惊天大案告于段落,楚君烨封号被夺,打了五十大板丢回府中养伤,门口那块烫金牌匾被摘下,往日风光无限的贤王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负面功绩。
五十大板要了楚君烨半条命,他趴在床上,嘴唇苍白,连攥拳头的力气也无,嘴里还骂着武安侯不得好死。
树倒猢狲散,昔日阿谀奉承的小厮收拾东西走人,那些把睡贤王当做人生理想的侍女们,收拾了金银细软狠心离去。
下人一走,搬空了大半个王府。
只有一个曾被楚君烨宠幸过的侍女选择留下来照顾,给他上药,安慰他来日方长,养好身体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看着贤王府那块烫金匾额落地,摔成两截,荣嫣眼底蓄满了笑意,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上一世楚君烨是一国之君,下令囚禁诸王,这辈子自己先被囚禁了,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可是楚君烨失去称帝的资格,与前世有所出入,谁又来当这个皇帝呢?
荣嫣最后再看贤王府一眼,收回视线,策马离开。
处理了楚君烨,还有大理寺卿萧琰靖,她策马来到大理寺,踏进关押萧琰靖的牢房。
天底下牢房都是一个样,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还有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萧琰靖手筋脚筋俱断,不能动弹,双目发直躺在草堆里,目光涣散失去生机,如同一具死尸。
荣嫣走到他身旁停住脚步,垂下眼睑,居高临下地看着失去灵魂的活死人,忽然失去了折磨他的兴致。
她蹲下/身子,冷声问道:“知道卫家为何世代保持中立,不参与夺嫡吗?”
萧琰靖依旧目视前方,眼神空洞没有实质,一言不发。
荣嫣抿了抿唇,讽笑一声,摸着自己的膝盖道:“卫家不参与夺嫡,就是为了避免落到你这个下场。”
语毕,荣嫣起身,离开这并不让人愉悦的地方。
萧琰靖神智不清,折磨他有什么意思呢。
大理寺少卿冷易迟,现在已经是大理寺卿了,大业朝最年轻的一任大理寺卿。
见武安侯从牢房里出来,冷易迟迎上前,他心里对荣嫣感恩戴德,举手投足间态度恭谨,彬彬有礼地说道:“多谢武安侯提携之恩,不知武安侯今日是否有空,下官想……”
他话音未落,却被荣嫣硬生生打断,“没空。”
冷易迟:“……”
他不怪对方,只怪自己这名字起得太冷,一点喜气也不沾,索性乖乖闭嘴。
卫家三代侯爷皆是刚正不阿之人,想来不屑于他这般套近乎,冷脸贴热屁股也属正常。
荣嫣见他那张清隽脸膛挂着失落,挥手拍在他的胸膛上,“大男人有点骨气,像个男子汉一样挺直腰杆做人,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也别学萧琰靖见个人就巴结,容易掉脑袋。”
这一掌力道颇重,冷易迟是个正经科举入仕的文官,哪能经得起武夫这般磋磨,倒退半步,闷哼一声。
荣嫣:“……”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还真是脆弱不堪。
冷易迟堪堪站稳,忙恢复彬彬有礼地姿态,“武安侯教训的是,下官谨记于心,将来定做个刚正不阿的好官。”
“行了。”荣嫣道:“路是你自己的,想怎么走本侯管不着,本侯还有事,就先走了。”
“武安侯慢走。”
“对了。”荣嫣走出去两步,回头交代道:“冤有头债有主,萧琰靖罪不可恕,可他的家人是无辜的,莫要牵连。”
“是。”冷易迟唏嘘:喜欢暴力执法的武安侯,也有悲悯之心?
望着那抹纤瘦背影走远,冷易迟抬手覆上心口摸了摸,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厉害,难道是被武安侯吓着了?
武安侯也忒吓人了。
荣嫣:本侯温柔的很,你心律紊乱,那是你有病。
从大理寺出来,荣嫣本打算回府,崔马一路狂奔,达d到达目的地,勒马抬头望去,燕王府三个穷劲有力的烫金大字映入眼帘,令荣嫣非常郁闷。
荣嫣:“……”
本侯怎么鬼使神差跑燕王府来了。
荣嫣紧紧抿着唇瓣,来都来了,不进去坐坐会被人笑话,于是她翻身下马,踏进燕王府大门。
府兵也好,小厮也罢,皆是见过武安侯的,知道自家王爷与武安侯关系要好,谁也没有阻拦。
荣嫣轻车熟路来到楚君泽居住的院子。
四月中旬天气暖和,草木青翠,繁花似锦,处处充满生机,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芬香。
楚君泽没楚君烨懂风雅,院中布景少了些文人骚客的韵味,却也不失别致,算是中规中矩。
今日风和日丽,楚君泽卧寝门窗都敞开着,放眼瞧去,室内陈设一览无余。
楚君泽坐在案前,好像在看书。
他低垂着眉眼,手指微动,翻过一页书,不知看到了什么内容,眉宇微蹙。
案前摆着铜兽香炉,烟雾顺着镂空罅隙袅袅升起,遮挡住他半张脸,影影绰绰的,让人瞧不真切。
这小子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荣嫣悄悄走过去,不声不响来到他身后,抬手蒙住他的眼,故意改变了声音,问道:“猜猜我是谁?”
这道温柔软糯的声音,分明出自女子。
这声音比那定身咒还厉害,话音一落,楚君泽便不动了,石雕般愣在原地。
楚君泽:是个女子?
府中侍女不敢靠近本王,皇家又没有公主,长公主倒是有几个,可姑姑辈的又不会与本王开这种玩笑,难道是哪个郡主进京了?
楚君泽盲猜:“表妹?”
荣嫣不答。
楚君泽又猜:“堂妹?”
荣嫣还是不答。
楚君泽抬起大掌,握住荣嫣软弱无骨的小手,不小心碰到她虎口处的薄茧,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清秀面庞。
是武安侯?
抬眸瞧去,果然是卫子安。
楚君泽拧眉:“怎么是你?本王还以为是个女子。”
荣嫣好奇楚君泽看什么书看得这么入神,顾不上自己的手还被楚君泽握在掌心,目光落在书页上,快速阅读几行。
行文错彩镂金,一看便知写书之人才华横溢,字里行间透露真情实意,极具渲染力。
可书中内容么……
荣嫣不懂,遂问:“殿下,书中之人为什么要契兄弟啊?”
楚君泽:“……”
王爷那张俊脸刷地红透了,为了防止荣嫣看到更多内容,啪地一下阖上书扉,死死按住封皮,怒道:“偷窥王府机密,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