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陈夙的猫

51、动机

　　程云启上午就回到了北州市，他快到市局时，接到了楚为的电话：“医生已经把子弹从那姓马的身上取出来了。”
　　程云启着急问道：“他人怎么样？”
　　“放心，他没在手术台上咽气，活是还活着，还躺在ICU里……”楚为低低地骂了一句，“不过，医生说伤势很严重，尤其是头部被子弹打中，没有当场死亡已经是奇迹了，现在即便能够醒来，大概率也是植物人。”
　　“我知道了。”
　　程云启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起伏，换句话说，马岩能够抢救过来甚至比他逾期的结果要好得多。
　　看过现场的样子，正常人都会觉得这位头部中弹的倒霉蛋必死无疑。
　　恐怕这也是为什么凶手在枪击马岩后，没有确认地上的人是否断气便直接离开了现场。
　　“如果凶手知道他没有死，八成会返回来二次作案，记得千万别惊动凶手，要顺藤摸瓜……”
　　还没等程云启说完，楚为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的话：“知道了知道了，你跟付老头说得简直一模一样，你俩串通好的吧？”
　　“付局？”
　　“我一大早过来正好碰见他，啧啧啧他知道我们差一点点就能抓到凶手后，直接把我批了一顿，我就站在门口听他讲了半小时的思想政-治课，跟念经似的。”楚为轻哼一声，语气不满，“你倒好，干脆早上不来，就是为了躲付老头的这顿教训吧？”
　　程云启忍不住笑了：“我替你挨的教训还少吗？乖儿子下次要不要替为父去参加市里和省里的批评大会？”
　　“你人呐？这都快十一点了，你该不会跑医院去守了一晚上吧？”
　　“我守医院干什么？禁毒大队的那帮人在那儿，用不着我们担心。”
　　楚为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对宋文还挺放心。”
　　程云启骂道：“你不是废话嘛，禁毒大队做过的蹲守任务还少吗？”
　　说话间，他已经到达市局了。
　　“不说了，我已经过来了。”
　　程云启远远地就看见楚为正蹲在办公楼底下抽烟，手里拿着手机，嘴上还对着屏幕骂了几句，应该是对他突然挂断的电话感到不满。
　　程云启喊了一声：“楚狗！”
　　楚为猛得抬头，脸上原本不满的神色一扫而空，乐呵呵地向他走来。
　　“刚才没来得及说，子弹已经从马岩身体里取出来了。”楚为顿了顿，收起了笑容，“子弹的口径与留在现场的手枪不符。”
　　“看来我们猜得没错，马岩当时手里握着手枪，应该是因为知道凶手要杀害他，下意识做出的反抗行为，恐怕凶手与他的毒-品来源有很大关系。唉，看来有关马岩的案件调查只能交给禁毒大队了。”程云启无奈地说。
　　他们抓捕马岩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审讯这个与谢宇案可能存在联系的嫌疑人，现在嫌疑人还躺在病床上，即便醒来也没办法回答警方的问题了。
　　程云启觉得，现在是不能把案子的突破口继续留到马岩身上了。
　　楚为却笃定地说：“不，马岩还是得归我们审。”
　　“嗯？”
　　“你不知道吧？就在案发现场所在的工地上，找到了另外一发凶手打空的子弹，那枚子弹刚好嵌在了水泥桶里，所以一开始侦查员没没注意到那颗子弹。”楚为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这颗子弹与从马岩体内取出来的子弹口径是一样的，而且水泥桶上的痕迹是一个非常有力的证物，拿回去分析后你猜怎么着，那子弹的弹道痕迹和单良案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这几起案子都是同一名凶手所犯下的！

