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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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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嫣笑得极为嘲讽,扇面砸在掌心,“你知法犯法,还敢与本侯谈王法?”
此人自称本侯!竟是个侯爷?
晚风吹过,孙老爷心底一片寒,怒视不争气的儿子,斥道:“你到底犯了何罪,还不从实招来,莫要牵连家里。”
推儿子下狱他于心不忍,可劳烦侯爷亲自出马的案子,那毕竟是惊天动地的大案,孙家头上悬着一柄利箭,他不得不弃车保帅。
死一个儿子,总比满门覆灭强。
孙尚远笃定道:“我又没犯法,我认什么罪?”
荣嫣不容他辩驳,“你这种人,连杀五人之后还能继续心安理得过日子,伪造证据,嫁祸于人,想来不会轻易招供。没关系,本侯有证据,定让你心服口服。”
“本侯先帮你回忆一下案情始末。”荣嫣盯着孙尚远,接着道:“孙二公子不务正业,整日花天酒地,近日孙老爷管得严,而你却不肯乖乖听话,偷跑出门去抢民女,事后杀人灭口。”
“事发之后你惶恐,你后悔,你害怕事情败露,一夜未归。思来想去,你想出一个办法。你亲自前往杀猪巷采购肉料,选中了老实巴交的张屠夫,割下遇害者的胸和臀,趁张屠夫送货时夹在肉里,随后去报官,说,怀疑张屠夫开黑店,挂猪头卖……”
这主意丧心病狂,太恶心,荣嫣说到此处有点反胃,说不下去了。
孙尚远脸色惨白,依旧狡辩:“官府办案讲究证据,你莫要血口喷人,污我清白。”
“要证据是吧?”荣嫣气得点了点头,“证据本侯还真有。捕快搜查时发现,李寡妇后院留有嫌犯脚印,来人,把他靴子脱下来丈量,当场对证。”
不顾孙尚远挣扎,捕快押着他的小腿,丈量鞋底尺寸,核对案宗,尺寸分毫不差。
捕快朝荣嫣点头,道:“尺寸对上了。”
孙尚远急忙辩解:“天下之大,鞋底尺寸相同之人大有人在,这不足以证明我是凶手。”
杀人放火,必死无疑,谁会轻易认罪呢。
“别急,你容本侯慢慢证明给你看。”荣嫣不慌不忙地道:“我们在第二个死者指甲缝里发现一条布屑,这料子华贵,非普通人家能买得起的,来人,去搜孙尚远的房间,把他的衣服都给本侯取来。”
孙尚远心中冷笑,我又不傻,还能留着作案当晚穿过的衣服?
捕快们人多力量大,抄家似的把孙尚远房中衣物全部搜罗出来,堆成一座小山。
荣嫣蹲下/身子,用折扇一层一层拨开不是证据的衣物,目光落在一条月牙色腰封上,手腕翻转扇柄,挑起那根腰封仔细查验。
这条腰封染色与死者指缝里发现的布屑相同,质地相同,不是证据是什么?
荣嫣回头,看向孙尚远,只见他脸色愈发苍白,眼神之中流露出几分惊慌,显然已经乱了方寸。
那条腰封垂于扇柄之上,在晚风中轻轻飘扬,而这柔美的韵律背后,所掩藏的却是轰动一时、令人发指的连环杀人案。
荣嫣问他:“证据又对上了,孙二公子可有辩解之词?”
绝地求生么,没理也要强辩,可方才那股子嚣张劲敛去不少,言辞间多了三分心虚。
孙尚远继续辩驳:“京中布商几十家,布匹流向甚广,这料子并非我一人独有,算作证据实属勉强。”
“行吧,那我们继续。”荣嫣挥手道:“把面团拿过来,让孙二公子轻轻咬一口,留下牙印就行。”
捕快取来面团,掰开孙尚远的下颌,又把面团强行塞到他嘴里,大掌一拍他的后脑,面团留下两排牙印,取证完成。
这些捕快见惯了各种古怪的案子,经验还是有的,不用荣嫣吩咐,自去核对证据。
核对完毕,捕快回禀荣嫣:“侯爷,又对上了。”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楚君泽,他外表平静如水,周身气势却越来越冷,压得人喘不过气。
荣嫣很是嫌弃地扔掉扇子,拍拍手道:“一两个证据还能狡辩是巧合,这接二连三的证据砸下来,你还不认罪吗?”
