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允许我忘记》婕妮

3、03 一晶接到一

　　一晶接到一个电话，一家房地产营销公司找她，说是朋友介绍过来，需要做一批楼书和宣传资料，约好今天过去谈谈具体的合作事宜和报价。

　　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一家公司，她跟肖姐一商量，决定带着设计部的李波一起去拜访客户。

　　这两年房地产业生意好，到处都是新楼盘开工，宣传攻势也越来越猛；各家房地产公司的营销费用猛增，对于印刷品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

　　一晶她们是小厂，一般只能在一些广告商手下接些小单子来做。这次，是个好机会直接面对终端客户，所以她跟波波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把以往做过的一些资料好好研究了一下，准备一定拿下这笔单子。

　　重和营销公司在南区著名的高档写字楼租了整整一层楼办公，看上去公司的很有实力的样子。

　　她们说明来意后，被前台接待请到一间会议室稍候。等待的间隙，一晶在心里猜测是哪个客户把她们推荐过来的，打算事成之后一定要好好的感谢一下对方。

　　对方公司居然派出了负责策划的一位副总接待她们。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一晶觉得这位商总在跟她交换了名片以后，特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闪过一个了然的神色。

　　听商总介绍，他们公司刚刚接到本市最有实力的一家房地产公司的一个顶级楼盘的营销项目。这次他们花重金请了广告公司设计了精美的楼书和DM单，需求量很大。刚好有个朋友提到一晶她们厂，所以请她们过来谈谈。

　　整个设计部分他们已经找了一家广告公司全部完成。一晶她们只负责成品印出的部分。从电脑上的效果图看上去，这批资料果然设计得美轮美奂，精致的简直不像是看过就扔的广告品。因为该楼盘是中式仿古的低层建筑，所以配套的宣传资料全部仿古书籍的样式，用色和装订都按照古装线书的模式，连装订线的颜色和粗细都做了特别的要求；DM也很特别，要求繁琐，看上去象电视上古代大臣们上书给皇帝的折子。

　　做了4年的印刷，各种原料和工序早就烂熟于心。一晶跟波波略微讨论了一下这些设计在印刷上的工艺，很快就整理出一个大概的报价。那位商总看上去对她们的报价挺满意。一晶下意识的感觉这笔订单应该没问题了，只是她隐隐的老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是一时也想不出哪里有问题，于是按下心中的疑惑，难道天上不可以掉馅饼么？

　　再跟商总谈论了一些合作的流程，约好两天后把正式报价和合同拿过来。

　　离开的时候，那位商总亲自把一晶她们送到电梯间，按下电梯按钮一直把她们送进电梯，还一个经儿的想要把她们送到楼下的模样，一晶跟波波对视两眼，坚决的推辞了他的好意。

　　“一晶姐，怎么这么容易？我感觉像做梦一样。这么简单，这么大的的订单？”电梯门刚刚关上，波波就兴高采烈的抱着一晶大叫。

　　“嘘，冷静点。”一晶不习惯在公共场合谈论公事，虽然她也很激动，如果真的能签下这笔业务，这可能是她们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订单了。

　　“你说他是不是看上你了呀？一晶姐，我看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你了好几次。”口无遮拦的波波转动着眼睛，开始无边无际的八卦起来。
　　电梯里面陆陆续续的开始进人，一晶狠狠的盯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其实一晶也觉很奇怪，她一直觉得很奇怪。这么容易这么简单就谈成了这么大的订单？她觉得就像这家重和公司一早就已经定好了把业务给她们厂，今天来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让她们来，只要确认她们能做，就给她们一样。有这么好的事情？

　　但是她也不会飘飘然的自我感觉良好，就如波波刚刚说得那样，因为这个商总被她的个人魅力所折服，拿着这笔十几万的订单讨好她。

　　不是一晶自卑，可是如果她真要这么想的话，只怕这种自大自恋的念头把她自己都要恶心着。

　　等到上了车，一晶才打断一直yy不止的波波，

　　“我说波波头，拜托啊，这些话你在厂里可不要乱讲哈。你一晶姐有几斤几两我还是很有自知之名的，你可不要乱七八糟的乱起哄，传到人家重和的耳朵里面就不好了哦。”

　　她拿起旁边的水杯喝口水，接着说，

　　“还有，你觉得人家商总像是为了我这样的大龄女青年一见钟情，然后猪油蒙了心一样拿着公司的生意乱作人情的人吗？”

　　波波趴在前排座椅的背靠上，侧着脑袋打量一番她的一晶姐：

　　天然卷曲的浓发被束的整整齐齐，皮肤白皙，五官端秀；因为见客户，一晶今天穿了套深蓝的套装，式样简洁大方，更加衬托的气质出众。一晶脾气温婉，她就从来没有看到过一晶姐发脾气。事实上，每次老板肖姐拍着桌子大骂闯祸的员工，都是一晶姐出面才劝解得了的。

　　“一晶姐，你很好看啊。”波波到厂快一年了，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一晶，越看她越是觉得，自己刚才胡说八道着好玩儿的猜测，搞不好是真的哦！