　　中午，负责继续留在夜总会调查的沈笑也告诉程云启，除了已经询问过的红毛和娘娘腔，她和同事们将谢宇遇害当晚留在夜总会打工的人逐一询问，得到的信息一致表明谢宇在夜总会人缘很好，没有人听说过他和什么人结怨接仇，基本排除了仇杀的可能。
　　但是，沈笑带回的证词中，有一段矛盾的地方引起了程云启的注意：
　　当晚赵金来刚出现在夜总会，就吩咐在场的服务生不准进入他和客人们所在的包厢。
　　赵金来以前也会这么做，因为他在谈生意时不喜欢被打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会亲自为包厢内的客人端酒上菜。
　　据说有一次，一个新来的服务生不知道老板的规矩，误闯进了包厢，结果赵金来发了很大的火，当即就让经理把那个服务生从店里扔了出去。第二天那服务生还被打伤进了医院，至于那打手是不是赵金来安排的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
　　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认只要赵金来晚上出现在会所，那就是有他的客人光顾了夜总会，而且肯定是不一般的客人，需要他做老板的亲自迎接。
　　每次谈完生意，赵金来都会乐呵呵地给他们发一个不菲的红包。
　　谢宇遇害当晚也是如此。
　　但是，所有的服务生都对坐在包厢里的客人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赵金来和客人们聊到很晚。
　　关于客人的打扮，有人说是穿着看上去文质彬彬、看上去很能干的年轻人，也有人说是和赵金来一样有着大肚腩、穿身上下穿着不便宜的胖大叔，还有人说是一个浓妆艳抹、身材完美的女人……
　　赵金来曾说自己出现在夜总会是为了与几名生意合伙人见面。
　　程云启清楚地记得，那几名合伙人全部是年龄40岁以上的大叔，并且全都声称不到一点就结束了酒局。
　　“唔，是这几个人串通好了证词？”楚为一边听程云启点出证词中矛盾的地方，一边扒拉了一大口从食堂带上来的炒饭，口齿不清地问道。
　　“你认真听我说。”程云启干脆伸手将楚为面前的那份炒饭挪走，放到一旁。
　　“哎哟！”楚为没反应过来，舀了一勺空气送进嘴里，结果牙齿磕在勺子上，疼得大叫了一声。
　　他抬头，发现程云启正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双手捂住心脏，夸张地说：“程大队长现在连饭都不让人吃了，还有没有天理！”
　　这样更像傻子了。
　　程云启吓唬他：“要是案子不解决，你以后也没饭吃了。”
　　楚为撇撇嘴，恢复正经：“这几个人都是赵金来在生意场上认识的投资人，更别说他们都是第一次与赵金来合作。我实在想不出来，向警察撒谎对他们个人有什么好处？除非……”
　　程云启似乎已经猜到楚为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微微挑了挑眉，示意楚为继续说。
　　“赵金来在撒谎。赵金来当天实际上接待了不止几名客人。等到生意伙伴都离开后，真正的客人才进入包厢，这也是为什么赵金来在夜总会留到很晚的原因。”
　　“没错。”程云启赞同地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马岩本身就是一起诈骗案的主犯，十分狡猾，现在他又开始贩毒，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把手枪，如果一直和马岩交接的上头是曾经的枪支走私团伙，凶手害怕身份暴露，所以开枪灭口。这和赵金来的那些不愿意露脸的客人是不是很相似？”
　　楚为一愣，一把抓过桌上的证词记录，细细翻找，突然他皱起眉头，沉声道：“不仅如此，谢宇遇害也可以得到解释！谢宇到夜总会后，是先和刘力去了楼上的房间，到后半夜才返回夜总会。如果他刚好错过了赵金来的提醒，误打误撞走进了赵金来和客人谈生意的包厢……那么凶手的杀人动机就说得通了。”
　　现在缺少的，就是证明谢宇案与近期发生的几起案件是同一个凶手的证据。
　　即便他们认为杀害谢宇的凶手与杀害另外几名学生的凶手侧写十分吻合，均为心理变态式杀人，但他们仍然缺少类似弹道痕迹或监控录像这样的决定性证据。
　　唯一勉强算得上证据的，是在那一小段暗网群里的聊天记录。
　　不过，按照目前的推理，凶手的轮廓正逐渐变得清晰。
　　“看来，我们要准备捉老鼠了。”程云启冷着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