“我……”孙尚远底气不足,一声我说的软弱无力,可他依旧不甘心,继续为自己脱罪,扬起下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仗势欺人,伪造证据污蔑于我,我一个平民百姓斗不过你们。”
“我去你大爷的。”荣嫣恼羞成怒,卯足力气踹了孙尚远一脚,指着丧心病狂的人怒骂:“本侯污蔑你?你什么德性自己不知道吗?那些死者何其无辜,倒了八辈子血霉碰见你,你干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你还喊冤。”
“卫子安。”楚君泽拉住脾气暴躁的荣嫣,劝道:“杀人偿命,自有官府衙门惩治,卫兄不必大动肝火,以免落人口舌。”
孙老爷老泪纵横,为即将失去儿子而悲痛,可心里也为那些死去之人感到惋惜,后悔当初娇纵儿子,恨自己教子无方。
他扇了自己一个巴掌,起身对儿子拳打脚踢,愤怒地破口大骂:“你个孽障,老子平日里怎么和你说的……”
荣嫣深吸一口气,总算压下心头怒火,平静道:“微臣无碍,殿下放开微臣。”
楚君泽尴尬松手,喝道:“全部带回府衙。”
一直沉默寡言的萧琰靖,默默观察着一切,当他看到燕王抱住武安侯的那一刹时,对心中猜测更加笃定。
燕王与武安侯之间,关系非浅。
众人回到刑部衙门,连夜升堂审案,孙尚远一开始死咬着不肯招供,几轮大刑过后,终是挨不住折磨,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
孙尚远被叛斩监候,关进了死牢。
忙活一天,从刑部出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大理寺卿萧琰靖告辞回府,荣嫣对楚君泽抱拳,道:“殿下早些回府,微臣先且回去了。”
她刚转过身,耳边传来楚君泽略带疲惫的声音,“已经宵禁,本王送你回去。”
前几日,武安侯从燕王府回去时,一路被巡逻兵追杀至武安侯府,这事他还记得。
也多亏了武安侯是武将出身,不惧怕区区巡逻兵,换做其他世家公子,保不齐就会认栽,去牢房里过夜。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楚君泽不敢大意,毕竟武安侯今日帮自己破获一桩大案,将人安全送回武安侯府也是理所当然。
荣嫣也想起前几日被巡逻兵追杀一事,便没有拒绝楚君泽,颔首道:“那便有劳殿下了。”
楚君泽上了武安侯府的马车,与荣嫣对坐,车内光线晦暗,空间逼仄,他们还能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宣澈挥鞭打马,喊了一声“驾”,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一串消磨心智的声响。
荣嫣困极,想闭目小憩,可车里坐着一个男子,她也不敢睡,希望马车能行的快些。
两人就这样保持沉默,车内气氛尴尬。
楚君泽没话找话,“没想到卫兄不禁用兵如神,对断案之事也颇有一番研究,真是年轻有为啊。”
这番话并非恭维,而是他心里确实这么以为的。
放眼京中那些世家子弟,似武安侯这个年纪的公子们,只知吃喝玩乐,等着弱冠之年靠父辈提携。
而武安侯却不同,十四岁挑起武安侯府门楣,与世家权贵周旋,保住兵权,独挡一面。
这是世家子弟做不到的,即便是他这个皇子换到武安侯那个位置,面临同样的境地,未必能做得比武安侯好。
对武安侯,楚君泽心里是非常佩服的。
天资聪颖,智勇双全,相貌又是一等一的出众,这样的人中翘楚,不收入麾下难以服己。
荣嫣并不知道楚君泽内心想法,权当那些话是恭维之言,哪敢在燕王面前居高自傲,反过来恭维道:“殿下少年老成,心思沉稳,将来必成大器。”
两人互相恭维没什么意思,他不在说话。荣嫣困乏懒言,闭上眼睛。她只想小憩一会,哪知一闭眼竟睡沉了。马车颠簸,她身子一歪,楚君泽忙伸手扶稳她。
楚君泽犹豫了一瞬,还是坐到荣嫣身旁,让她靠着自己肩膀睡。
燕王府的马车在前头开路,巡逻兵不敢阻拦,顺顺利利回到侯府,楚君泽不忍叫醒荣嫣,便抱着羸弱少年从车里下来。
宣澈行礼道:“还是在下来吧。”
可楚君泽没打算停步,宣澈不敢硬抢,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府门。
楚君泽将人放到大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盯着沉睡的人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刚走出去两步,身后传来少年睡梦中的呢喃,他听得清楚,武安侯喊的是“哥哥”。
这声哥哥砸的楚君泽心底一阵酥麻,心脏莫名悸动,他微微拧眉,嘴角勾起一抹甜笑。
在武安侯心里,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亲近了吗?
皇家无亲情,他们兄弟之间互相残杀,楚君泽从未体验过手足情,当真以为这便是兄弟情了。
他回头看了荣嫣一眼,自言自语道:“子安,只要你不与本王为敌,本王自会好好待你。”
送走楚君泽,宣澈跑回主子卧房,剪断烛芯,关门出去。他立在檐下,想起主子喊的那句“哥哥”,后背冷汗涔涔。
还好燕王未做他想,倘若燕王发现侯爷是女儿身,不仅侯爷性命不保,卫家满门谁也别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