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与门》S东方起灵

4、第四章 男

　　男子不知是疼晕了还是失血过多休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莫陆沾看了一眼，身为男人，他感受到了疼。照这个流血速度，过个一时半会估计就再没可能醒了。
　　地上满是奇装异服，几个箱子里面放着各种趣味道具。房间没有窗户，唯一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应该还是装修房子时为了方便装空调留的。
　　女孩将身体埋在被子里，往床角缩了缩，一旁还放着一把滴血的短刀。她的表情异常冰冷，宛如地狱归来，而头以下的部分却丝毫没有停止颤抖。
　　女孩的母亲看着她这个样子，头脑打晕，身体虚晃了一下，强力稳住身形。
　　一步一步走过路，抬起双手都艰难无比来，过去一把将她抱住，眼泪和悲痛交加。
　　愤怒的父亲想上去给罪犯补上两刀，却被众人拖住，无助站在一旁。
　　最后两个人分别坐上救护车，被送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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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已经睡着了，她母亲紧紧抓着她的手守在床边，而父亲承受不住出去了。
　　莫陆沾在门口站了一会，有些难过有些欣慰又有一丝……羡慕。
　　他走到楼梯口，看到苏敏父亲真的在那里，轻轻松了口气。
　　他挺怕这个父亲做出傻事，正当防卫和故意伤害有着天差地别，所承受的法律效果也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哪怕对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
　　“来一根？”
　　莫陆沾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准备去接，却摸了个空。
　　“算了，抽烟不是什么好习惯。”他缓缓开口：“我以前不抽的，这段时间实在太痛苦太漫长了。”
　　“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保护好女儿，让她遭遇了这种事，她还有多痛苦，多绝望。这么长的时间……她……”
　　莫陆沾能感受到他的痛楚，男人都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或许是……不敢，哪怕随时都可能在面临奔溃，可因为是一家之主，无时无刻都在让自己成为家人的支柱，说不出内心的脆弱。他只能让心内变的强大，屹立不倒，坚不可摧。
　　他能坐到地上嚎啕大哭吗？他不能。
　　他能对家人表现出悲痛欲绝无能为力的情绪吗？他不能。
　　他是一个男人!
　　“谢谢你年轻人，你是我们一家人的恩人，你救了我的女儿。”说着这个父亲跪了下来。
　　莫陆沾扶着他站起来，说这是每一个公民都应该做的，他也没有做什么。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直到男人又抽烟一支烟。
　　莫陆沾最后又说了一句“叔，多关注你女儿的心理问题，让她快些坚强起来。”
　　男人点点头苦笑：“我知道，人活着比什么都好。”
　　莫陆沾轻轻“嗯”了一声。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的父亲在他五岁那一年失踪了，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他回来。他母亲还说是因为工作，不方便回家。
　　而在他十三岁那年，他的母亲突然有一天没有回家，但现在仍然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有帮他去找，他只有自己默默地查，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做新闻，当记者的原因。
　　他不断地试图找到蛛丝马迹，可太远了，也太难了。
　　茫茫人海，他如何去找？
　　看着男人回了病房，莫陆沾转身出了医院。
　　没想到这么大个医院周边连个早餐店都没有，公交车坐了两站，才总算是买到了。
　　坐上回医院的公交车上，因为神经突然放松，困意袭来，才闭着眼睛就进入梦中。
　　好在大清早上班族很多，没有他能坐的位置，因此站的不太稳，由于突然踩刹车更是惯性的撞到了扶手杆上。
　　额头被撞出红痕，他整个人都懵了一下，差点连手上的早餐都掉到地上。也因此，才没有错过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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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病房，苏敏已经醒了，一旁有执|法人员已经开始做案情询问。
　　苏敏看到莫陆沾进来，声音戛然而止，眼神带着惊恐和抗拒。
　　“敏敏被怕，他是记者，是他报的案，他帮了我们很多。”
　　莫陆沾毫不在意，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别怕，我放好早餐就走，你们估计该饿了！”
　　苏敏的父母道了谢，取出牛肉粥要喂苏敏，苏敏没有胃口。她嘴角已经破了，稍微扯动就疼，身上也疼，全身都疼。胃里翻腾，恶心的她想吐。