　　一晶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哭笑不得。

　　一路上不停给波波洗脑，反而没空去探寻她自己都察觉到的那丝不安了。好在波波回厂后除了把重和的实力夸大了几倍炫耀给同伴听，然后乱糟糟的吹捧了一番一晶的谈判能力之外，倒是没有把她的八卦想法过多的扩展开去。

　　肖姐知道消息后也很兴奋，开会的时候再次强调要重质量保诚信，把口碑做好。这不，满意的客户自然会帮着她们宣传推广的。

　　既然是定好由她们厂做这笔业务，两天后的签约也非常顺利。这次连重和的老总都出面了。不过，他对于印刷厂的老板肖姐倒是客气的公式化的交谈了一下，反倒是对于站在一旁的一晶，很是关注。
　　一晶暗自庆幸这次波波没来。不过，她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却越来越大？

　　不可能重和的老总和副总都对恕不相识貌不惊人的她一见钟情，拿着公司的业务乱作人情。可是，谁会认识她？总要是有头有脸的人，人家才会给这个面子的吧？

　　可是，在C城，谁会认识她？

　　心中疑惑，一晶表面上还是非常镇定。

　　对方热情的让大大咧咧的肖姐都感觉奇怪，回去的车上，她自己都说感觉这次天上真的掉馅饼一样，接到这笔大业务。

　　“这次一定要把这批资料做好，看上去这家公司的业务量少不了。以后我们正好可以多去谈几家房地产的项目，现在房子那么贵，我看花在这些宣传资料上的钱一定不少。”

　　“可是这是谁给我们介绍的生意啊，一晶，你也想想看，到时候可不能亏待了别人。”

　　“哈哈，这下可好，客户给我们做推销员。”

　　…………

　　一晶心里有点乱，在厂里也没时间多想。

　　下班回到蜗居，她晚饭也不想吃。点燃一根烟，倚在窗台上，看着窗下一幢幢陈旧的居民楼整整齐齐的排开到天边，心思飞得老远老远……

　　很久没给哥哥嫂子打电话了，她晚上挂了一个电话过去。3岁的小侄子接的电话，口齿不清的问是谁？听着话筒里面奶声奶气的问候，一晶突然泪盈于睫。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笔，熟练的勾画着早就烂熟于心的线条，三五笔后一个婴儿的画像就跃然纸上。听筒里早就换了哥哥在讲话，她随意的跟哥哥聊着天，手下不停的画着不同神态的同一个婴儿的画像，只是到最后，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的问，

　　“哥，你们都好吗？最近没什么特别的吧？……，没人找过你们吧？”

　　姚一海奇怪的问她，有什么人会去找他？大家都很好啊！面馆的生意不错，镇上的人都喜欢去他家吃面呢！

　　“也没什么。你的手还好吧！”

　　大哥以前在工地干活的时候把手砸伤了，左手小臂骨折，没钱及时医治，落了旧疾，行动不是很方便。好在大嫂不介意，跟哥哥结婚后精心照料，现在听上去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

　　再随便聊了几句，一晶略为放心下来。

　　照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晶的生活还是安定祥和的过着。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

　　“姚小姐，您好！我是MP人力咨询公司的客户经理，我叫曼迪。”电话里的女声听上去精干利落，“我们现在有位客户，是一家中外合资的印刷厂，需要一位资深的营销总监，不知道姚小姐有没有兴趣？”

　　……

　　一晶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如果自己没有理解错误的话，这就是所谓的猎头公司找上门来。可是，……，就凭她，一个不知名的小印刷厂的员工，有什么资格劳动猎头的大驾？

　　“姚小姐？”电话那头在短暂的等待以后，轻声的提醒她的注意。“您在听吗？不知道姚小姐有没有换个工作的打算呢？”

　　“我？”短暂的失神之后，一晶抓回了自己的思绪，“我想您打错电话了。小姐，您找错人了！”

　　电话那头的曼迪张其实也莫名其妙，老板拿给她这个电话，只是让她打电话给出这个在她看来也莫名奇妙的offer，甚至没有让她做任何的背景调查。她对这个陌生的姚小姐一无所知。

　　“您是巨秀印刷厂的姚一晶姚小姐，对吗？”

　　“我没有换动工作的意思，谢谢您的好意。再见。”一晶干脆的拒绝了对方的游说，准备挂了这个透着古怪的电话。

　　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打工妹，虽然已经拿到了自考的本科文凭，可是她实在想不出这种只对高端人才感兴趣的猎头公司会对她这样拿着3千元月薪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打工族如此垂青。

　　像她这样的“人才”，随便走在街上吼一声，应者怕是都要数以万计的罢。

　　曼迪张对着挂断的电话听筒耸耸肩，一场闹剧。她只好这样去跟老板复命了。

　　要等到晚上回到家，一晶再次坐在桌前信手涂鸦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的轻轻的簌簌抖着。白天那个电话到底给她带了了不小的震撼。
　　怎么回事？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

　　不会的，不可能！她使劲摇了摇脑袋，想要压下心底不停叫嚣的声音。

　　顺手拿起烟，她慢慢踱到窗边，让渺渺升起的轻烟镇定自己开始纷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