　　出了病房，拿出手机非常客观的编稿，细无巨细编写报道，连同视频与图片一同发到了杂志社大编辑的邮箱，接着就收到手机电量不足即将关机提示。
　　“请让一下，让一下，急救。”
　　几个医护人员推着移动病床匆忙跑过，莫陆沾反应慢半拍的往一旁退去，转过身就撞上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脑子发晕，接着又被自己的脚绊倒在地。
　　然后……就没有起来。
　　叶青看到躺在地上的莫陆沾，蹲下|身感受了一下他的呼吸和脉率，都很均匀。
　　嗯？睡地上！
　　他认识这个人，上次还跟踪他，笑的很好看的人。
　　再次确认他的身体状况，显示为“正常”。可如果继续让他躺下去，可能就变成“不正常”了。
　　叶青一手揽过肩膀，一手穿过腿弯，非常轻松就把莫陆沾抱到了房间空着的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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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睡到早上接近十二点，还是因为有病人入住，吵的很厉害。
　　他扭动着脖子，全身又酸又僵硬，显然是没有睡好。转过头看到了一旁坐着的叶青，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青哥？”
　　“？”为什么对方一脸惊喜，还无比熟络的这么称呼他？
　　“你怎么会在这？我还在医院？”莫陆沾稍微回忆了一下。
　　？？？？
　　他在医院走廊，不小心撞到了什么，有些昏沉。然后就看到了床，接着他就躺在了床上。
　　还记得最后一眼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让他无比放松，就……就睡着了。
　　再然后……他醒了！
　　这么看来，那个身影就是青哥啊！
　　“你在外面走道上睡着了，地板上凉，会生病的，我就把你抱到床上了。”
　　果然……
　　莫陆沾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呵呵、因为太困了，头脑不太清醒。对了青哥，你为什么在医院？是生病了吗？”莫陆沾无比尴尬的转移话题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躺地上睡觉什么的，那一定不是他。
　　叶青随便回了一句：“找人！”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莫陆沾更尴尬了，并不想话题就此结束：“那你吃午饭了吗？”
　　叶青摇头
　　然而莫陆沾不知道，他这个摇头不是“没吃”，而且“不吃”。
　　“我请你吃饭吧！！”
　　说着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莫陆沾突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青哥，你能等我一会吗，我有件事还需要去了解一下。”
　　叶青提议：“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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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一起出现在病房门口，莫陆沾还在奇怪，他怎么就答应青哥，把他给带过来了。
　　如果一起进去……女孩现在对陌生人还是很敏感。
　　嗯，怎么想都不太好。
　　“青哥，你在这里等等我行吗？我马上就好！”
　　叶青后退一步，示意可以。
　　莫陆沾看到他同意了，这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苏敏看到他，麻木的表情有一丝变化，带着些警惕。
　　苏敏的母亲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还是一脸疲惫，脸色苍白。估计也是累得撑不住、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彻底昏睡过去。
　　“你好，我是莫陆沾，一个记者。不要误会，我不是来采访案情细节的。”莫陆沾拿出记者证，因为有女士沉睡着，刻意把声音放低。
　　苏敏没有说话，状态不太好，两眼放空，没有焦距，头发遮住了半张毫无血色的脸。她似乎把自己整个内心都封闭了起来，失去了年轻人活力、面对生活的勇气。
　　“抱歉，要不你还是先休息，我……”
　　女孩转过头，轻轻把头发绕到耳后，打断他：“你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这么久我都没有放弃求生的意识，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莫陆沾被她的话震惊到，半天没有说话。
　　很难相信这是从16岁口中说出的话，而且是在遭遇了那种伤害下的女孩。
　　苏敏说完又转过头看着窗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莫陆沾收起怜悯担忧的情绪，把自己的想法问了出来：“我想问一下，昨晚在我们之前，你在那里有看到其他的人吗？第三个人。”
　　苏敏低下头沉默着，没有回答。
　　“或者说，真的是你把罪犯绑住，也真的是你亲手伤了那个罪犯？”
　　苏敏猛然抓紧了身上的被褥，面露憎恶，咬牙发狠道：“我想杀了他的，我恨不得杀死他。”可当时手里的刀被人夺走，那个人说：不要弄脏了你的手。
　　在那之前，她都一度认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脏的人，恨不得死了算了。可是好不甘心啊，不值得，一个垃圾，一个败类，他凭什么啊！
　　当时那个人跟她说，不要弄脏了她的手，她才终于从噩梦里得以解脱。
　　她突然又想哭，好想大哭一场，可是够了，真的够了。
　　莫陆沾掏出手机打算给她看照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没反应，才想起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是这样的，有那么一个人，或许也不只是一个人。对方会在网上发表一段话，还很有可能杀掉在评论里人们议论最多的人。所以，这一次议论最多的是关于你的案件，如果那个人是认真的，我猜他……”莫陆沾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苏敏的眼神突然有了一丝“鲜活”的气息，他顺着苏敏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非常附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我有事先走了！”
　　听到来声，莫陆沾看到门口的叶青。顿时有些愧疚，又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苏敏。
　　说了请人家吃饭没请，说了让人家等一会，他居然转过头就给忘了。
　　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总会习惯性忽视别人。
　　叶青看到苏敏，表情更加温和，带着微笑走过去，轻声询问：“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这是什么欠打的问题？？
　　然后，在莫陆沾无比诧异的目光下，女孩带着浅浅的笑容回道：“谢谢，已经好多了！”
　　莫陆沾哑然：“你们认识吗？”
　　叶青：“我看到了新闻。”
　　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
　　莫陆沾把疑惑放在心里，又一次问女孩，昨晚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出现在那个房间里。
　　苏敏看了一眼叶青，缓缓摇着头。
　　莫陆沾不想逼问她，也不能一次一次戳她不好的回忆，只好作罢。
　　他的心里很清楚，一个长期受到欺辱的16岁女孩，在那种情况下。想要撂倒一个体重160的成年男子，可能性实在太低。
　　更何况要把对方打晕，捆|绑，再把部位切割。
　　苏敏的父亲打开门，神情激动，似若癫狂：“死了，那禽兽死了，死的好，死了下地狱！”
　　莫陆沾“砰”的从凳子上站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不是有人检|察守着的吗？还是被人杀了？
　　“他怎么死的？”莫陆沾迫切的想知道。
　　这时，苏敏的母亲醒来听到，也是激动的全身发抖：“那畜生真的死了？那个禽兽不如的牲口，死了好，那种人不配活着，上天就该把他收走。”说着又哭着一把将苏敏抱住：“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女儿，不用怕了，别怕，妈妈会一直守着你，别怕！都过去了”
　　一家三口哭成一团，没人听到莫陆沾问了什么。
　　莫陆沾突然跑了出去，因此错过了女孩看着叶青眼含感激的目光。
　　他上下找了很久，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直到遇到一个眼熟的专案组长，一番询问才知道，罪犯确实死了，还是自|杀。
　　当时他们一直有专职人员一直在门口守着，除了医生，没放人进去。再后来进去一看，罪犯的呼吸机和输血管都被他自己拔了，错过休克的最佳治疗时间，之后再也没有抢救过来。
　　莫陆沾有些无措，心脏乱成一团，大脑受到了冲击，头皮发麻。
　　一个qj犯的死他并不关心，他也不想知道死者姓谁名谁，有什么过往，因什么造成他要去伤害一个女孩。更不关心他有没有亲属或朋友，对社会造成什么影响。死前有没有后悔，有没有遗憾，有没有痛苦。
　　毕竟，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犯的错误付出代价……
　　更何况他的错误不是一天一时一刻一次，而是一个花季少女暗无天日无处可躲痛苦绝望的四个月。
　　可是，他会自杀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信的。虽然器|官被割，可现在的科技算完能够再接上。
　　难道是负罪感吗？如果他有，就应该早点把女孩放回去，然后再去自首。
　　他突然异想天开，完全相信了网上那个人的话。
　　可是终结生命，真的就是最深最惨痛的惩罚吗？
　　……
　　尽管没有证据，如果第一次是巧合，那么同样的剧情，第二次再合情合理，他也不会天真的去相信，那就是所谓的真相。
　　……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可当今和谐社会，不会需要这样触犯刑法的人。
　　那个人仅在一天锁定目标，且速度超过了他们拿到证物争分夺秒工作的所有人。
　　莫陆沾站在太阳底下，他的眼底有光，波光潋滟、灿若星辰。把希望的种子在心中种下，他摸着自己不停跳动的心脏，表情异常坚定……
　　一定要找到他！！！
　　……